阮氏玉兰沈淮舟白薇完整免费小说_小说全文免费阅读阮氏玉兰沈淮舟白薇

新婚夜，丈夫要我模仿他死去的白月光——穿衣、说话、甚至性格。三个月替身期，

我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直到养母临终说出真相：我才是他找了二十年的故人。

而他早就知道。这二十年，从收养到结婚，不过是一场漫长的驯养游戏。

当他终于学会爱真实的我，我已亲手把自己拼凑完整，不再需要他了。

第一幕：笼中鸟第一章 新婚夜红烛还没灭。我坐在婚床边，

手心里攥着那枚戒指——太松了，明显不是按我的指围买的。门开了。沈淮舟走进来，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没看我，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把手里那个相框放下。“看看。”我起身走过去。相框里的女孩在笑。是那种很明媚的笑，

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穿着白裙子，站在玉兰树下，

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和我有七八分相似。但又不完全像我——我不那样笑。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那样笑过了。“她叫白薇。”沈淮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等着他说下去。这是我们的新婚夜，

我想他总该说点什么——比如为什么放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在这里，比如她是谁，

比如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站在自己婚礼的婚房里，旁观别人的思念。“三个月。

”他终于开口，转过头看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的眼睛。平时他都是远的，

在资助仪式上远远点个头，在家族宴会上隔着人群举一下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眼底那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温柔，也不是厌恶，

像是在……审视一件刚收到的货物。“三个月的时间，”他说，“像她一样。”我没听懂。

他指了指照片：“穿衣，说话，笑。像她一样。”窗外有烟花炸开。是沈家在放，

庆祝少爷新婚。火光透过窗帘映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今天是七夕，

一个月前我还在孤儿院的办公室里签那份资助续约协议，一个月后我就坐在这里，

听我的新婚丈夫让我变成另一个女人。“为什么是我？”我问。他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带人来挑孩子——他们看你，但不真的看你，

只是在衡量。“你长得像她。”他说。就这么简单。我长得像她。所以我被选中了。

“养母那边……”“资助会继续。”他打断我，“孤儿院的，还有那几个正在上学的，

都继续。”我懂了。这不是商量，是交易。我帮他演三个月的戏，他继续养那群人。

那群我长大的地方的人，那群叫我“玉兰姐”的孩子。“好。”我说这个字的时候，

脸上没有表情。这是我在孤儿院学会的——当你不能拒绝的时候，就不要浪费力气挣扎。

沈淮舟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这是她的习惯。

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喜欢说什么话。背下来。”我翻开。密密麻麻的字，

像一本产品说明书。姓名：白薇。 喜欢的颜色：白色。 喜欢的食物：辣的，越辣越好。

喜欢的电影：喜剧片，会哈哈大笑那种。 说话习惯：语速偏快，尾音上扬，

喜欢叫别人“哎”……我合上本子。“今晚你睡这儿。”沈淮舟往门口走，“我去书房。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以后，叫我淮舟。她这么叫。”门关上。红烛燃尽了。

我坐回婚床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白婚纱。她喜欢白色。她喜欢白色，所以我穿白色。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大概是仆人。我听见她们压低声音说话：“……听说了吗，

少爷书房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照片……”“造孽哦，娶个替身回来……”声音远了。

我把婚纱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替身。原来这就是我的新婚夜。

第二章 第一天第二天早上，佣人来敲门时，我已经洗漱好了。

我没穿昨晚准备好的那套新衣服——鹅黄色的，我自己挑的。

我换上了衣柜里本来就有的那条白裙子。打开柜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一整排，全是白色。

各种款式的白裙子。尺码是我的。他早就准备好了。下楼的时候，沈淮舟已经在餐厅。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睛，继续看报纸。“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餐桌上摆着早餐：清粥、小菜、还有一碟……红彤彤的东西。

“这是虎皮青椒。”沈淮舟没抬头，“她喜欢吃。”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很辣。

辣得眼泪差点下来。我不吃辣，从小就不吃。孤儿院的饭菜寡淡，养母说孩子吃辣伤胃。

后来我自己能选了，也不碰辣的。但我嚼了嚼，咽下去。沈淮舟翻了一页报纸。“笑一下。

”我愣住。“她吃东西的时候，会笑。”他说，还是没抬头，“说好吃。

”我看着面前那碟虎皮青椒，试着弯了弯嘴角。“好吃。”我说。他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满意，也不是高兴，更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继续。”我低头，又夹了一块。辣的。辣的。辣的。我一口一口吃完那碟虎皮青椒，

