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大雪封城,天地一片白茫茫,冷得能冻裂骨头。侯府偏僻的冷院之外,
是连积雪都不肯多停留的肮脏角落。沈辞被两个粗壮的家丁死死按在雪地里,
单薄的衣袍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露出底下清瘦得近乎嶙峋的肩背。
他是侯府名义上的庶长子,生母是获罪流放的乐姬,生下他便血崩而亡。自小到大,
他在府中活的连个三等下人都不如,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无人管、受欺无人问。
可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孱弱易碎的躯壳之下,藏着的是一条修行近千年的九尾白狐。百年前,
他渡劫失败,天雷劈碎妖丹,妖力尽失,九条狐尾被天道封印,被迫化为人形坠落人间,
奄奄一息之际被侯府老夫人捡回,当作庶子养在府中,任其自生自灭。这些年,他修为被锁,
身体孱弱畏寒,与寻常病弱少年无异,只能忍辱偷生,静待时机解封妖力。这日,
侯府嫡兄丢了一块先帝御赐的玉佩,主母本就厌他恨他忌惮他,
顺势将偷盗的罪名栽在他头上,要当着全府的面杖责惩戒,活活打死立威。棍棒落在背上,
疼得刺骨,每一下都震得他胸腔发闷。沈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的情绪,
唇瓣抿成一道浅绯色的弧线。明明是男子,却生得比女子还要妍丽几分,
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莹白,眉眼清绝,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淡绯,像极了雪中初开的桃花,
美得脆弱,又美得惊心动魄。他不喊,不闹,不求饶。只是指节死死抠进冻得坚硬的泥土里,
心底一片沉寂。人间凉薄,他早已知晓。若不是妖力被封,凭他九尾狐的身份,
何须受这等屈辱。就在棍棒即将再次落下的刹那,一道清亮而带着威仪的声音,
骤然划破了漫天风雪。“住手。”沈辞微微一怔,缓缓抬眼。风雪之中,
一辆鎏金雕花的马车缓缓停在街口,车帘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掀开,
走下来一位身着绯色披风的少女。她头戴金珠发冠,眉眼明亮,唇瓣含笑,
一身矜贵之气扑面而来,却又带着几分跳脱灵动,不似寻常贵女那般端庄刻板。
是大靖最受宠爱的长公主,云彦。她年方十七,性子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素来心善,
却也最见不得恃强凌弱。今日出宫赏雪,恰好路过侯府门前,撞见这一幕。云彦的目光,
第一时间落在了雪地里的少年身上。她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人。瘦是真瘦,
弱是真弱,脏也是真脏,可那一张脸,却像是天地精心雕琢而成,哪怕沾满泥雪,
也掩不住那份绝艳。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寒潭,却又在抬眼的瞬间,
落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侯府的下人一见是公主,吓得立刻丢了棍棒,跪地叩首,浑身发抖。
主母匆匆赶来,脸色发白,连连请罪,嘴里不停辩解,说沈辞偷盗主家财物,
按家法处置理所应当。云彦懒得听他们辩解,目光重新落回沈辞身上。少年撑着身子,
勉强从雪地里坐起,唇角溢出血丝,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肯低头。
他望着她,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退让,
还有几分天生的茶气:“公主……别管我,会脏了您的眼,惹上麻烦。
”这话听得云彦心头一紧。明明是自己身处绝境,却还在顾及旁人。
这般貌美、可怜、又懂事的少年,怎能不让人心疼。她当即皱眉,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本宫的人,谁敢动?”一句话,定了他的归属。
云彦命侍女将沈辞扶起,直接带回公主府。侯府主母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周围路过的百姓远远看着,有人唏嘘,有人同情,
有人暗骂侯府刻薄,更多人是惊叹公主的善心与少年的容貌。马车上暖意融融,
沈辞靠在角落,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花香。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
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渡劫失败,困于人间百年。他见过冷漠,见过欺凌,
见过背叛,却从未见过有人,愿意在漫天风雪里,向他伸出一双手。云彦。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角弯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浅弧。既然公主救了他,那他这条命,
这颗心,这千年修行,便都是她的了。马车驶入公主府,暖意扑面而来。
云彦命人准备热水、伤药、干净衣袍,亲自守在外间,等着少年收拾妥当。
府中侍女们好奇地探头,都在悄悄议论,说公主捡回来一位貌若天仙的少年。
等沈辞再次走出来时,满室皆静。洗净了泥污,换了一身月白长衫,他愈发显得清瘦挺拔,
肤白胜雪,眉眼如画,长睫轻垂,温顺得像一只被捡回来的小兽。云彦看得眼睛发亮,
凑上前,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你生得可真好看,比宫里的舞姬还要好看。
