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被糟蹋后,侯夫人问世子在哪?我从哪来回哪去(一种阿芸)完整版免费小说_完结版小说推荐女儿被糟蹋后,侯夫人问世子在哪?我从哪来回哪去(一种阿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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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柠檬不萌吖吖

其它小说连载

主角是一种阿芸的其他《女儿被糟蹋后,侯夫人问世子在哪?我从哪来回哪去》,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其他,作者“柠檬不萌吖吖”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阿芸,一种,早已的其他,虐文,救赎,古代小说《女儿被糟蹋后,侯夫人问世子在哪?我:从哪来回哪去》,由网络作家“柠檬不萌吖吖”所著,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29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5 21:03:2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女儿被糟蹋后,侯夫人问世子在哪?我:从哪来回哪去

2026-02-25 23:50:26

我在侯府当了二十年厨娘,凭一道金丝玉髓羹深得侯夫人喜爱。可她的宝贝儿子,

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他糟蹋了我唯一的女儿阿芸。阿芸被抬回来时,浑身是伤,

奄奄一息。我守了她一夜,第二天,照常给侯夫人送去了她最爱的羹汤。三天后,世子失踪,

整个侯府翻了天。侯夫人把我吊起来严刑拷打,逼问我世子的下落。我看着她癫狂的模样,

轻声笑道:“夫人,世子爷当然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01我在侯府当了二十年厨娘。

我的名字叫秦岚。府里的人都叫我秦娘子。我凭一道金丝玉髓羹,深得侯夫人喜爱。

这道羹汤工序繁复,用料考究,整个京城只我一人会做。侯夫人魏氏,每天都要喝上一碗。

她说我的汤,能让她安神。我因此在侯府后厨,地位超然。没人敢得罪我。

我还有个唯一的女儿,叫阿芸。她今年十六岁,生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干净,纯洁。

她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可侯夫人的宝贝儿子,侯府的世子爷魏峻,

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他平日里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整个侯府无人敢管。

连老侯爷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侯夫人更是将他视作心头肉,眼珠子。我千叮万嘱,

让阿芸离他远点。看见他,就要绕道走。可灾祸,还是来了。那天下午,

我正在小厨房里吊高汤。一个婆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秦娘子,不好了!

”“阿芸出事了!”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汤勺从我手里滑落,掉进滚沸的汤中,

溅起一片水花。我跟着婆子,跑到了后院的柴房。门被推开。我的阿芸,就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粉碎。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沾着血迹。气息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我冲过去,

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铁。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

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穿了。旁边的小丫鬟哭着说。

“是世子爷……”“他把阿芸拖进了柴房……”“我们谁也不敢拦……”我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只是抱着我的女儿,一动不动。周围的人在我耳边说着什么,

我一个字也听不见。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阿芸微弱的呼吸声。我把阿芸背回了我们住的小院。

给她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她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像一把刀子,在我的心上割。

我找了府里相熟的大夫。大夫看完,只是摇了摇头。“秦娘子,准备后事吧。

”“她伤了心脉,熬不过今晚了。”我送走大夫,关上了房门。我守在阿芸的床边,

握着她冰冷的手。一夜未眠。我就那么看着她,从黄昏到黎明。看着她微弱的呼吸,

一点点消失。天亮的时候,阿芸走了。她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能留下。

眼睛也没有再睁开过。我坐在床边,枯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第一缕阳光,从窗棂照了进来。

照在我女儿毫无生气的脸上。我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走进厨房,挽起袖子。

我拿出最好的鸡,最鲜的笋,最嫩的菌菇。开始准备侯夫人最爱的那道羹汤。金丝玉髓羹。

02我把羹汤炖在小火上。汤汁慢慢变得浓稠,香气四溢。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汤。

眼前浮现的,却是阿芸浑身是伤的模样。我的心,比寒冬腊月的冰还要冷。我把阿芸的尸身,

用一卷破草席裹了。趁着清晨人少,悄悄拉到后门。门口有个专门处理下人后事的车夫。

我塞给他一锭银子。“找个干净地方,把她埋了。”车夫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点点头。

马车吱呀作响地走了。带走了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我回到厨房。羹汤炖得刚刚好。

色泽金黄,浓香扑鼻。我盛了一碗,放进食盒里。亲自给侯夫人送去。我走进侯夫人的院子。

她正坐在窗边描眉。看见我,她笑了。“秦娘子,今儿的汤,闻着比往日更香。”我低下头,

恭敬地说。“夫人喜欢就好。”我将汤碗端到她面前。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还是你的手艺好。”“这汤啊,喝完浑身都舒坦。”她又问。

