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创业第一天,我收到了三十七封恐吓信。发小潘忠国在村口拦住我:“这地方不欢迎你,
带着你的直播设备滚!”我笑着打开直播间后台——在线观众"4,792,331"人,
弹幕刷爆了“主播快跑!你背后站着七个穿寿衣的!
”而祠堂里那面三百年的铜镜突然开始渗血,映出的却不是我的脸。
一、三十七封血信我踩着满地鞭炮红纸屑回到槐花镇时,
腊月二十九的寒风正把“己巳蛇年”的旧春联刮得哗啦响。
背包里是卖了深圳房子换来的全部家当——一套顶级直播设备,
还有一份签了对赌协议的合同:三个月内,粉丝破五百万,销售额过千万。否则,
我陈默就得滚回深圳,欠下一屁股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镇中心那棵老槐树下,
潘忠国蹲在摩托车上抽烟,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只独眼怪兽。“哟,
大城市混不下去的‘陈总’回来了?”他吐了个烟圈,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我没理他,径直朝镇子西头我家的老宅走。那房子空了七年,
爹妈在深圳帮我带孩子的第七年相继去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想埋回老家的山坡。
我欠他们一个落叶归根。“跟你说话呢!”摩托车引擎咆哮着横在我面前,潘忠国块头很大,
影子把我整个罩住,“听说你要搞什么‘乡村灵异直播’?
还要把后山那片乱葬岗开发成景点?陈默,你他妈疯了吧?那是老祖宗躺着的地方!
”“那是镇上最穷的地方,”我看着他的眼睛,“也是镇上唯一可能让年轻人回来的地方。
潘忠国,你在镇上收停车费,一个月挣多少?八百?一千?”他脸色瞬间铁青。就在这时,
我手机震了一下。是我提前雇的镇上小工,蔡贤鑫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
是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默哥!出事了!你让我先来打扫老宅,我在门缝里,堂屋供桌下,
院子里那口枯井边上……到处都塞着信!血红色的信封!一共、一共三十七封!
”语音背景里,是杨明声那公鸭嗓在嚷嚷:“我就说他这缺德点子要遭报应!动祖坟,
要绝后的!”我摁灭手机,抬头对潘忠国笑了笑:“让让,我回家收‘欢迎信’。
”推开老宅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蔡贤鑫缩在院子中央,
脚下果然散落着一堆刺目的红信封。温东华和刘佑铭两个半大小子蹲在墙根,眼神躲闪。
“谁放的?”我问。三个小子一起摇头。我捡起最近的一封。信封是手工糊的劣质红纸,
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用毛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陈默。字迹暗红发褐,
带着一股铁锈腥气。拆开,里面只有一张黄裱纸,
同样用那疑似血渍的液体写着一行字:“滚出去。否则,己巳年最后一夜,就是你头七。
”落款:“整个槐花镇”。我又拆开几封,内容大同小异,有的更恶毒,直接咒我全家死绝。
字迹各不相同,显然不是一人所为。三十七封,几乎是镇上留守的、能写字的人家,
户户有份。“默哥……要不,算了吧?”蔡贤鑫哆哆嗦嗦,“刚才杨玺他爹也来了,
在门口骂了半晌,说你要敢动后山一抔土,他就吊死在你家门槛上。刘滢滢她奶奶更绝,
端着个尿盆要泼我……”我一张一张,把那些血信收拢,叠好。然后走进堂屋,拉开背包,
开始组装我的设备:超高清摄像头,高敏度音频采集器,红外感应仪,
还有一台小功率但足以覆盖后山的信号增强器。“贤鑫,去镇上小卖部,找伍依琪,
买最红的纸,买金粉,买最好的毛笔和墨。再扯几丈红布。”我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
“啊?买那些干啥?”“写春联,挂红。
”我把最后一个摄像头对准了堂屋正中央那面蒙尘的、等身高的古老铜镜,
“他们送‘红信’,我回‘红彩’。礼尚往来。”腊月二十九,无年三十。
明天就是乙巳蛇年的除夕,也是我的“死线”预告日。设备通电的瞬间,
所有指示灯幽幽亮起,像一群苏醒的眼睛。那面铜镜似乎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映出我背后空洞洞的门框,和门外沉入黑夜的山峦轮廓。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直播间后台悄然开启,标题我早就想好了:沉浸式回乡创业:我在鬼宅开直播,第一夜,
收到全镇“血色祝福”。简介更简单:“目标:带火家乡。阻力:全镇父老。
时间:除夕前夜。赌注:我的命。想看我怎么死,或者怎么活的,点关注,今夜子时,
不见不散。”流量池开始缓慢灌注。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互联网的触角,
悄然探入了这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对“外面”充满敌意的小镇。
第一个进入直播间的观众ID叫“逍遥散人”,他发了一条弹幕:“主播,你背后镜子里,
刚才好像有个人影走过去,不是你。”我没回头。我知道,戏台搭好了。角儿,
也该陆续登场了。二、子时镜中人子时,深夜十一点。老宅断了电,据说是“线路年久失修,
意外故障”。镇电工宋卓翰在电话里打着官腔:“哎呀小陈,这大过年的,零件不好找,
工人也回家了,你克服克服,点蜡烛吧。”烛火在我组好的简易直播桌上摇曳,
在背后巨大的铜镜里投出放大、扭曲的影子。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弹幕飞快滚动。刺激!真停电了?剧本吧?**背景那镜子好瘆人,
感觉在看老式恐怖片。主播快看镜子!右下角!是不是有张脸!我稳住声音,
对着麦克风:“家人们,不是剧本。如你们所见,我,陈默,回乡创业第一天,
遭遇物理断电阻击。但这阻挡不了我。今晚,带大家探访我家这栋百年老宅,
重点就是——我身后这面镇宅铜镜。”我把便携式强光手电对准铜镜。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铜镜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繁复的云雷纹和饕餮纹,正中心微微隆起,
像一只模糊的独眼。手电光扫过,某些角度,纹路似乎会流动。弹幕瞬间爆炸。我草!