”沈辞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耳尖微红,下意识垂眸,示弱般轻声道:“公主说笑了,
臣粗鄙不堪,恐污了公主的眼。”“胡说。”云彦瞪他一眼,古灵精怪的模样格外可爱,
“从今往后,你就留在公主府,哪儿也不许去。侯府敢欺负你,我替你撑腰。”沈辞抬眼,
望着少女明亮的眼眸,心底那片沉寂了百年的湖,终于泛起了层层涟漪。他躬身行礼,
声音轻软而虔诚:“臣,谢公主。”那一刻,九尾狐的千年心防,轰然碎裂。
他原只想苟全性命,等待妖力恢复重返山林。可遇见云彦之后,他忽然不想走了。
人间风雪再大,只要有她在,便是归处。第二卷 庭院试探沈辞入府的第三日,
云彦特意推了宫中所有邀约,陪他在庭院里晒太阳。她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看他写字,
越看越觉得心动。少年执笔的手指纤细干净,侧脸线条柔和,
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沈辞,你以前在侯府,
是不是天天都受委屈?”云彦忽然开口。沈辞笔尖一顿,抬眸看她,
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茫然,随即又温顺低下头:“都过去了,臣不在意。”他不说苦,
不喊冤,不抱怨,越是这样,云彦越心疼。她伸手,
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还未消退的浅淡伤痕:“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伤你。
”沈辞的心猛地一跳。千年来,他独来独往,避世修行,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抬眸,撞进云彦明亮坦荡的眼底,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鄙夷,
只有纯粹的心疼与维护。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动心了。不是依赖,不是报恩,
是真真切切的、想要一生相守的心动。可他不敢说。他是妖,她是人。他身份低贱,
她尊贵无双。一旦暴露,只会给她带来灾祸。所以他只能藏,只能忍,
只能用温顺无害的模样,守在她身边。几日后,云彦带他入宫赴宴。宫中贵女们见了沈辞,
无不惊艳,窃窃私语,目光黏在他身上不肯移开。有人故意上前搭话,有人借故送茶,
有人笑着试探他的身世。沈辞始终垂眸,态度疏离,一言不发,目光却自始至终,
只追着云彦一人。云彦看在眼里,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甜,又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她故意逗他:“京中姑娘都喜欢你,你就没有中意的?”沈辞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心中,
只有公主一人。”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云彦脸颊一热,别过头不敢看他,
心跳却快得不像话。她开始慌了。她是公主,见过无数才俊公子,可从未有人像沈辞这样,
一句话就能让她心神大乱。她开始在意他的情绪,在意他的冷暖,在意他是不是受了委屈,
在意他看别人时,会不会也这般温柔。夜里,云彦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披衣去了沈辞的住处。灯还亮着。她推开门,看见少年坐在灯下,正轻轻按着胸口,
低低咳嗽,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又在强行运转妖力,冲击封印。云彦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伸手按住他的手:“别练了,你的身体会垮掉的。”沈辞吓了一跳,连忙收敛气息,
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慌乱:“公主……”“我不准你再这么糟践自己。”云彦眼眶微红,
“你若出事,我怎么办?”这句话出口,两人都愣住了。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沈辞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多想伸手抱住她,
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他是狐,是妖,是为了她才甘愿留在人间。可他不能。
他只能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臣……不会让公主担心。”云彦看着他隐忍的模样,
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沈辞,别对我这么客气。你可以依赖我,
可以麻烦我,可以……对我再好一点。”沈辞的睫毛剧烈一颤。他抬眸,
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情绪,有欢喜,有不安,有克制,有深情。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微哑。那一夜,两人坐在灯下,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情愫在沉默中生根、发芽,悄悄缠绕住彼此的心。第三卷 流言四起沈辞入府半月,
京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侯府弃子,攀龙附凤;有人说他容貌妖异,
来路不明;更有人暗中造谣,说他用邪术迷惑公主。这些话传到云彦耳朵里,
她当场摔了茶杯,怒不可遏。“谁敢再乱嚼舌根,本宫拔了他的舌头!