“对了,听说你家阿芸病了?”“请大夫看过了吗?”我面无表情地回答。“看过了。

”“小毛病,不碍事。”侯夫人点点头,不再多问。在她眼里,我们这些下人的命,

还不如她的一根头发金贵。她喝完了汤。我收拾好食盒,退了出去。接下来的两天,

一切如常。我每天照常做饭,送汤。侯夫人每天照常喝汤,夸赞我的手艺。侯府里的人,

好像已经忘了阿芸这个人。也忘了那天发生在柴房里的惨剧。没有人提起。没有人过问。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厨娘。只是我的话,比以前更少了。眼神,

比以前更冷了。第三天,出事了。世子爷魏峻,失踪了。一大早,整个侯府就炸了锅。

下人们满院子乱窜。“世子爷不见了!”“昨晚还在房里,今早人就没了!

”侯夫人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开始发疯。她披头散发,见人就抓着问。

“我的峻儿呢?”“你们谁看到我的峻儿了?”老侯爷也急得满嘴起泡。

派出了所有的家丁护院,满京城地找。报了官,京兆尹也派了官差来。整个侯府,

被翻了个底朝天。马厩、柴房、假山、池塘……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

可魏峻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一点痕迹。我依旧在我的厨房里,安静地忙碌着。

外面的喧嚣,似乎与我无关。我把一整只鸡,剁成均匀的小块。刀起刀落,干净利落。

一个管事冲进厨房。“秦娘子!你有没有看到世子爷?”我头也没抬。“没有。

”管事又急匆匆地跑了。侯府里乱成一锅粥。只有我的厨房,还保持着往日的平静。

我把剁好的鸡块下锅。冷水,慢炖。血水和浮沫,一点点被逼出来。我用勺子,

耐心地将它们撇去。就好像在清理一件肮脏的东西。03侯府找了整整一天。

魏峻还是不见踪影。侯夫人彻底崩溃了。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府里嘶吼。到了晚上,

她忽然安静下来。她坐在大堂的主位上,眼神阴鸷。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她对身边的管家,

低声说了几句话。管家脸色一变,立刻带人朝厨房走来。我正在准备晚饭。

厨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冲了进来。为首的管家指着我。

“把她给我绑起来!”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用粗麻绳将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被拖到了大堂。侯夫人魏氏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里满是怨毒和疯狂。“说!”“你把我的峻儿藏到哪里去了?”我跪在冰冷的地上,

抬起头。“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侯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还敢狡辩!

”“前几日你女儿刚出事,我的峻儿就失踪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定是你这个贱人,为了你那个下贱的女儿报复!”我看着她癫狂的模样,

心里一片平静。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是她的儿子糟蹋了我的阿芸。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的儿子。我轻轻地笑了。“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凡事,

都要讲证据。”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她。“证据?”“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侯府的家法!

”“来人,给我吊起来,打!”两个家丁把我从地上拖起来。用绳子穿过我的手腕,

将我高高吊在房梁上。双脚离地,身体的重量全都坠在手腕上。骨头仿佛要被撕裂开。

一个家丁拿着浸了水的鞭子,走了过来。他扬起手。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我的身上。

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说不说!”侯夫人尖叫着。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我的后背,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但我始终没有求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侯夫人见我不肯开口,更加疯狂。“给我用力打!

”“打到她说为止!”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色。看着侯夫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我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却异常清晰。侯夫人愣住了。“你笑什么?”我喘着气,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道。“夫人,

别找了。”“世子爷他……”“当然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侯夫人的眼睛猛地瞪大。

脸上血色尽褪。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4侯夫人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她喃喃自语,重复着我的话。

像是在咀嚼一枚浸了剧毒的橄榄。每一个字,都让她的脸色更白一分。她是一个女人。

她生过孩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是从母亲温暖的,

孕育生命的子宫里来的。她的峻儿,是从她的身体里出来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那么,他又回到了哪里去?一个可怕的,疯狂的,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的脑海。她想起了过去的三天。

她想起了那碗每天不落的金丝玉髓羹。那浓郁的,让她欲罢不能的香气。那顺滑的,

让她通体舒坦的口感。那金黄的汤汁,那剔透的肉冻,那细如发丝的“金丝”。

我曾告诉过她。这道汤的精髓,在于吊汤的“玉髓”。要用最新鲜的骨头,敲骨吸髓,

文火慢熬十二个时辰。才能熬出那奶白色的,如同美玉一般的汤底。

“最新鲜的骨头……”侯夫人的胃,开始剧烈地翻滚。她想起了那肉。那被切得均匀细致,

炖得软烂脱骨的肉块。我告诉她,那是精选的走地山鸡。用独家秘法腌制过,

才能有那般入口即化的鲜美。她又想起了那“金丝”。那汤里点缀的,

如同黄金一般璀璨的东西。我告诉她,那是一种极其珍稀的菌菇,晒干后切成细丝,

能增添无上的风味。她一直都信。二十年来,她对我的手艺深信不疑。可现在,这些画面,

这些我说过的话,都变成了一只只啃食她理智的恶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看着我被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却依旧在笑。我的笑容,在她眼里,