嘴角一直弯着。吃到后来，我已经尝不出辣味了，只觉得舌尖发麻，

麻到整个口腔都没有知觉。但我没停。因为他在看。他在看我吃饭的样子，

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他眼里，我不是阮玉。

我是一个容器，用来装另一个人的魂魄。我吃下的每一口辣，都是在给那个魂魄喂食。

我弯起的每一次嘴角，都是在替那个魂魄微笑。我吃完了。他收回目光，

站起身：“上午有人来给你上课，认真学。”他走了。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那只空了的碟子。

舌尖还在发麻，眼眶酸得厉害。但我没哭。我不知道白薇哭不哭，本子上没写。上午九点，

老师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教我走路。“腰挺直，步幅不要太大，脚落地要轻。

”她示范给我看，“像这样，像踩在云上。”我跟着走。“不对。”她皱眉，

“你走得太硬了，要有那种……那种轻盈的感觉。白小姐走路就像飘一样。”我继续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的脚后跟磨破了，血渗进白色的袜子里。但我没说。

我不知道白薇说不说，本子上没写。下午是说话课。另一个老师，姓郑，教我说话。

“语速快一点，尾音往上扬，来，跟我念——‘哎，你怎么才来呀’。”我念：“哎，

你怎么才来呀。”“不对不对，”她摆手，“太死了。要有那种……那种撒娇的感觉。来，

再试一次，想象你在跟你喜欢的人说话。”我喜欢的人。我想了想，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没有喜欢的人。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时间喜欢，被资助上学的时候不敢喜欢，

毕业以后……毕业以后我就嫁给了沈淮舟。“哎，你怎么才来呀。”我又念了一遍。

郑老师叹了口气：“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多看看白小姐的视频，找找感觉。”视频。

她走之后，我打开她留下的平板。里面存了几十个视频，都是同一个人——白薇。

白薇在吃饭，笑着往嘴里塞辣椒。白薇在说话，语速很快，尾音上扬。白薇在走路，

真的像踩在云上。我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那是在一个花园里，白薇站在玉兰树下，

对着镜头挥手。有人叫她名字，她回过头，笑了一下。就那一下。我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大，

放大，再放大。她的眼睛。那双笑着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点什么。很淡，很快，

如果不是暂停根本看不清。是空的。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是空的。

我盯着那点“空”看了很久。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可能不只是长得像她。

第三章 第一个夜第七天。我已经学会了走路像飘，说话尾音上扬，吃辣的时候笑。

我还学会了穿白色，学会了看喜剧片哈哈大笑，学会了在别人叫我“淮舟”的时候立刻回头。

今天我第一次正式见沈家人。家族晚宴，说是要给新媳妇接风。沈淮舟来接我的时候，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之前长，大概有三秒。“头发放下来。”他说。我放下头发。

他看了我第二眼。“口红换这个颜色。”他递给我一支口红，豆沙粉的。本子上写过，

白薇喜欢的颜色。我换上。他看了我第三眼。这次他没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我跟着他上车。沈家老宅，大厅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我一进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些目光很奇怪，不是打量，是……确认。

好像在确认我和什么东西像不像。“哟，这就是新娘子啊。”一个穿红色裙子的女人走过来，

挽住沈淮舟的胳膊。她比我大不了几岁，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表妹，

林婉儿。”沈淮舟给我介绍，语气淡淡的。林婉儿上下打量我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住，

笑得更深了。“真像啊。”她说，“淮舟哥好眼光。”周围有人笑，笑得很轻，很快，

像被掐断的录音带。沈淮舟没说话，带着我往里走。宴席开始，我被安排在沈淮舟旁边。

对面坐着沈母，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看我的眼神和看桌上的菜没什么区别。“吃吧。

”她说。我拿起筷子，夹面前的菜。是辣的。我笑着吃下去。“好吃。”我说，尾音上扬。

沈母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吃到一半，林婉儿端着酒杯过来。她站在我旁边，没走，

就那么站着。我抬头看她。她弯下腰，凑近我耳边，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上一个像你的人，现在在哪儿吗？”我没动。