那纹路在动!我截图了!真在动!镜子里面那个模糊的影像是谁?绝对不是主播!
主播穿黑衣服,里面那个是白的!主播你回头看一眼啊!就一眼!求你了!我没回头。
我不能回头。直播间的“恐怖阈值”正在攀升,任何一点我本人的惊慌,
都会让这精心营造的氛围破功。但我能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
正从铜镜方向渗来。“这面镜子,据我爷爷说,是清朝中期,一位云游道士路过槐花镇,
为镇煞所铸。镜面朝内,镇宅安魂;镜面若转,则……”我故意停顿,
看着飙升的在线人数和打赏特效,“则连通阴阳,照见非人。”话音未落。“哐!哐哐!
”老宅那扇破木门被剧烈拍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弹幕又是一阵疯刷。
门外传来潘忠国醉醺醺的吼叫:“陈默!你给老子滚出来!搞什么阴间直播!
弄得全镇鸡飞狗跳!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鬼屋!”紧接着是杨明声的帮腔:“就是!
我爹气得心口疼!陈默你个丧门星!滚出槐花镇!”还有更多嘈杂的人声,听不真切,
但至少聚集了十几人。烛火被门缝涌入的风吹得疯狂跳动,我在镜中的影子也随之张牙舞爪。
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十万。打赏的“灵符”“桃木剑”特效不断。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
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家人们,外部压力来了。但我说过,我要留下。现在,
我要做一件更‘犯忌’的事——按照老辈人偶尔提过的‘镜卜’法子,在这年关子时,
问一问这面老镜:我陈默,到底能不能在槐花镇立足。”弹幕清空了一瞬,随即被“不要!
”“主播别作死!”“快跑啊!”刷屏。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碗清水,一根缝衣针。
这是我从镇上老人零碎话语里拼凑出的“镜卜”简化版:子时,对古镜,以针浮水,
闭眼问事,观镜中水影变化。“闭眼了,家人们。帮我看着。”我闭上眼,
将针小心放在碗中水面。针居然晃晃悠悠地漂住了。我对着铜镜方向,低声问:“镜仙镜仙,
请问我陈默,此次回乡创业,是生路,还是死路?”屋子里死寂。
门外的叫骂声不知何时也停了。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我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大概过了十秒钟,也许更久。弹幕突然彻底疯狂!不是滚动,是爆炸!
海啸般淹没了整个屏幕!啊啊啊啊啊镜子里出来一只手!有影子!
白色的影子从镜子边沿爬出来了!主播背后!主播背后!低头!低头啊!水!
碗里的水在动!自己动的!没有风!我猛地睁开眼!首先看向水碗。碗中那根针,
正在水面上缓缓地、逆时针地打转。水面无风,却荡开一圈圈细密涟漪。然后,我才抬眼,
看向正前方的铜镜。镜子里,烛火依旧。我的背影也在。但,在我背影的斜后方,
铜镜边缘的黑暗中,多出了一团模糊的、不成形的白色影子。像是一件悬挂着的旧衣,
又像是一团凝聚的雾气。它似乎在轻轻晃动。最诡异的是,镜中我那碗水的水面,
涟漪的幅度,远比现实中我眼前这碗要大得多!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正在镜中世界搅动!