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不……”“不可能……”她颤抖着,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那是什么?”“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我身上的伤口在流血。火辣辣的疼。

可我的心里,却涌动着一股冰冷的,残酷的快意。我看着她崩溃的脸,一字一句地,

清晰地告诉她。“夫人。”“那就是世子爷啊。”“我把他身上最好的肉,都剔了下来。

”“剁成了最细的肉糜,做成了肉丸。”“他的骨头,我一根根敲碎,熬进了汤里。

”“您喝到的每一口玉髓羹,都是世子爷的骨血精华。”“哦,对了,还有那金丝。

”“那是世子爷的头发,我用油炸脆了,撒在上面的。”“您不是总夸世子爷的头发,

像金子一样好看吗?”“现在,他从里到外,都成了您的一部分。”“他回到了他来的地方。

”“永远和您在一起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把浸了毒的钢针,

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家丁们手里的鞭子掉在了地上。管家吓得连连后退,

一屁股瘫坐在地。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侯夫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呕——”下一刻,她猛地弯下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干呕。她想把喝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她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地呕。可她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三碗羹汤,

早已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的儿子,真的和她融为一体了。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侯夫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她疯了。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撕扯自己的衣服。她用指甲,

狠狠地抓挠自己的小腹。“出来!”“你给我出来!”“滚出我的身体!”她的脸上,

鼻涕、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模样。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我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一切。脑海里浮现出三天前的那个清晨。

阿芸冰冷的身体就停在我的身边。我拿着一把剔骨刀,走进了柴房。魏峻被人打晕了,

捆得像个粽子。他看见我,眼里全是恐惧。“秦娘子,你想干什么?”“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举起了刀。刀光冰冷。他的惨叫声被我用破布堵住。我的动作很稳,

很专业。就像我平时处理一只鸡,一头猪。放血,剥皮,剔骨,切肉。每一个步骤,

都精准利落。我把他分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我把他所有的罪恶,

所有的肮脏,都洗得一干二净。然后,我把他变成了侯夫人最爱的那道菜。金丝玉髓羹。

我的阿芸躺在那里,那么冷。而我,却在为她的仇人,烹制一道绝世的美味。

这是何等的讽刺。我吊在房梁上,血顺着我的身体滴落。滴答,滴答。像是为这场复仇盛宴,

奏响的最后乐章。侯夫人的嘶吼声,还在继续。“来人!拿刀来!”“把我的肚子剖开!

”“快!把他给我取出来!”她抓着一个家丁的裤腿,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谁也不敢动。整个侯府,彻底乱了。而我,就是这场混乱的中心。

一个沉默的,流着血的,复仇者。我笑了。阿芸。娘为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

05老侯爷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他的妻子,披头散发,

在地上打滚嘶嚎,像个疯子。满堂的家丁护院,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而我,

像一件破败的血衣,被高高地吊在房梁之上。“出什么事了!”老侯爷一声怒喝,

带着雷霆之威。管家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他每说一句,老侯爷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金丝玉髓羹”是用他儿子的血肉骨头做成的时候。这位身经百战的老人,

也忍不住一阵踉跄,险些站立不稳。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射向我。那里面,有震惊,

有愤怒,更有无法遏制的杀意。“把她……放下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两个家丁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我像一滩烂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浑身的骨头,

都像是断裂了一般。我趴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老侯爷走到我面前,他高大的身影,

将我完全笼罩。“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抬起头,

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侯爷若是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就在北墙角,

第三块地砖下面。”“那里,还藏着世子爷的玉佩。”“那可是西域进贡的上好暖玉,

世子爷从不离身的。”我故意抛出了这个诱饵。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去。

而那就是我唯一的机会。果然,老侯爷眼神一凛。“去!把东西给我拿来!

