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重生醒悟第1章 雨夜回魂“轰——!!”轮胎在湿滑路面失控的尖啸,
金属扭曲变形的闷响,玻璃炸裂的碎音,
自己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出去的、短促的嗬声……所有嗓音在一下子被无限拉长、扭曲,
混合着冰冷雨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最后坍缩成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剧痛。
顾言忽然睁开眼。预想中的支离破碎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悬浮感。
耳膜里嗡嗡作响,残留着幻听般的雨声和撞击余韵,
但更清晰的是前方传来的、略显干涩的吉他扫弦,和一个女声的吟唱。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暖色调的昏暗灯光,空气中浮动着酒精、廉价香水和木头陈腐的混合气味。
身下是略显硬实的卡座沙发,面前的小圆桌上,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只浅下去一个杯底,
冰块尚未完全融化。手指触及玻璃杯壁,冰凉,带着细微的水珠。他慢慢转动僵硬的脖颈,
扫过周围。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卡座或吧台,低声交谈,偶尔响起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舞台不大,离他所在的卡座只有七八米距离。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抱着木吉他,
站在立式麦克风前,正稍稍唱着。旋律……很耳熟。
是那种在这个世界流行乐坛里随处可见的、缺乏起伏的抒情小调,
歌词堆砌着“星空”、“梦想”、“远方”之类空洞的词汇。女孩的条件不错,清亮,
但技巧生涩,情感表达流于表面,更在完成一项展示。沈兰薇。二十五岁的沈兰薇。
尚未成名,在这间名为“旧时光”的清吧驻唱,每晚唱三四首歌,赚取微薄的酬劳,
以及——寻找机会。顾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深长的节奏重新开始。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光滑,
没有常年握笔或弹琴留下的厚茧——这身体还没开始为另一个人疯狂地透支才华。左手腕上,
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指针沉稳地走着,日期显示着一个他绝不会忘记的数字。三年前。
与沈兰薇“初遇”的那天晚上。前世记忆好似开闸的洪水,裹挟着无数细节与情绪,
蛮横地冲撞进他的脑海。不是模糊的片段,
而是清晰的、连贯的、带着温度与痛感的画面与话。
他如何被台上那束光下显得格外纯净柔美的身影吸引,如何在她唱完后主动点歌,
递上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名片,以及那张作为“点歌费”的、面额不小的钞票。
他如何被她眼中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羞涩打动,
相信了她口中那个“纯粹热爱音乐却苦无门路”的故事。他如何动用了家族的人脉与金钱,
自另一个世界的瑰宝——那些足以震撼这个贫瘠乐坛的旋律与歌词——一首首“创作”出来,
署上她的名字,精心为她铺就一条通往星光顶端的红毯。
他如何在她日益增长的声望与忙碌中,渐渐被排挤出核心圈,
只能通过新闻和别人的转述了解她的动态。
他如何相信了她关于“资助贫困学子林默是出于善良与责任”的说辞,
甚至在她对林默无微不至的关怀远胜于对自己这个“男友”时,
还自欺欺人地以为那是她“重情重义”。直到那个暴雨夜。
他因为一个临时的、无关紧要的工作延误,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有通知就去了她新购置的、据说“需要安静环境寻找灵感”的郊区别墅。车灯划破雨幕,
照亮了落地窗内紧密相拥的两个人影。不是错觉。他认得,
那个依偎在她怀里、穿着他买的昂贵家居服的年轻男人,
正是她口中那个“单纯、感恩、需要帮助”的山里孩子林默。他甚至没有立刻冲进去质问。
鬼使神差地,他调转车头,去了林默名义上就读的大学,
找到了那个负责“兰薇公益基金”对接的教师祝望舒。
那个笑容爽朗、眼神清澈的女人在听明他的来意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后,
皱起了眉:“林默?他不是沈小姐资助的贫困生啊。他是沈小姐的高中同学,
家里条件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沈小姐是以‘艺术人才培育’项目推荐他入学的,
手续都是正规的,但和贫困资助无关。”雨更大了。祝望舒后面还说了什么,
关于沈兰薇如何巧妙运作,关于林默实际的生活开销,他都听不清了。
只有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不是贫困生。是同学。是青梅竹马。
所有碎片在那一刻拼凑出狰狞的全貌。接近他,
是利用顾家的财势和他“惊人”的才华作为跳板。扶持林默,
是早已计划好的、将真正在意的人带在身边的方式。那些对他的若即若离,
对林默的亲密无间,从来不是错觉,而是最清醒的算计。他顾言,自始至终,