“咚!”一声清晰的、仿佛指甲划过铜面的声音,从镜子深处传来。
我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门外的潘忠国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叫骂戛然而止,
变成了带着惊疑的低声:“什么动静?”就在这时,直播信号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画面扭曲,
音频刺啦作响。直播间人数卡在八十万上下跳动。我强压住狂奔的心跳,猛地扭头,
看向身后真实的堂屋角落——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蛛网。再回头看向镜子。镜中,
那团白影消失了。水面的异常涟漪也平息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集体幻觉。但我看到,
镜面正下方,靠近木质托架的地方,有一小片颜色深了一些,像是水渍,
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晕开。我凑近一些,用手电光聚焦。那不是水渍。
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铜镜与木托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沿着古老的花纹,向下蜿蜒,像一道血泪。腥气,隐约传来。和那些“血信”上的气味,
一模一样。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服务器似乎都要承压不住。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并且还在飙升。门外,潘忠国等人的声音消失了,我听到他们略显仓惶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我转回头,面对摄像头,脸上大概已经没多少血色,但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声音干涩却清晰:“家人们,看到了?槐花镇欢迎我的方式,有点特别。”“明天,除夕夜。
按照‘预告’,是我的‘头七’前夜。”“明晚子时,同一时间,我会带着设备,
夜访槐花镇禁地——后山乱葬岗。问问那里的‘老朋友’,他们欢不欢迎我搞旅游开发。
”“想看我能不能活过己巳年最后一天的,关注点起来。明晚,我们……”我顿了顿,
一字一句:“坟头直播,不见不散。”信号中断。直播结束。我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浑身冷汗,看着那面仍在缓缓渗血的古镜。手机屏幕还亮着,后台私信爆炸,
其中一条来自陌生ID“判官”,内容只有一句话:“戏不错。但真上后山,你会死。
镇上不止人不想你留下。”我关掉手机,走到铜镜前,伸手沾了一点那暗红液体,捻了捻。
不是血。是一种混合了铁锈、朱砂和某种陈旧植物汁液的粘腻东西。人为的?还是……窗外,
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似哭似笑的呜咽,顺着寒风卷过老宅的屋脊。我捏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这才刚刚开始。三、坟场合伙人除夕,一大早。
老宅门口堆满了烂菜叶、臭鸡蛋,还有一堆烧过的纸钱灰烬。
红纸金粉的春联刚贴上去就被撕得稀烂。潘忠国他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我没理会,
用手机拍下满地狼藉,发了条短视频,配文:“创业维艰,但年得过。下午直播,
带大家逛逛槐花镇不一样的‘年货集市’。”然后我揣上仅剩的两万块现金,
径直去了镇东头。我要找的,是刘佑铭的爷爷,刘建涛。槐花镇最后的“守棺人”,
也是唯一还懂得老式殡仪、唱夜歌、看阴宅的“专业人士”。镇上人都嫌他晦气,除了白事,
平时没人靠近他那间低矮的、总飘着线香和纸钱气味的泥坯房。我去的时候,
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就着一碟咸菜喝粥。屋里昏暗,隐约可见墙角堆着扎好的纸人纸马,
惨白的脸在阴影里对着门口笑。“刘爷,过年好。”我递上两条上好香烟,两瓶白酒。
刘建涛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没接:“陈家的娃娃?
你爹妈埋在后山,是我给拾掇的坑。你是读过大学,见过世面的,找我一个老头子做啥?
”“想跟您学点手艺。”我开门见山。老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咳嗽起来:“手艺?
我这伺候死人的手艺?”“能赚钱的手艺。”我把两沓现金放在他脚边的矮凳上,“刘爷,
后山那些坟,多少年没人祭拜,没人修缮了?我想请您出面,挑几座有年头的、有说头的,
整理出来。再请您把咱们这儿的丧葬老礼、山精鬼怪的传说,给我讲透。我开直播,
让外面的人看,听。”刘建涛盯着那两沓钱,又盯着我,眼神像两口深井:“娃娃,
你惹了众怒,潘家小子他们容不下你。你还想动后山的土?那是找死。”“我不动土,
我只‘讲故事’。整理坟头,是行善积德,让孤魂野鬼有个体面。您看,”我压低声音,
“镇上人怕鬼敬神,可外面的人,就爱看这个。越邪乎,越爱看。有了流量,有了钱,
镇上出去的那些年轻人,比如您孙子佑铭,也许就愿意回来了。
总比在南方工厂流水线上熬强。”老头不说话了,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屋里那些纸人,在烟雾里仿佛活了过来。良久,
他磕了磕烟袋锅:“钱,你拿回去一半。事,我可以帮你问问。”“问谁?”“问‘他们’。
”刘建涛起身,佝偻着背往屋里走,“今晚子时,你跟我上后山。带上你的家伙什。
‘他们’要是准了,这活我接。‘他们’要是不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脊背发凉,“你就自求多福,赶紧滚蛋,再也别回槐花镇。”下午,
我如约开了直播。镜头里,是镇上唯一那条冷清的街道,几家开着门的杂货铺,货品陈旧。
我买了些香烛纸钱,又买了点米面粮油,
送到刘建涛家和另外几家看起来格外困苦的孤寡老人门口,对着镜头简单说了说情况。
潘忠国等人阴着脸在不远处看着,没过来阻拦。直播内容平淡,
乡创业青年被全镇抵制”“疑似撞邪的古镜渗血”“预告夜访乱葬岗”这几个热点持续发酵,