”他对手下的护院命令道。一群人立刻呼啦啦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老侯爷的注意力,

也被吸引了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暂时离开了我。就是现在。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我没有跑向大门。那里守卫森严,我一个受了重伤的妇人,

绝无可能冲出去。我的目标,是大堂侧面的一扇小门。那扇门,通往后院的花园。

那里假山林立,花木繁盛,是我逃生的唯一指望。“拦住她!”老侯爷最先反应过来,

发出一声怒吼。可已经晚了。我像一只离弦的箭,撞开了那扇小门,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身后传来了护院们的追赶声,叫骂声,还有猎犬的狂吠。整个侯府,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猎场。

而我,就是那只被围捕的猎物。我顾不上背后的剧痛。也顾不上脚下被石子划破的伤口。

我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让阿芸的仇,白报了。

我熟悉侯府的每一个角落。比熟悉我自己的掌纹还要清楚。我当了二十年的厨娘。

每天天不亮,我就会穿过这座花园,去厨房生火。我知道哪里有一处狗洞可以钻出去。

我知道哪一棵老槐树的树干是中空的,可以藏人。我知道那一处假山后面,

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山洞。我凭着本能,在黑暗中穿梭。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在我身后晃动。我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在我的身后。

我躲进了一座假山的缝隙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几个护院举着火把,

从我面前跑了过去。他们的皮靴,几乎要踩到我的手指。我等他们跑远了,

才敢从假山里出来。我不敢再有片刻停留。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然后折返回来。

我必须在他们封锁整个侯府之前,逃出去。我绕过池塘,穿过竹林。终于,

我来到了后院最偏僻的那个角落。这里是倒夜香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墙角下,

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那是我早就给自己留好的退路。我跪在地上,

不顾一切地从那个又脏又臭的洞里钻了出去。当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

我已经身在侯府之外的窄巷里。京城的深夜,寒风刺骨。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

血迹和污泥混在一起。我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那些阴暗的,

没有灯光的巷子里穿行。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锣声。“抓刺客!”“封锁城门!

”老侯爷的动作很快。他动用了官府的力量。整座京城,都将变成抓捕我的天罗地网。

我捂着流血的后背,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不知道我能逃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可我没有后悔。当我把那碗汤,

端到侯夫人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这条命,是为阿芸换来的。

只要能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我死而无憾。我在一个破庙的角落里,

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地方。我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

雕刻着茉莉花的木簪。是阿芸十六岁生辰时,我亲手为她雕的。她很喜欢,一直戴在头上。

我抱着那枚木簪,蜷缩在冰冷的草堆里。阿芸。娘好冷,好想你。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仿佛看到了阿芸的笑脸。她站在一片温暖的阳光里,对着我招手。

“娘,我不疼了。”我的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06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

敷上了草药。虽然依旧疼痛,但已经不再流血。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

正在灶台前忙碌。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你醒了?”她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

看不出什么表情。“喝点热粥吧。”她递给我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我没有问她是谁,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救我。我只是默默地接过碗,大口地喝了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一碗热粥下肚,我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谢谢您。

”我低声说道。老婆婆摆了摆手。“我姓张,就住在这破庙附近。”“以前,

你送过我一篮子馒头。”“那时候,我儿子病得快死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

”“你还记得吗?”我愣住了。我想起来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去采买,

看到一个老婆婆坐在路边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儿子生了重病,没钱看大夫,也没东西吃。

我当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厨房里剩下的一篮子馒头都给了她。还偷偷塞给了她几两银子。

那不过是我举手之劳。我早已忘了。没想到,她却一直记着。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是她救了我。“外面……怎么样了?”我问。张婆婆叹了口气。“整个京城都戒严了。

”“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侯府悬赏一千两白银,要你的项上人头。”她看着我,

眼神复杂。“他们都说,你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婆子。”“但我知道,你不是。

”“一个会可怜我这种老婆子的人,心肠不会那么坏。”“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愿意相信我。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张婆婆的破庙里养伤。外面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关于我的故事,

也在京城里流传开来。而且,流传出了无数个版本。有的人说,我是个妖妇,

用邪术害死了世子爷。有的人说,我是西域派来的奸细,潜入侯府,就是为了打败朝廷。

但更多的,却是另一个版本。一个关于母亲复仇的版本。不知道是谁,

将阿芸的遭遇传了出去。人们知道了,那个飞扬跋扈的魏峻,是个怎样的人渣。

他们也知道了,我这个厨娘,为何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一时间,京城的舆论,

发生了奇妙的逆转。那些原本唾骂我的人,开始沉默。那些原本同情侯府的人,也开始动摇。

尤其是那些同为父母的平民百姓。他们或许不敢公开支持我。但在私底下,

他们却把我当成了一个英雄。一个敢于向权贵挥刀的,了不起的母亲。

秦娘子的“金丝玉髓羹”,成了一个流传在京城街头巷尾的,恐怖又令人解气的传说。据说,

那之后,京城里所有的纨绔子弟,都收敛了许多。他们生怕哪天,

自己也会变成别人碗里的一道菜。而侯府,则彻底败落了。侯夫人疯癫痴傻,

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了。老侯爷一夜白头,再也无心朝政,向皇上递了辞呈,闭门不出。

