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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雨来客景和二十九年秋，蜀中。夜雨敲窗，书院里的灯还亮着。

顾清和放下手中的《论语》，揉了揉眉心。窗外芭蕉叶被雨打得噼啪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在这深山里显得格外凄清。他是三年前来到这“青云书院”的。

书院坐落在青城山半腰，收的都是附近村落的穷苦孩子，束脩微薄，勉强维持。

他本可留在长安国子监，谋个更好的前程，可三年前那场变故后，他便自愿请调至此，

图个清净。“顾先生，顾先生！”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顾清和开门，

书院守门的老张头浑身湿透站在门外，神色慌张：“先生，山下来了个姑娘，伤得重，

倒在书院门口了！”顾清和披上外衣，提起灯笼便走。雨势正急，山路泥泞，

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到书院门口，果然见一人蜷在石阶上，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快，扶进去。”顾清和与老张头合力将人抬进厢房。触手冰凉，

这人竟在雨中不知躺了多久。灯下细看，是个年轻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眉目清秀，

却带着股英气。她穿着黑色劲装，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线条。

最重的伤在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凝固发黑。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右手紧紧握着一柄剑，指节发白，昏迷中也未松开。“这姑娘……是江湖人？”老张头迟疑。

顾清和不语，撕开她肩头衣物，伤口狰狞，但未伤及筋骨。他懂些医术，书院孩子磕碰，

多是他处理。可这样的刀伤……“去打热水，取金疮药，再煮碗姜汤。”他吩咐。

老张头应声去了。顾清和仔细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女子在昏迷中蹙眉，额上沁出冷汗，

却未发出一声呻吟。是个硬气的。处理完伤口，顾清和才发现她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

每颗都刻着细细的梵文，像是佛门之物。可看她这身打扮，又分明是个侠女。“先生，

姜汤好了。”老张头端来热汤。顾清和接过，小心喂她。女子喝了几口，呛咳起来，

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极亮的眸子，清澈如泉，却带着未散的杀气。看到顾清和，

她瞳孔一缩，猛地坐起，右手已按在剑柄上。“姑娘别动，伤口会裂。”顾清和按住她肩，

声音温和，“这是青云书院，在下顾清和，是这里的先生。你受伤倒在门外，我将你救回。

安心养伤，无人会害你。”女子盯着他，眼中戒备未消，但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她环顾四周，

简陋的厢房，满架书卷，确实不像陷阱。“多谢。”她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我这就走，

不连累先生。”“外面雨大，你伤重，能走哪去？”顾清和将姜汤递给她，“喝了暖暖身子。

无论你是何人，既倒在书院门口，便是与我有缘。安心住下，伤好了再走不迟。

”女子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他眉眼清俊，气质儒雅，说话不疾不徐，

让人莫名心安。她接过姜汤，一饮而尽，暖流入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我叫叶惊鸿。

”她低声道，“今夜之恩，来日必报。”“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顾清和起身，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唤我。”他走到门边，又回头：“叶姑娘，追杀你的人，

可会寻来？”叶惊鸿眼中寒光一闪：“会。但他们不知我在此处。若真寻来……”她握紧剑，

“我会立刻离开，绝不给先生添麻烦。”顾清和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轻轻带上门。

雨声渐歇，叶惊鸿靠在床头，听着隔壁隐约的翻书声。这个顾先生，明明看出她身份不简单，

却不多问，还留她养伤。是太过良善，还是另有图谋？她摸了摸腕上木珠，心中一痛。师父，

弟子无能，让您失望了。三日前，师门“凌云剑派”被灭，师父为护她突围，力战而亡。

她带着师父临终托付的木珠，一路逃亡，身后追兵如影随形。今日若非遇到这场大雨，

借机摆脱追兵，怕是早已命丧黄泉。这书院……或许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她闭上眼，