直播间一直保持着几十万人在线,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骂我炒作的,有替我担心的,
有纯粹看热闹的。傍晚,我回到老宅,开始准备。高性能户外电源,头戴式红外摄像机,
便携式高灵敏度麦克风,还有几个刘建涛要求的“老物件”:一面巴掌大的破旧铜锣,
一包生糯米,一叠他给的、画着扭曲符文的黄纸。夜色渐深,镇上零零星星响起鞭炮声,
但显得有气无力。属于蛇年的最后几个小时,正在冰冷中流逝。夜里十一点,
我准时出现在和刘建涛约定的后山口。老头已经等在那里,穿着浆洗发白的藏蓝寿衣,
外面罩了件黑棉袄,提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他没看我,只说了句:“跟着,别乱看,
别乱说话。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没让你应,就别应。”山路崎岖荒凉。手电光柱下,
枯草摇曳,像无数手臂。风声穿过松林,呜呜咽咽。直播间在我手机上静静开启,
我没有说话,只用镜头记录着前方那盏飘摇的孤灯,和灯下老人佝偻的背影。
在线人数无声地攀升,很快突破百万,弹幕稀少,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走了约莫半小时,
一片倾斜的山坡出现在眼前。借着月光和灯光,能看到密密麻麻、高矮不一的坟包,
很多墓碑已经东倒西歪,淹没在荒草中。这就是槐花镇的乱葬岗,无主的,绝嗣的,外乡的,
都埋在这里。刘建涛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放下灯,从怀里取出三根线香点燃,
插在地上。又拿出那叠黄纸,用火柴点燃。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
“老少爷们,姑娘媳妇们,过年了,刘老汉带个后生,来看看大家。”他声音沙哑,
对着空旷的坟地说话,“后生叫陈默,是镇西头陈家的独苗,想借咱们这块宝地,讲讲故事,
挣点活人钱,也给各位修缮修缮门脸。你们要是觉得行,就给个亮;要是不行,就给阵风。
”说完,他敲了一下手里那面小铜锣。“铛——!”锣声嘶哑,在死寂的坟地里传出老远,
激起阵阵回音。我屏住呼吸,红外镜头缓缓扫过四周的坟茔。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冲上一百五十万,弹幕几乎停止,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在等待。几秒钟,
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刘建涛眉头皱了皱,
又敲了一下锣:“给个话。”依旧寂静。就在我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直播间也开始出现质疑弹幕时——我左手边,一座塌了半边的荒坟后面,忽然毫无征兆地,
幽幽亮起了一小团绿色的、拳头大小的光!那光飘忽不定,像是盛夏的鬼火,但更凝聚,
更黯淡。紧接着,第二团,在右前方远处一棵枯树下亮起。第三团,
在我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第四团,第五团……短短十几秒,视野所及的坟地各处,
亮起了几十点幽幽的绿色光团!它们静静漂浮,不动,也不熄灭,像是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我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冰凉。
我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炸了,满屏的“卧槽”和“!!!
”。刘建涛却似乎松了口气,对着坟地拱了拱手:“谢各位老少爷们赏脸。”然后,
他转向我,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诡异莫名:“‘他们’准了。亮的是‘可以’,
不亮的是‘不理’,要是刚才刮一阵旋风吹灭香火,那咱们就得赶紧跑。
”他把那包生糯米递给我:“撒一圈,圈内是‘界’。今晚,咱们就在这‘界’里,
开你的直播。”我接过糯米,手有些抖,但还是依言,以我们站立处为中心,
撒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刘建涛又点了三炷香,插在圈内。“好了,”他盘腿坐下,
对我和我手中的镜头说,“想问什么,想拍什么,抓紧。鸡叫之前,必须走。
”我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红外摄像机调整到最佳角度,
对准那些漂浮的绿色光点,然后,我打开了麦克风。“家人们,除夕夜,子时三刻,
我现在在槐花镇后山乱葬岗。”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异常清晰,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反而更显真实,“如你们所见,这里有些……特别的‘朋友’。
今晚,我们不打搅,只拜访。请刘爷,给咱们讲讲,这片坟地的老故事。
”刘建涛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从最早的战乱孤魂,到饥荒年代的外乡人,
再到那些镇上讳莫如深的横死者传说……他的讲述平铺直叙,却因这环境而格外瘆人。
那些绿光时而静止,时而微微飘动,仿佛在聆听。直播间人数逼近三百万。打赏如火山喷发。
我穿插着介绍修缮坟地、打造“灵异主题体验”但不破坏安宁的计划,呼吁关注和助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坟地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我偶尔瞥一眼手机屏幕,
除了疯狂的礼物和弹幕,还看到几条突兀的留言:用户“黄泉路引”:主播,你撒的糯米圈,
东南角缺了个口子,有东西进去了,在你左后方三步。别回头。
用户“夜游神”:你带来的那个老头,他影子呢?我头皮一炸,
下意识就想扭头看刘建涛脚下,又硬生生忍住。不能慌,可能是特效,可能是捣乱。
我努力将注意力放回直播。刘建涛讲到了一个关于“镜冢”的传说,
说是古代有位女子含冤而死,下葬时以铜镜覆面,镜子吸了怨气,成了精怪,能摄人魂魄,
困于镜中。我心中一动,想起老宅那面渗血的古镜。就在这时。
“嗬……嗬……”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破风箱拉动的声音,突然从我左后方传来!