偌大的一个侯府,门前冷落,宾客散尽,成了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宅。这一切,

都是我没想到的。我只是想为我的阿芸报仇。却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半个月后,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张婆婆给了我一些干粮和盘缠。“孩子,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永远别再回京城。”我跪在地上,向她磕了三个响头。我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这份恩情,

我只能记在心里。我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用锅底灰抹花了脸。趁着夜色,

混在一支出城的商队里,离开了这座让我爱过,也让我恨过的京城。从此,世上再无秦娘子。

我一路南下,走了很久很久。我见过大漠的孤烟,也见过江南的春雨。我做过洗衣妇,

也当过采茶女。我隐姓埋名,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定了下来。我开了一家小小的面馆。

店里只卖一种面,阳春面。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镇上的人都说,

我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但没人知道我的故事。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又是一个黄昏。

我坐在面馆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婆婆,

买碗面。”她的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她的眼睛,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的样子,

像极了当年的阿芸。我的心,猛地一颤。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被我看得有些害怕。我才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好。”我走进厨房,

为她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我多加了一个荷包蛋。女孩吃得很香。吃完后,她抬起头,

对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婆婆,你的面真好吃。”那一刻,

我仿佛又看到了我的阿芸。她也曾这样,坐在我的面前,夸我做的饭好吃。我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哭。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

像我女儿的小女孩。我不是英雄,也不是魔鬼。我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失去了女儿的,

可怜的母亲。我的仇,报了。可我的阿芸,再也回不来了。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这间小小的面馆。

07光阴似水,一晃十年。我在江南的安禾镇,有了一间自己的小面馆。镇子不大,

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妇人,姓李,

大家都叫我李嫂。我的面馆很小,只在临街的墙上掏出一个窗口。窗口前支着两张长条桌,

几条板凳。我只卖一种面,阳春面。清汤,细面,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生意不好不坏,

足够我一个人糊口。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寅时起床,和面,揉面,

用那根用了十年的擀面杖,将面团擀成薄如蝉翼的面皮,再用刀细细切成丝。然后,是吊汤。

我不再用人骨,只用最寻常的猪骨和鸡架。文火慢炖,撇去浮沫,一锅清亮鲜美的汤,

是我一天忙碌的开始。天亮了,镇上的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码头上的脚夫,

学堂里的孩童,来来往往的货郎,都会在我的小摊前坐下,要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李嫂,多放葱花。”“李嫂,今天的汤真鲜。”我听着这些话,只是微微点头,

手里的活计从不停下。我的话很少,脸上也几乎没有笑容。镇上的人都说我性子冷,

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他们猜我的男人或许死在了战场上,或许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他们同情我,也敬重我。因为我的面,干净,实在。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

一年年,平淡如水地过去。我会在这安禾镇,守着这个小小的面馆,直到老死。

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自己。我骨子里的火,早在十年前那个血腥的清晨,

就已熄灭。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和一捧尚有余温的灰烬。可我忘了,灰烬之下,

若有烈风吹过,依然会复燃。安禾镇,来了一阵“烈风”。镇东头的王员外,

是镇上唯一的乡绅。他家有良田千亩,镇上一半的铺子都是他家的。他的独子王虎,

仗着家里的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活脱脱就是当年魏峻的影子。只是,

他没有魏峻那样的家世,所以他的恶,也显得更加猥琐和下作。他调戏妇人,欺压小贩,

整个镇子的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我见过他几次。每次他带着几个狗腿子,

招摇过市的时候,我都会低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尽量不去看他。我怕自己多看一眼,

就会想起魏峻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我怕我心底那些被死死压住的恨意和杀气,

会再次翻涌上来。我只想守着我的面馆,过完我这残破的一生。那天下午,客人不多。

我正准备收摊。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书包,从学堂的方向跑过来。

她叫小莲,是镇上张铁匠的女儿。她每天放学,都会路过我的面馆。有时会停下来,

眼巴巴地看着我的面锅。我知道她家穷,张铁匠为人老实,手艺虽好,

却总被王员外家克扣工钱。我见过几次小莲的娘,偷偷在河边抹眼泪。所以,

我偶尔会借口面汤剩下了,盛一碗给她喝。小女孩很懂事,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我鞠躬。“谢谢李婆婆。”她的声音,像极了阿芸。她的眼睛,

也像阿芸一样,干净得像一泓清泉。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我的阿芸,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可今天,小莲的身后,跟了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是王虎和他那群狗腿子。他们嬉皮笑脸地,

将小莲围在了巷子口。“小莲妹妹,跑什么呀?”王虎伸出手,想去摸小莲的脸。

“陪哥哥玩玩嘛。”小莲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我的摊位前。她的小手,

紧紧抓住了我的围裙。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李婆婆……”她带着哭腔,向我求助。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一幕,何其相似。当年的阿芸,是不是也曾这样,无助地,绝望地,