强迫自己休息。要活下来，要报仇，不能倒下。隔壁，顾清和合上书，望向窗外。雨已停，

月出云层，清辉满地。那个叶姑娘，眼中杀意与悲伤交织，定是遭了大难。他本不该多事，

可看她倒在雨中的样子，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罢了，能帮则帮吧。这深山书院，

还能有什么风浪？第二章 山中日月叶惊鸿在书院住下了。她伤得重，起初几日高烧不退，

顾清和衣不解带地照顾。白日他要去授课，便让老张头照看；夜里他亲自守夜，喂药换药，

从无怨言。“顾先生，你不怕我是坏人？”这日，叶惊鸿烧退了，靠在床头问。

顾清和正在为她换药，闻言抬头，微微一笑：“叶姑娘若是坏人，昏迷时便该杀了我，

何必等到现在？”“也许我在等同伙。”“那你的同伙效率不高，三日了还未到。

”顾清和仔细包扎伤口，“叶姑娘，顾某虽不涉江湖，但也读过些书。观你言行，

并非奸恶之人。你眼中的悲愤，藏不住。”叶惊鸿沉默。这个顾先生，看着文弱，眼力却毒。

“我师门被灭，师父惨死，我在逃命。”她终是说了部分实情，“追杀我的人，

是江湖上一个杀手组织‘影阁’。他们为夺我师门秘籍，灭我满门。我侥幸逃脱，身负师仇，

不得不报。”“影阁……”顾清和蹙眉，“我听说过。叶姑娘，你一人之力，

如何对抗整个组织？”“打不过也要打。”叶惊鸿眼中迸出寒光，“师门四十三条人命，

不能白死。师父临终将凌云剑谱和这串木珠托付于我，要我重振师门。我若贪生怕死，

如何对得起他们？”顾清和看着她倔强的脸，心中叹息。这姑娘，和他当年真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傻，也是勇。“伤好之前，莫谈报仇。”他系好绷带，“叶姑娘，

你既暂住此地，可愿帮我个忙？”“先生请说。”“书院孩子顽皮，我一人授课，有些吃力。

你伤好些后，可否教他们些拳脚功夫？不强身健体，也能防身。

”叶惊鸿一怔：“先生不怕我教坏了孩子？”“叶姑娘的武功，既能从影阁手中逃脱，

定是正派功夫。”顾清和微笑，“再说，强身健体，明辨是非，总是好的。

”叶惊鸿看着他温和的眼，点了点头。十日后，叶惊鸿能下地了。她换上顾清和准备的布衣，

洗去一身血腥，倒像个清秀的村姑，只是眉宇间那股英气掩不住。这日，顾清和带她到学堂。

十几个孩子正在读书，见先生来了，齐刷刷起身行礼。看到叶惊鸿，都好奇地打量。

“这位是叶先生，从今日起，教你们习武强身。”顾清和介绍。孩子们眼睛一亮。

山里的孩子，最羡慕话本里的大侠。如今真有位女侠来教功夫，怎能不兴奋？

叶惊鸿站在堂前，有些无措。她自幼习武，只知勤学苦练，从未教过人。顾清和对她点点头，

眼神鼓励。她吸了口气，朗声道：“习武首重根基，今日先教站桩。”她示范马步，

孩子们有样学样。起初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叶惊鸿也不恼，一个个纠正姿势，

声音清冷：“习武如做人，根基不牢，万事皆空。站满一炷香，才能歇息。”一炷香后，

孩子们腿抖如筛糠。叶惊鸿自己却站得稳稳当当，面不改色。顾清和在一旁看着，

眼中露出赞许。下课后，孩子们围上来：“叶先生，您会飞檐走壁吗？”“叶先生，

您杀过坏人吗？”“叶先生，您有宝剑吗？”叶惊鸿被问得手足无措。

顾清和过来解围：“好了，叶先生伤刚好，需多休息。明日再问。”孩子们这才散去。

叶惊鸿松了口气，对顾清和道：“多谢先生解围。”“该我谢你。”顾清和递过汗巾，

“孩子们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叶姑娘，你做得很好。”叶惊鸿接过汗巾，触手温软。

她低头擦了擦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日子一天天过，叶惊鸿的伤渐渐好了。

白日她教孩子们习武，顾清和教文；夜里，两人常在院中对坐，一壶清茶，漫谈古今。

顾清和发现，叶惊鸿虽不擅言辞，但心思通透。她没读过多少书，

可对江湖掌故、武林旧事如数家珍。她说起剑法招式，眼中光华流转，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我爹是个镖师，我娘去得早，我从小跟着爹走镖。”这夜，叶惊鸿难得说起往事，