正是那个“糯米圈缺口”的方向!与此同时,
我手中一直开着的、连接着老宅那面古镜的监控分屏,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画面晃动,
滋啦作响,然后,在雪花点中,隐约显出老宅堂屋的景象——那面等身铜镜前,不知何时,
竟然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影!背对镜头,穿着宽大的、白色的、类似古代袍服的东西。
人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无意义的尖叫字符填满。
刘建涛的讲述也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的左后方,脸色在风灯下变得惨白,
低吼一声:“闭眼!蹲下!别出声!”我想都没想,立刻照做,紧紧闭上眼睛,蜷缩身体,
捂住麦克风。心脏狂跳得要撞出胸腔。我能感到,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腐朽气息的气流,贴着我的后脖颈吹过。
那“嗬嗬”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我耳边喘息。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远处镇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了荒野的寂静。“咯咯喔——!
”脖颈后的冰冷气息瞬间消失了。“走!”刘建涛一把拉起我,力气大得惊人,提起风灯,
踉踉跄跄就往山下跑。我抓起设备,跟着他狂奔,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直跑到能看见镇子零星灯火的地方,两人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如同两条濒死的鱼。我看向手机,直播已经因为我的剧烈跑动和遮挡中断了。
但后台数据显示,最高在线人数:四百七十二万。打赏收入,一个让我眩晕的数字。
刘建涛缓过气,看着我,眼神复杂:“娃,你胆子是真大,命也是真硬。
‘他们’……算是认了你了。那个缺口,是我老了,手抖,没撒匀。进来的那个,
是这片坟地最‘凶’的一个,死了上百年,没人敢提。它刚才……是在看你。”“看我?
”“嗯,”刘建涛望向黑黢黢的后山,声音飘忽,“它可能……认识你家的镜子。
”回到老宅,天已蒙蒙亮。乙巳年最后一天,终于过去了。我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直播后台爆炸的数据和收益,没有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那白色袍服的人影,
脖颈后的阴风,还有刘建涛最后那句话……我调出老宅监控的录像回放。凌晨时分,铜镜前。
那个白色人影,确实在缓缓转身。但就在它即将转过一半,
快要露出侧脸时——录像戛然而止,变成一片漆黑。不是中断,像是被某种力量,
强行抹去了。只有最后那一帧,隐约能看到,那人影转过来的部分,不是脸。
而是一片光滑的、反射着微光的——镜面。四、马年新“妆”正月初一,丙午马年。
我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宿醉般的头痛中醒来。不是鞭炮,
是手机——电话、微信、短信、各种APP推送,全炸了。除夕夜乱葬岗直播,彻底爆了。
坟”“百万人在线见证诡绿鬼火”“神秘白影镜中转身”……各种耸人听闻的词条挤满热搜。
我的账号粉丝一夜暴涨至八百万,私信里塞满了合作邀请、媒体采访请求,
还有无数网友的“催更”和“关心”。当然,
也少不了潘忠国他们发来的、更加恶毒的诅咒信息,说我亵渎祖先,迟早遭天打雷劈。
我看着银行APP里那串惊人的数字,对赌协议的第一个门槛,销售额,
已经以另一种方式提前、超额完成了。而粉丝数,五百万的目标也已远远抛在身后。
但我知道,这才哪到哪。热度来得快,去得更快。我必须把这“开局”稳住,
转化成实实在在的、能让槐花镇改变的产业。刘建涛一早就来了,扛着些工具,
脸色比昨天好点,但眼神深处仍有忧色。“‘他们’答应了,但规矩得守。每月初一、十五,
要上供。动土修缮,得看黄历,祭拜。还有,”他压低声音,“你家那镜子,
我找老哥们问了,来头可能比你想的还大。昨晚那东西,可能就跟它有关。
你……最好想办法把它请走,或者镇住。”我点点头,没说话。请走?不,
那是我的“流量密码”之一。镇住?也许可以试试。
我找到镇上开小卖部、消息最灵通的伍依琪,给了她一笔可观的“信息费”,
让她帮我打听两件事:一,镇上谁会老式铜镜修复或者驱邪的法子?二,
有没有年轻一辈愿意回来,跟我干,工资比外面高。伍依琪眼睛亮了,
拍着胸脯保证:“默哥放心,包我身上!其实好多出去打工的,像舒情晗、高紫涵她们,
在厂里也辛苦,早就想回了,就是没机会。黄雪宁好像在县里幼儿园当老师,也不如意。
曾汝杰、陈斌他们学汽修的,在城里也混不出头。只要钱到位,我准把他们给你拉来!