向周围的人求救?可那时,没有人帮她。我的手,握住了案板上的切面刀。那把刀,

我每天都磨,锋利无比。我的指节因为用力,绷得泛着青白。王虎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臭婆娘,看什么看!”“不想死就滚远点,别耽误本少爷的好事!”他骂骂咧咧,

伸手就要来推我。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他们的眼神里,

有同情,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畏惧。我理解他们。就像我理解当年侯府里,

那些不敢阻拦魏峻的下人一样。在权势面前,普通人的善良,一文不值。我慢慢抬起头,

看着王虎。他的脸,和魏峻的脸,在我的眼前重叠。一样的傲慢,一样的邪恶,

一样的视人命如草芥。我心底的灰烬,被这阵风,彻底吹开了。里面的火星,

在沉寂了十年之后,再一次,闪烁出暗红色的光。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小莲,拉到了我的身后。然后,我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锋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滚。”我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头沉睡许久,刚刚被唤醒的野兽。08王虎和他那几个狗腿子,

都愣住了。他们大概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逆来顺受的面摊婆子,

竟然敢用刀指着他们。王虎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转为恼羞成怒。“你个老不死的!

”“敢拿刀指着我?我看你是活腻了!”他觉得自己被一个下等人冒犯了,脸上挂不住。

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狗腿子喊道。“给我上!把这老虔婆的摊子砸了!

”“把她的手也给我剁了!”几个狗腿子吆喝着,朝我冲了过来。周围的看客,

发出了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去。小莲在我身后,吓得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小声地哭泣着。

我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十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该如何去恨,如何去杀戮。

可当危险再次降临,当相似的场景重演,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本能,便被瞬间唤醒。

我没有退。看着第一个冲上来的狗腿子,我甚至没有去看他手里的棍子。我的目光,

锁定的是他的手腕。就在他举起棍子,即将砸下的那一瞬间。我动了。我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有些迟缓。毕竟,我老了。这具身体,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背着阿芸走几里路的强壮妇人。但我的动作,精准得可怕。我侧身,

避开落下的棍棒。同时,我手中的切面刀,刀背向上,

闪电般地磕在了他握着棍子的手腕关节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狗腿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手里的棍子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腕,

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过去。骨头,断了。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所有人都没看清我是如何出手的。他们只看到一个壮汉,冲了上去,然后就捂着手腕,

在地上打滚哀嚎。剩下的几个狗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脚步不由得一顿。

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我握着刀,向前踏出一步。我没有用刀刃。对付这些杂碎,

还用不着见血。我用的,是刀柄。我用刀柄,狠狠地,一下又一下,

砸在了第二个狗腿子的小腿迎面骨上。那是人体最脆弱,痛感最敏锐的地方之一。

那个狗腿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抱着腿跪倒在地,疼得满脸是汗,龇牙咧嘴。我没有停。

我转身,手中的切面刀,像一条灵巧的蛇,绕过第三个狗腿子的格挡,刀背轻轻地,

敲在了他的腋下。那里,有一处大穴。那个狗腿子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

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了下去。转眼之间,三个气势汹汹的打手,

就都躺在了地上。一个断了手腕,一个断了腿骨,一个浑身酸麻,动弹不得。整个巷口,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他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瘦弱苍老的妇人,

竟然有如此干净利落,甚至堪称狠辣的身手。王虎也看傻了。他的脸上,

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连连后退,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回答他。我只是握着刀,一步一步,朝他逼近。我的眼神,冰冷,空洞,

不带半分感情。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畜生。王虎被我的眼神吓破了胆。他尖叫一声,

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他跑了。巷子里,

只剩下三个在地上呻吟的狗腿子,和一群目瞪口呆的街坊。我转过身,

看到小莲正用一种崇拜又带着几分畏惧看着我。我收起了刀。眼中的冰冷和杀气,瞬间消散。

我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苍老的,卖阳春面的李嫂。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莲的头。

“别怕,没事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快回家吧,你爹娘该担心了。”小莲点了点头,

看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开了。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我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平静生活,被我自己亲手打破了。安禾镇太小了。今天发生的事,

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镇子。人们会如何议论我?他们会说我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怪物?王员外会善罢甘休吗?他绝不会。我在他的地盘上,

打了他唯一的儿子,废了他三个手下。以他的性子,必定会用雷霆手段报复。更大的风暴,

即将来临。我抬头,看了一眼街角。那里,有一个穿着绸衫,外地口音的商人,

一直站在茶馆门口,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件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同。没有惊恐,

没有诧异。只有一种深思,还有藏得很深的兴奋。他看着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风,

真的要起了。这一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09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当天晚上,王员外就带着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的面馆前。

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和棍棒,将我小小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那个老虔婆呢?给我滚出来!