她笑了一声，直起身，拍拍我的肩：“开个玩笑。来，嫂子，敬你一杯。”她把酒杯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酒杯翻了。红酒泼在我白裙子上，洇开一大片深红色。“哎呀！

”林婉儿捂住嘴，“嫂子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四周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看着裙子上那片红色，又抬头看沈淮舟。他坐在那里，没动。

筷子还拿在手里，夹着菜，正要往嘴里送。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吃菜。“没事。

”我说，站起来，“我去处理一下。”我去洗手间。水龙头开着，我站在镜子前，

看里面的自己。白裙子，红污渍，披着头发，豆沙粉的嘴唇。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是阮玉吗？阮玉不吃辣，阮玉走路快，阮玉说话不会尾音上扬。是白薇吗？白薇已经死了。

那我是谁？我在洗手间站了很久，久到有人敲门。“嫂子？你在里面吗？”是林婉儿的声音。

我没应。她推门进来，看见我站在镜子前，笑了一下。“别怪我，”她走过来，

和我并排站在镜子前，“我也是为你好。”我看着镜子里她的脸。“你看，

”她指着镜子里的我，“你穿白裙子，涂豆沙粉口红，走路像飘，

说话学她——但你知不知道，白薇最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白色。”我转头看她。

林婉儿凑近我，压低声音：“白薇最喜欢的是红色。大红色。因为她活着的时候，

沈淮舟从来没给她买过红色的裙子。”她退后一步，欣赏我的表情。“你以为他爱你？

他爱的只是一个幻影。他让你穿白色，是因为他觉得白薇穿白色好看。他让你吃辣，

是因为白薇吃辣的时候最可爱。他让你学她笑，是因为他这辈子只见过那一种笑。

”她笑了笑。“可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我没说话。“白薇生前跟我说过，

她最讨厌吃辣。她是装的。”林婉儿走了。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她在笑。弯着嘴角，弧度标准，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回去的时候，

宴席已经散了。沈淮舟在门口等我，靠着车门抽烟。看见我出来，他把烟掐了。“上车。

”我坐进去。他开车，一路没说话。到沈家，我下车，往屋里走。他跟在我后面。

走到楼梯口，我停住。“今天的事，”我背对着他，“你看见了。”他没说话。

“她故意泼我的。”沉默。“我知道。”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所以呢？”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所以，”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你下次应该躲开。”我愣住。“她泼你第一次，

就会有第二次。第一次躲不开，第二次就学着躲。”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三个月，你自己想办法活。”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就在我眼前，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出来。“如果我活不过三个月呢？”他没回答。过了很久，他抬起手。

我以为他要打我，或者碰我的脸。但他只是把我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

“你不会的。”他说。然后他收回手，上楼去了。我站在原地，耳朵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

也有一个人这样把我的碎发别到耳后，说“别怕，我保护你”。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沈淮舟。我一定是记错了。第四章 照片第十三天。那天下午，

沈淮舟不在家。我趁佣人打扫的时候，进了他的书房。门没锁。书房很大，

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但我的目光被另一面墙吸引了——那面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白薇。

白薇在笑，白薇在哭，白薇在吃饭，白薇在发呆。白薇站在玉兰树下，白薇坐在窗台边，

白薇躺在病床上。最后一张，是墓碑。白薇之墓。我走过去，一张张看。看到第三排的时候，

我停住了。那张照片里，白薇站在一个我很熟悉的地方——孤儿院门口。那个褪色的招牌，

那扇生锈的铁门，那棵歪脖子树。她怎么会在那儿？我凑近看，想看清照片上的日期。

但照片太小了，看不清。我拿出手机，想拍下来——“你在干什么？”我猛地回头。

沈淮舟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我……”他走进来，一步一步。我的背抵着墙，

无处可退。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手里的手机抽走。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我盯着的那张照片。“孤儿院。”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声音有点抖：“她……怎么会在那儿？”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去找一个人。”“谁？”他没回答。只是把手机还给我，然后取下那张照片，

放进抽屉里，锁上。“出去。”他说。我没动。他转过身，看着我。

这次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冷漠，是……疲惫。“阮玉，”他叫我的名字，

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别问了。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可我——”“出去。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我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面照片墙前，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下去。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一切的沈家主人，更像一个……找不到路的人。晚上，