”“还有,”我叫住她,“帮我采购一批东西:质量最好的红布,金线,各色上等丝绸,
绣花针,彩线。再找几个会老式绣工、或者愿意学的大姑娘小媳妇,工钱日结,现结。
”伍依琪一愣:“默哥,你这是要……”“做衣服。”我笑了笑,
“做我们槐花镇自己的‘IP’。”下午,我开了场简单的直播。没有去坟地,
就在老宅院子,背景是那面被我小心擦拭过、不再渗血但依旧古朴神秘的铜镜。我对着镜头,
展示了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网友对昨晚直播的“精彩瞬间”截图和讨论,
感谢了所有人的关注。“昨天,是‘破旧’。”我对着镜头说,语气平静而坚定,
“让大家看到了槐花镇的另一面,沉重,神秘,甚至有些可怕。但今天,大年初一,
马年第一天,我们要‘立新’。”我拿出连夜画好的、虽然粗糙但能看出轮廓的设计图,
展现在镜头前。“看到了吗?这不是普通的衣服。这是我根据咱们槐花镇老一辈传说,
还有昨晚的……‘体验’,结合传统元素,
设计的一款‘马年迎福·镇煞平安’主题的创意服饰。
它融合了传统民俗中的吉祥纹样、辟邪符号,我们会用最好的布料,手工刺绣,精心制作。
”弹幕开始滚动,有好奇的,有不看好的。“我知道,很多人说我们乡下地方,除了土特产,
没别的。但我想试试。”我语气诚恳,“昨晚的直播收益,除去必要成本,
我会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用于后山坟地的整理修缮,让无主孤魂有个安息之所,
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也是槐花镇人的本分。第二部分,用于成立一个手工艺作坊,
就叫做‘槐花镇镜绣坊’,招募镇上返乡的年轻人,特别是女性,
学习、制作我们的特色文创产品,就像我手里设计的这种衣服。第三部分,
改善镇上孤寡老人的生活。”“我们的第一个产品,就叫——‘镜·安’系列。限量预售,
纯手工,每一件都会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和绣娘的名字。收益,一半归绣娘,
另一半投入镇子公共建设和作坊发展。”“这不是施舍,是合作。我想和槐花镇一起,
挣一份有尊严、有希望的钱。”直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打赏和订单提示音,
如同新年最热烈的鞭炮,疯狂响起。“镜·安”系列的概念图,虽然粗糙,
但那种融合了神秘、民俗、祈福的设计感,击中了很多人。尤其是昨晚的直播铺垫,
让这“诞生于灵异直播中的祈福服饰”充满了故事性。伍依琪的行动力超强。当天傍晚,
她就领来了七八个年轻面孔,有男有女,大多面带忐忑和好奇。舒情晗、高紫涵果然在其中,
还有曾汝杰、陈斌,甚至包括之前对我冷嘲热讽的杨明声的妹妹杨玺,也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她们都是在外面打工或求学,回家过年的年轻人。我看着他们眼中被城市疲惫磨损过的光,
和重新燃起的一点希望,知道事情成了一半。“工钱日结,今天就算。先跟着刘爷,学规矩,
然后帮忙收拾后山,愿意的留下。作坊明天就找地方开工,愿意学绣工的,伍依琪统一安排,
请老师傅来教。”我言简意赅,“但我丑话说前头,跟我干,得能吃苦,
得守我给‘他们’定下的规矩。最重要的是,得一条心。潘忠国他们再来找麻烦,
你们得站直了。”“默哥,我们受够了在厂里一天干十二个钟头,还要被线长骂!
”舒情晗第一个开口,眼睛发红,“只要能在家门口挣到差不多的钱,我跟你干!”“对!