”王员外站在人群前,指着我的小店,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儿子王虎,

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脸怨毒地跟在他身后。我早已收拾好了摊位,关上了门。

我坐在黑暗的屋子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叫骂声。我没有害怕。我的心,反而异常的平静。

该来的,终究会来。躲是躲不掉的。“不开门是吧?给我砸!”王员外一声令下,

他带来的人,便开始用棍棒,疯狂地砸我的门窗。脆弱的木门,很快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他们冲了进来。屋子里很黑,只有火把的光,在摇曳。我坐在屋子正中的一张小板凳上。

我的面前,放着那块我用了十年的案板。案板上,插着一把刀。那把切面刀,

被我擦拭得锃亮,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冲进来的人,看到这副情景,

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们被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我外表极不相称的冷静和杀气,

震慑住了。“你……你还敢坐在这里?”王员外指着我,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伤了我儿子,

砸了我的场子,今天,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没有理他。我的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了他身后的王虎身上。“你和你爹,真像。”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是一样的,养了个畜生儿子,还把他当成宝。”“你!

”王员外气得浑身发抖。“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上!把她的手脚都打断!

”那些家丁面面相觑,虽然有些忌惮,但毕竟人多势众,还是壮着胆子,朝我围了上来。

我慢慢地站起身。握住了案板上那把刀的刀柄。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人群分开一条路。镇上的张铁匠,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锤,走了进来。他的身后,

还跟着小莲,和十几名镇上的青壮年。他们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鱼叉。

他们是镇上最普通的百姓。是码头的脚夫,是田里的农夫,是河里的渔民。

他们都是平日里受够了王家欺压的人。“王员外!”张铁匠将小莲护在身后,

瞪着血红的眼睛,对王员外吼道。“李嫂是为了保护我女儿,才跟你们起了冲突!

”“你们要是敢动李嫂一根汗毛,我们……我们全镇的人,都跟你们拼了!”“对!拼了!

”他身后的汉子们,齐声怒吼。声势浩大。王员外和他带来的家丁,都被这阵仗吓到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平日里任由他们欺压的“贱民”,今天竟然敢团结起来反抗。

王员外脸色铁青。他知道,今天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讨不到好果子吃。“好……好!

”他指着张铁匠,又指了指我。“你们给我等着!”“我治不了你们,有的是人能治你们!

”“我们走!”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一场危机,

似乎就这么化解了。张铁匠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我。“李嫂,

你没事吧?”“李嫂,你放心,以后王家再敢来找麻烦,我们都在!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淳朴而真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

感受到除了阿芸之外,来自他人的温暖。我不是一个人。可是,我的心里,

却没有丝毫的轻松。我知道,王员外说得没错。他治不了我,但有的是人能治我。

平民的愤怒,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依然不堪一击。他一定会去报官。到时候,官府介入,

我的身份,我的过去,还能瞒得住吗?三天后,我的预感应验了。来的不是官府的人。

而是一个人。一个骑着快马,风尘仆仆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

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

只有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才会有的血腥气。他径直走到了我的面馆前。那一天,

生意很好。张铁匠他们,都带着家人来照顾我的生意。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

这个黑衣男人的出现,让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从始至终,

都锁定在我的身上。他拉开一张板凳,坐了下来。周围的客人,不自觉地向旁边挪了挪。

“老板娘。”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来碗阳春面。

”我点了点头,转身去给他下面。我的手,很稳。面条下锅,焯水,捞出,淋上滚烫的汤汁,

撒上翠绿的葱花。每一个步骤,都和往常一样,仔细认真。我将面,端到了他的面前。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他吃得很慢,

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一碗面,他吃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吃完后,他放下筷子,

抬起头,看着我。“汤,是用鸡架和猪骨,熬了三个时辰以上。”“面,是加了鸡蛋和的,

揉了至少一千次,才能这么筋道。”“葱花,是切完后,用凉水浸过的,所以才没有辛辣味。

”“一碗看似简单的阳春面,却处处都是功夫。”他的话,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不是来吃面的。他是行家。“你的手艺,不像是个乡野村妇。”他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道。“倒像京城里,某个大户人家的御用厨娘。”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十年前,侯府有个厨娘,叫秦岚。

”“她做了一道菜,名动京城。”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他凑到我的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那道菜,叫金丝玉髓羹。”我的身体,

瞬间变得冰冷。蛰伏了十年的毒蛇,终究还是苏醒了。他不是官府的人。他是老侯爷派来的。

是来取我性命的。10那一句“金丝玉髓羹”,像是一把浸了冰的钥匙。

插进了我尘封十年的记忆里。然后,轻轻一转。“咔哒”。地狱的门,开了。我周围的世界,

瞬间失去了声音。张铁匠的关切。小莲的担忧。街坊们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的一切,