他让我去他房间。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

“过来。”我走过去。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今天的事，”他说，

看着手里的照片，“是我不好。”我没说话。他把照片递给我。是那张孤儿院的照片。

他没锁，又拿出来了。“看仔细。”我低头看。白薇站在孤儿院门口，笑得很好看。

但我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在她身后，门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一个小女孩，

站在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镜头。我的手指僵住了。那个小女孩穿的棉袄，我记得。

那个小女孩扎的羊角辫，我记得。那个小女孩额头上的疤——我下意识摸自己的额头。这儿，

有一道很浅的疤。小时候摔的。养母说，那年有个小男孩要走，我追出去，摔在门槛上。

“你认识她吗？”沈淮舟问。我没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收回去，

放进床头柜里。关抽屉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今晚在这儿睡。”我愣住。他躺下，

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她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陪她。不用做什么，人在就行。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在说白薇。他在想白薇。他要我当白薇，陪他睡。

可我刚才在那张照片里，看见了我自己。我想问。但我没问。我躺下来，在他旁边，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孤儿院。白薇。照片里的小女孩。

我额头上的疤。它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连起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

这场替身的戏，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深。夜色很深。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我侧过头，

看着他的后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小块白。我伸出手，

想碰一下那块白。但我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去。因为我忽然想起，白薇的照片里，

有一张她靠在一个人肩上睡觉的。那个人的肩膀，和这个一模一样。我不是那个人。

我只是一个替身。我收回手，闭上眼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而我，

还什么都不知道。第一幕完第二幕：镜中花第五章 裂痕第二十三天。

我开始注意那些以前忽略的东西。沈淮舟的书房门从来不锁。佣人说，是因为他“坦荡”。

但那天之后我知道了——他不锁，是因为里面没有任何关于我的东西。整整一面墙的白薇，

没有一张阮玉。我试着找过。相册、抽屉、文件夹，都没有。十八岁被资助时的合影没有，

大学毕业典礼他派人送花的贺卡没有，连结婚证上的合照——那本结婚证，我从来没见过。

好像这场婚姻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而他，从不曾真正参与。“你在想什么？”我回头。

沈淮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没什么。”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今天周六，

他没去公司，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下午有个活动，”他说，

“陪我去。”“什么活动？”他没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认识——是“你不该问”的意思。我低头喝咖啡。苦的。我不喜欢苦的。

但白薇喜欢，所以我喜欢。第二十四天，活动当天。我穿白裙，披头发，涂豆沙粉口红。

沈淮舟看了看我，点点头。上车之后我才知道要去哪儿——墓园。白薇的墓。

车停在墓园门口，我没动。“下来。”他说。“我……”“下来。”我跟着他走进去。

墓碑一排排掠过，最后停在一块黑色大理石前。白薇之墓。沈淮舟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我站在旁边，

不知道该看哪里。“你不过来？”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不说话。

我也没说话。风有点冷，吹得我裙子贴在腿上。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她走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赶到医院的时候，

她已经走了。护士说她最后一直看着门口，等人。”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不知道她在等谁。可能是我，可能是别人。总之没等到。”他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知道她最后说什么吗？”我摇头。他看着我，目光很深，深得我什么都看不清。“她说，

‘淮舟哥，那个小女孩，你找到了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小女孩？”他没回答。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墓碑前。是那张孤儿院的照片。白薇站在门口，

身后阴影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走吧。”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照片。

风吹过来，照片的一角微微掀起。那个小小的影子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像是在看我。

上车之后，一路沉默。回到沈家，我下车，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

“沈淮舟。”他也停住。“那个小女孩，”我背对着他，“是谁？”沉默。很久的沉默。

“一个故人。”他说。“故人？”“她救过一个人。”他的声音有点低，“很多年前。

那个人一直想找到她，感谢她。但没找到。”我转过身，看着他。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暖。“白薇帮那个人找？”他点点头。“找了多久？”“很多年。

直到她走。”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起来。很小，很轻，但它在动。“找到了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找到了。”我的心猛地一缩。“什么时候？”“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时候我在准备婚礼。“那个人，”我的声音有点抖，“是谁？”他没回答。