在城里修车,又脏又累,老板还抠门!”曾汝杰也点头。“我……我想试试学绣花,
我奶奶以前就会。”杨玺小声说。看着这群年轻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我动了镇上的“规矩”,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潘忠国他们,还有那些写血信的人,
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我身后,不再只有一面渗血的古镜,和一座沉默的坟山。
我还有了第一批,愿意相信改变可能的“合伙人”。几天后,
“镜绣坊”在镇上闲置的老祠堂偏院挂牌成立。刘建涛带着几个胆大的小伙子,
开始有规矩地整理后山几座有代表性的老坟,清理杂草,修补破损,不立新碑,只做维护。
伍依琪请来了镇上早已不怎么做活的几个老绣娘,手把手教舒情晗她们基础的刺绣。
我则忙着对接源源不断的“镜·安”系列订单,联系布料、辅料供应商,设计包装,
规划线上店铺。同时,每隔两三天,我会做一场直播,内容不再是纯粹的灵异探秘,
而是转向“创业纪实”——拍绣娘们学习的过程,拍后山修缮的进展,
拍槐花镇日渐热闹起来的年节景象,也偶尔在深夜,直播一下老宅那面安静的铜镜,
讲一讲我从刘建涛和其他老人口中挖来的、关于这镜子和镇子的古老传说。每次直播,
人气依然居高不下。那面铜镜再没有异常,安静地立在那里,
像是一切诡异的开端都只是幻觉。但我知道,不是。潘忠国他们也没闲着。泼粪,剪电线,
散播谣言说我们冲撞了山神很快要遭报应,甚至偷偷破坏了一次后山刚修好的坟头。
我和曾汝杰、陈斌他们加强了夜间巡逻,装了监控,几次对峙,差点动手。镇上气氛紧张,
暗流汹涌。正月十五,元宵节。第一批“镜·安”主题的绣片样品出来了。
虽然针法还显稚嫩,但图案韵味已显。舒情晗绣的“铜镜镇煞”图,
高紫涵绣的“马踏祥云”,杨玺绣的“槐花如雪”,虽然简单,却透着质朴的灵气。
我们开了场直播展示,又收获一波订单和鼓励。傍晚,
我特意在祠堂院子临时作坊里摆了几桌简单酒菜,请所有参与的人,
包括刘建涛、伍依琪、绣娘们、曾汝杰等小伙子,还有几个来帮忙的、态度有所缓和的老人,
一起过节,算是小小的庆功。气氛难得的热闹。年轻人说笑着,老人们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
祠堂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映着地上的残雪。我喝了两杯米酒,心里那根紧绷了半个多月的弦,
稍稍松了松。也许,真的能成?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蔡贤鑫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背景似乎在我老宅附近,他脸色惊恐万状,压低了声音,
语无伦次:“默、默哥!你快回来!老宅!镜子!镜子又……还有!潘忠国他们,
带着好多人,往祠堂这边来了!拿着棍子!”我心里一沉,刚起身。
祠堂那两扇沉重的老木门,猛地被从外面“哐当”一声撞开了!潘忠国一马当先,
手里拎着一根粗实的木棍,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不下二三十,都是镇上的青壮,
还有几个满脸戾气的中年人。杨明声、温东华、刘佑铭他爷爷刘建涛在场,
他居然也跟在后面都在其中,
甚至还有之前收了我红包、答应中立的宋卓翰镇电工和赵德强开小卖部的。
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锄头、铁锹、木棒,脸上带着愤怒、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陈默!”潘忠国眼睛通红,用木棍指着我,“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搞这些鬼名堂,
把镇上弄得乌烟瘴气!后山是能随便动的地方吗?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把什么脏东西招到镇上了?!”“潘忠国,你把话说清楚!
”曾汝杰站起来,挡在我前面。“说清楚?”杨明声跳着脚喊,“你家隔壁五婶,
今天下午突然中邪了!满嘴胡话,说的就是后山坟地里的调调!还有侯辉宇他家,好端端的,
厨房灶台突然塌了!王新航他爹,今天一早摔沟里,腿都断了!张逍遥看见的,
他说看见一个白影子在陈默老宅附近飘!何英俊他妈也梦到穿白衣服的女人哭!
这不都是你陈默回来之后才出的邪乎事?符垂浩他爷说了,就是你动了后山,惊了‘他们’,
现在‘他们’不高兴,来祸害全镇了!”一连串的人名和“邪乎事”被喊出来,
祠堂里我们这边的人都惊呆了,连刘建涛也皱紧了眉头。“放屁!”伍依琪尖声反驳,
“那是巧合!你们就是看默哥赚钱了,眼红!找借口!”“眼红?我眼红他拿死人赚钱?
拿全镇的安危赚钱?”潘忠国吼道,唾沫星子横飞,“陈默,今天你必须给个交代!要么,
立刻停了你的狗屁直播,关了你的破作坊,滚出槐花镇!要么,”他挥了挥棍子,
“我们帮你‘冷静冷静’!”他身后的人群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农具,向我们逼近。
我们这边,曾汝杰、陈斌几个小伙子也抄起了板凳、木棍,双方剑拔弩张,
眼看就要爆发冲突。“都别动!”我大喝一声,推开曾汝杰,走到双方中间。我知道,
潘忠国这次是有备而来,抓准了镇上接连出事、人心惶惶的时机。硬碰硬,我们人少吃亏,
而且一旦打起来,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我看着潘忠国,
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的脸:“潘忠国,你说的事,我不知道。
但如果真的因为我的举动,给镇上带来了麻烦,我认。我可以立刻停播,作坊也可以先停。
”“默哥!”舒情晗她们急了。我抬手制止她们,继续对潘忠国说:“但让我滚,不行。
我爹妈的坟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后山的修缮,是行善积德,也是我跟‘他们’说好的。
镇上出的这些事,不一定就跟这有关。就算是,我们也得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赶我走就完了。
”“解决?你拿什么解决?”潘忠国冷笑。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隐瞒了,
也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东西。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蔡贤鑫刚刚发来的、老宅内部的监控截图。
“就在刚才,我家那面镜子,又有动静了。”我把截图放大,展示给所有人看。截图上,
那面等身铜镜的镜面,不再是映照屋内的景象,而是一片模糊的、涌动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轮廓,背对着,穿着宽大的白色古装。而在镜子下方的地面上,
再次出现了那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痕迹,但这次,不再是随意流淌,
而是蜿蜒构成了几个扭曲的、却勉强能辨认的字——“戌时,祠堂,井。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几个字。祠堂院子里瞬间死寂,连潘忠国都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戌时,就是现在。”我收起手机,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镜子‘说’,让我们去祠堂的井边。这口老井,荒废几十年了吧?下面有什么,谁知道?