都褪色,远去,变成了一幅无声的壁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满身血腥气的,来自京城的男人。我的手,还搭在面锅的边缘。锅里的水,

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脸。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锐利。

像是一头在暗中窥伺了猎物十年的孤狼。终于等到了可以亮出獠牙的时刻。我能感觉到,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冷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唤醒的,极致的平静。

那是一种属于复仇者的平静。一种属于亡命徒的平静。我以为我早就把这种感觉,

连同我的过去,一起埋葬了。埋在了安禾镇这十年温吞的岁月里。可我错了。有些东西,

是埋不住的。它就像一粒种子。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和雨水,就会再次破土而出。

长成参天的,仇恨的巨树。“你是谁?”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

男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艺术品。一件沾满了血,却又无比精美的艺术品。“老侯爷,

很想你。”他终于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找了你十年。

”“十年里,他派了无数人。”“走遍了大江南北。”“终于,在江南这个小镇上,

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传闻。”“一个卖阳春面的老婆子,身手不凡,以一敌三。”“他觉得,

这很像你。”“所以,他派我来看看。”男人的话,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死死地罩住。

我无处可逃。我也不想逃。张铁匠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围了上来。“李嫂,

这人是谁?”“他是不是王员外派来的人?”张铁匠举起了手里的铁锤,

一脸警惕地看着黑衣男人。男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在他眼里,

张铁匠和他身后那些拿着锄头扁担的汉子,都不过是一群蝼蚁。他看着我,继续说道。

“老侯爷说了。”“只要你肯跟他回去。”“他可以不追究这个镇子,收留你十年的罪过。

”“否则……”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心寒。我的心,

狠狠地揪了一下。我看向张铁匠。看向他身后那些淳朴的,善良的,却又无比脆弱的乡亲。

是他们,给了我十年的安宁。是他们,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点人性的微光。

我不能连累他们。这场由我而起的恩怨,必须由我亲手了结。“好。”我听见自己说。

“我跟你回去。”“李嫂,不可!”张铁匠急了,他一步跨到我面前。“我们不怕!

”“他要敢动你,我们跟他拼了!”“对!拼了!”乡亲们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群情激奋。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暖。却也更加坚定。我伸出手,

轻轻推开了挡在我身前的张铁匠。“张大哥,谢谢你。”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都回去吧。

”我的声音很冷淡,带着一种刻意疏远的决绝。我知道这会让他们伤心。但我必须这么做。

我必须让他们和我划清界限。只有这样,他们才是安全的。“可是……”张铁匠还想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可是。”“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手上,沾过血。

”“很多很多的血。”“我不是李嫂。”“我是秦岚。”当我重新说出这个名字时。我感觉,

那个在侯府厨房里,沉默了二十年的自己,又活了过来。那个在血色清晨,

手持剔骨刀的自己,也活了过来。张铁匠和乡亲们都愣住了。他们用一种陌生的,

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黑衣男人笑了。

那笑容,无声,且残酷。“今晚三更,镇外的渡口。”“我等你。”说完,他站起身,

转身离去。他没有留下任何威胁。也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去。

为了这个镇子,也为了我自己。男人走了。可他带来的那种冰冷和压抑,却久久没有散去。

我的面摊前,一片死寂。乡亲们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疑惑,有同情,也生出了隐约的畏惧。

我知道,我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李嫂了。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都散了吧。”“我累了,想收摊了。”我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洗锅,擦桌子,

把板凳一张张摞好。我的动作,和过去的十年一样,不急不缓。乡亲们互相看了看,

最终还是叹着气,一个个地散去了。小莲还站在那里。她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

“李婆婆……”她怯生生地喊我。我没有回头。“快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小莲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传了出来。她转身,跑远了。那哭声,像一把小刀,

在我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割。对不起,孩子。婆婆不是不想回头。是婆婆的身后,

已是万丈深渊。我不能回头。也不能,再拉着任何人了。11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缓缓地覆盖了安禾镇。我关上了面馆的门。也关上了我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留恋。

屋子里没有点灯。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个我住了十年的地方。很小,

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就是我全部的家当。我在这里,

度过了一万多个日夜。我曾以为,我会在这里,终老一生。可命运,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没有收拾任何行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本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可带走的呢?

我走到床头,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件东西。那枚雕刻着茉莉花的木簪。

它已经被我摩挲得光滑温润。我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冰冷的木头,

仿佛还残留着阿芸发间的温度。阿芸。娘要走了。要去走完,我们这条没有走完的复仇之路。

你在天上,会看着娘的,对吗?我又从床板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

是我这十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不多,只有十几两碎银。是我一碗面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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