只是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移动了一寸，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我。”第六章 真相的碎片那天之后，我开始做梦。梦里有一个小男孩，

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躲在孤儿院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后面。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去拉他，

他躲开，我再拉，他又躲开。后来有一天，他不躲了。他拉着我的手，说：“等我长大了，

来找你。”我醒了。枕头是湿的。第二十七天。我开始翻自己的旧物。一个很小的行李箱，

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全部家当。几件旧衣服，一本翻烂的故事书，一只褪色的纸鹤。纸鹤。

我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翅膀上有什么东西，歪歪扭扭的，像是写过字。我把纸鹤拆开。

里面有三个字，圆珠笔写的，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小——哥——哥”我的手开始抖。

小哥哥。小时候，我叫一个小男孩小哥哥。他不说话，总躲在树后面。我给他送馒头，

他接了。我给他讲故事，他听了。后来有一天，他拉着我的手，说等我长大了来找你。

后来他走了。我追出去，摔在门槛上，额头磕破了。后来养母说，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被找回去了，不会记得你的。后来我长大了。后来我忘了。纸鹤从我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第三十天。我去了孤儿院。养母病了。电话里院长说的，让我有空回去看看。我请了假，

没告诉沈淮舟。穿了牛仔裤和旧T恤，把头发扎起来，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

孤儿院还是老样子。褪色的招牌，生锈的铁门，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我站在门口，

忽然想起那张照片。白薇站在这里笑，我躲在门后面。我走到门后面，站在那里。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见拍照的位置。所以那天，她在拍谁？“玉兰？”我回头。

院长站在不远处，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养母怎么样了？”院长叹了口气：“不太好。

想见你。”我跟着她往里走。路过后院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后面，

那个小男孩躲过的地方，长满了杂草。“看什么呢？”院长问。“没什么。

”养母住在最后一间屋。我进去的时候，她睡着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白。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是我从小熟悉的那双手。就是这双手，

给我梳头，给我缝衣服，在我发烧的时候放在我额头上。“妈。”她没醒。我就那么坐着，

看着她。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屋里有淡淡的药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窗外的老槐树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养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睁开眼，

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玉兰……”“妈，我在这儿。”她握着我的手，

握得很紧。“你……你过得好不好？”我点头。她看着我，看了很久。那目光很奇怪，

像是不舍，又像是……愧疚。“妈有话跟你说。”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憋在心里……太多年了……”“您说。”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我给她喂了点水。

她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小时候……有个人来找过你……”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什么人？”“一个男的……穿得很好……说是……来找人的……”“找谁？”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找一个叫……小玉兰的女孩……”我的手指收紧。

……他说他小时候……在这里待过……有个女孩救过他……他找了她很多年……”“然后呢？

”养母的眼眶红了。“我……我没告诉他……”我愣住。“为什么？”她的手抖起来，

抖得很厉害。“我怕……我怕你被带走……你是我带大的……我不能……”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我骗他说……说那个女孩……被领养走了……去了国外……”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又有人来找……一个女孩……拿着照片问我……我……我还是没说实话……”白薇。

那是白薇。“妈……”“我对不起你……”她抓着我的手，抓得很紧，

“我对不起你……”她一直在说对不起，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我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我忽然想起那只纸鹤。想起上面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小哥哥。他来找过我。他找了我很多年。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第七章 玉兰第三十一天。养母走了。凌晨三点，她握着我的手，

慢慢松开。我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看着护士进来，

把白布盖在她脸上。我一直没哭。院长在旁边抹眼泪，说：“玉兰，你哭出来吧。

”我摇摇头。我只是看着那张床，看着那块白布，想着她最后说的话。

的名字……是我取的……玉兰……玉兰花……开的时候……最好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我对不起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葬礼在第三天。很简单，只有孤儿院的人，

还有几个老邻居。沈淮舟没来。我没告诉他。我穿着黑衣服，站在人群最前面。

有人过来安慰我，说“节哀”，说“她是个好人”，我一一谢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葬的时候，天阴阴的，要下雨的样子。我看着棺材放下去，看着土一锹一锹盖上去，

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堆慢慢成形。还是没哭。院长在旁边叹气，说这丫头从小就这样，

有事憋在心里，不会哭。不是不会哭。是不能哭。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哭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