“十岁那年，爹走镖遇劫，死了。我被师父收养，带上凌云山。师父说我有天赋，教我剑法，

待我如亲生女儿。”她摩挲着腕上木珠：“师父说，这串珠子是师祖传下的，

每颗珠子都刻着一招剑法。凌云剑派最高深的‘惊鸿十三剑’，就藏在珠中。可我资质愚钝，

三年了，只悟出三招。”“惊鸿十三剑……”顾清和沉吟，“可是昔年剑圣凌云子所创？

”“先生也知道？”“略知一二。书中记载，凌云子以惊鸿十三剑纵横江湖，

后创立凌云剑派。可惜五十年前，凌云子仙逝，剑法便失传了。”顾清和看着她，“叶姑娘，

你师门被灭，是否与此有关？”叶惊鸿点头：“影阁阁主想要惊鸿十三剑的剑谱，

逼师父交出。师父不从，他们便下毒手。这串木珠，是师父临终前塞给我的，

说剑法的真谛不在谱，在心。”“在心……”顾清和若有所思，“叶姑娘，可否借木珠一观？

”叶惊鸿犹豫片刻，褪下木珠递给他。顾清和就着灯光细看，木珠上的梵文并非寻常经文，

而是一种加密的文字排列。他幼时随父亲学过密文，略懂一二。“这不是梵文，

是‘璇玑文’，一种古密码。”他道，“每颗珠子的文字，需按特定顺序排列，才能解读。

叶姑娘，你师父可曾告诉你顺序？”叶惊鸿摇头：“师父只说了‘惊鸿一瞥，

云开月明’八个字，便咽气了。”“惊鸿一瞥，云开月明……”顾清和沉思。他取来纸笔，

将木珠上的文字拓下，又翻出几本古籍对照。叶惊鸿静静看着，这个男人专注的神情，

竟有种别样的魅力。“有了。”顾清和忽然道，“叶姑娘，你看，这八颗木珠的文字，

若按‘惊、鸿、一、瞥、云、开、月、明’的顺序排列，便是一首诗。

”他提笔写下：“惊风掠水起微澜，鸿影翩跹入远山。一剑光寒十九州，瞥见天机在玉盘。

云涌星垂剑气横，开天辟地此心丹。月明沧海珠有泪，明镜非台照胆肝。”诗成，

满纸剑气纵横。叶惊鸿看着，心中震动。这诗每一句，都暗合惊鸿十三剑的剑意。

尤其“一剑光寒十九州”，正是第十三剑“惊鸿一瞥”的精髓。“先生……你如何解得？

”她声音发颤。“家父曾任翰林院编修，专司古籍整理。我幼时随他学过些密文。

”顾清和将木珠还她，“叶姑娘，这诗便是剑诀。你若能参透，惊鸿十三剑，或可重现人间。

”叶惊鸿握紧木珠，眼中泪光闪烁：“多谢先生……此恩此德，惊鸿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顾清和微笑，“夜深了，歇息吧。明日，我陪你练剑。

”第三章 月下练剑自那夜后，叶惊鸿便常在后山练剑。顾清和得空便去，他不通武艺，

但学识渊博，常能从诗文中悟出剑理，与叶惊鸿探讨。“这句‘惊风掠水起微澜’，

讲的应是起手式。”顾清和立于月下，白衣胜雪，“风过水面，涟漪微起，看似轻柔，

实则内蕴千钧。剑出当如是，看似随意，实则蓄势待发。”叶惊鸿依言出剑，剑尖轻颤，

如风拂水面。忽然剑势一转，疾如闪电，正是“鸿影翩跹入远山”的意境。“好！

”顾清和抚掌，“这一剑，有神了。”叶惊鸿收剑，额头微汗，眼中却有光：“先生，

这诗剑相合，我练剑十年，从未如此通透。您真是我的贵人。”“是你悟性好。

”顾清和递过汗巾，“叶姑娘，你可知为何凌云子要将剑法藏于诗中？”“为何？

”“因为剑法是术，诗中是道。”顾清和望着远山，“术可伤人，道可正心。真正的剑客，

心中当有天地，有仁义，而非只知杀戮。惊鸿十三剑之所以失传，或许不是因为剑谱遗失，

而是因为后人只求其形，未悟其神。”叶惊鸿怔住。师父临终前说“剑法的真谛不在谱，

在心”，与顾先生的话，异曲同工。“我懂了。”她重重点头，“先生，我会牢记。

”两人月下论剑，常常一谈就是半夜。叶惊鸿的剑法日益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