”她第一次在府中发这么大的火,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沈辞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眼底却泛起暖意。他知道,她在护他。哪怕流言刺耳,哪怕非议如刀,她都站在他身前,
为他挡风遮雨。当晚,云彦走到沈辞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沈辞摇头,轻声道:“臣不怕。只要在公主身边,臣什么都不怕。”云彦心头一热,
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回抱住她,动作小心翼翼,
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沈辞,”云彦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不管别人说什么,
我信你。”沈辞闭上眼,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轻而坚定:“臣也信公主。”这一抱,
彻底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告白,没有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他们都懂了——彼此早已住进对方心底。第四卷 风波骤起侯府不肯善罢甘休。
主母咽不下这口气,暗中联络了三位与侯府有旧的文官,联名上奏,
直指长公主私藏罪奴、宠信外男、败坏皇家颜面。奏折写得言辞激烈,
字字句句都在逼皇帝处置沈辞。消息一夜传遍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说公主捡来的庶子是祸水,说侯府受了委屈,说皇家规矩被踩在脚下。茶馆酒肆里,
人人都在议论这场风波,有人站公主,有人站侯府,吵得不可开交。第二日早朝,
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金銮殿上,龙椅威严,百官肃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位老臣跪在殿中,手捧奏折,面色肃穆,声音铿锵有力,
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长公主任性妄为,私养侯府弃子,于礼不合,于规不正,
请陛下将那庶子逐出京城,以正朝纲!”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疼云彦,视若掌上明珠,可朝臣联名施压,声势浩大,不容他偏袒。满朝文武屏息凝神,
无人敢轻易开口,都在观望天家威严与朝臣势力的较量。云彦闻讯,直接披甲入宫,
闯到金銮殿上。她一身红衣,眉眼锋利,全无平日娇憨,站在殿中,脊背挺直,
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红梅,骄傲又倔强:“儿臣不知何罪之有。沈辞在侯府受尽苛待,
险些死于棍棒之下,儿臣救他,是仁,不是错。”老臣立刻出列,厉声反驳:“公主!
庶子卑贱,侯府家事,岂容皇家插手?你留他在府,日夜相伴,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颜面?”云彦笑出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冷得像冰,“本宫的颜面,
不是靠踩碎一条人命来撑的。他安分守己,勤奋好学,从未做过半件逾矩之事,
凭什么要被你们赶尽杀绝?”殿内众人屏息。太监宫女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生怕被这场风暴波及。百官神色各异,有人觉得公主任性妄为,
不懂规矩;有人觉得老臣逼人太甚,虚伪刻薄;更多人是在沉默观望,等待最终结果。
就在僵持之时,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走入大殿。沈辞来了。他未穿华服,
只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明明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却一步步稳稳走到云彦身侧,微微躬身,姿态谦卑,气场却压得满殿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惊艳,鄙夷,同情,探究,恶意……无数视线扎在他身上,
像无数根针。沈辞抬起眼,长睫轻垂,声音清浅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臣,
侯府庶子沈辞,蒙公主相救,苟全性命。臣自知出身低微,不敢污了皇家清誉,愿即刻离京,
永不回京。”他说得温顺,说得退让,说得让人心疼。云彦猛地攥住他的手,眼眶发红,
声音都在发颤:“不准!本宫不准你走!”沈辞反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安静。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老臣,目光平静,无怒无恨,却让那几位老臣莫名心头一慌,后背发凉。
“诸位大人要的是规矩,是颜面,臣走便是。只是臣有一事想问——”他顿了顿,声音轻淡,
却字字如针,扎进人心底,“臣在侯府冻饿数年,无人问津;挨打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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