今天接连发生的怪事,还有这镜子一直的异常,也许答案,就在井里。”我看向潘忠国,
也看向他身后那些镇民:“潘忠国,你不是要交代吗?敢不敢,现在就跟我一起去看看,
这井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到底是谁,在搞鬼?”潘忠国脸色变幻,
他身后的人群也骚动起来,恐惧压过了愤怒。谁都知道祠堂这口老井邪性,
小时候都被大人告诫不许靠近。“怎么,怕了?”我逼问,“如果真是我招来的祸,
我跟你们下去。如果不是……”我看向刘建涛,“刘爷,您老经得多,您说,这事,
是不是该弄个明白?”刘建涛沉默地抽着旱烟,半晌,吐出一口浓烟,嘶哑道:“镜有镜灵,
井有井仙。既然‘它’指了路,不去,怕是更糟。准备火把,绳子,老汉我跟陈默下去。
忠国,你们挑几个胆大的,在上面接应。是人是鬼,今天,就掏出来看看!
”潘忠国脸色铁青,看着群情再度浮动、好奇心与恐惧交织的镇民,又看看我,
再看看刘建涛,最终,狠狠一跺脚:“好!陈默,我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要是下面什么都没有,或者是你搞的鬼,老子亲手把你填进去!
”五、井底红妆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了祠堂后院那口被厚重石板封住的老井。
井沿长满青苔和枯草,一股阴湿的寒气从石板缝隙里渗出。镇民们围在十几步外,
既害怕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潘忠国点了包括杨明声在内的四个平时胆子大的,
加上我和刘建涛,一共六个人。曾汝杰、陈斌坚持要一起下去,被我和刘建涛拦住了。
“人多了碍事。”刘建涛检查着粗麻绳和滑轮,“陈默跟我下。忠国,你们四个在上面,
抓紧绳子,听我招呼。”石板被撬开,一股更加浓重的、混杂着淤泥和陈腐气味的冷风涌出,
令人作呕。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刘建涛将一根点燃的蜡烛用细绳吊着,缓缓垂入井中。
烛火在下落了约莫七八米后,稳定燃烧。“气还行,能下。”他把绳子在我腰上捆结实,
又递给我一个强光手电和一把短柄工兵铲:“跟紧我,别乱摸,别乱看,
尤其别看水里自己的影子。”然后,他给自己也捆好绳子,嘴里咬住一个老旧的手电筒,
率先踩着井壁凹凸不平的砖缝,向下爬去。我紧随其后。井壁湿滑冰冷,布满粘腻的苔藓。
越往下,光线越暗,只有头顶井口一点天光,和下方刘建涛嘴里手电的微光。
上面潘忠国他们的说话声变得遥远而模糊。空气湿冷刺骨,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有点像那铜镜渗出的“血”,但更浑浊。大约下了十几米,脚下一实,
踩到了堆积的淤泥和枯枝败叶。到底了。井底比井口宽敞一些,像个小小的地窖。
手电光扫过,井壁布满裂缝,地上是厚厚的淤泥,中间是一洼幽暗的死水,
水面漂浮着烂叶和不知名的秽物。刘建涛示意我别动,他举着蜡烛,慢慢环照四周。
井底除了淤泥、垃圾,似乎空无一物。但那股阴冷和腥气,却更加浓重了,
仿佛渗进骨头缝里。“刘爷,镜子说的……”我低声道,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带回音。
刘建涛没说话,蹲下身,用手在井壁摸索。突然,他动作一顿,手停在靠近水面的井壁一处。
那里砖石的颜色,似乎和周围有些许不同。他示意我帮忙。
我们用工兵铲小心地刮去那处井壁厚厚的苔藓和泥垢。渐渐地,
一块明显是人工嵌入的、扁平的青石板露了出来,大约一尺见方。石板边缘有缝隙,
似乎可以撬动。刘建涛用手指叩了叩石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后面是空的。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凝重。然后,用工兵铲尖端,小心地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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