只是一个被榨干价值后就可以丢弃的踏板,
一个用来妆点她“善良”人设、顺便供养她真爱的冤大头。愤怒?有的。
但更多的是彻骨的寒冷,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被彻底愚弄和掏空的虚无感。
他像个傻子,捧着一颗心和一座金山,虔诚地献给了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回去的路上,
暴雨如注,视野一片模糊。尖锐的刹车声,失控的旋转,挡风玻璃上炸开的蛛网纹路,
还有最后时刻,手机屏幕亮起,
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新晋天后沈兰薇携神秘男友出席慈善晚宴,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沈兰薇侧身对着镜头微笑,而她身边那个为她拉开车门的男人,虽然像素不高,
但那身影轮廓,分明就是林默。原来,在他还没彻底咽气的时候,
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享受胜利果实了。真讽刺啊。“……”台上的歌声停了。
沈兰薇稍稍鞠躬,台下响起零落但还算捧场的掌声。她抬起头,
脸上带着练习过无数次的、温柔又略带羞涩的笑容,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台下。
和前世一模一样。她的视线掠过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掠过几个穿着潮牌的年轻人,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顾言身上,或者说,落在了他腕间的手表,他面前那杯价格不菲的酒,
以及他周身那种与这间酒吧略显格格不入的、疏离却难掩优渥的气质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看到潜在目标的、评估性的亮光。随即,
那光亮迅速被一层更浓的、氤氲着水汽般的温柔与期待所覆盖。她抱着吉他,偏头,
看向顾言的方向,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询问和鼓励意味的笑容。
似乎在说:这位先生,您想点歌吗?前世,他就是被这个笑容击中了。
觉得这女孩在浑浊的环境里依然保有对音乐的向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需要被保护,
被点亮。现在,顾言只觉得恶心。那温柔似水的眼神,这时在他眼中,
分明是精准测量猎物价值的标尺。那羞涩期待的表情,不过是诱饵上涂抹的、甜腻的蜜糖。
记忆里最后的暴雨声似乎还在耳边轰鸣,
但胸腔里那颗曾经为她剧烈跳动过、最终冰冷沉寂的心,这时却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不起半分波澜。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他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似乎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陈列品,或者一幕早已知道结局的拙劣戏剧。
沈兰薇似乎被他过于平静的注视看得有些不安,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后又加深了些,甚至带着点楚楚可怜的无措,睫毛微微颤了颤。顾言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他举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皮夹,动作不疾不徐。前世,他在这里抽出了几张钞票,
连同名片一起,让侍应生送了上去。这一次,他只是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纸币,
面额足以支付他这杯酒和可能的“点歌费”还有余。他将纸币对折,压在玻璃杯下。然后,
他站起身。卡座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凌乱的西装下摆,回身,
朝着与舞台相反的方向——酒吧出口走去。步伐稳定,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或留恋。
“哎,那位先生……”吧台后的酒保不由得地出声,但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客人结账离开,
再正常不过。台上的沈兰薇明显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应对点歌或搭讪的台词全堵在了喉咙里。那温柔期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逐渐变得有些茫然,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和隐隐的难堪。
她的视线追随着顾言毫无留恋的背影,直到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身影没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门开合间,灌进来一股潮湿冰冷的风,
吹得舞台边装饰的纱帘晃动。酒吧内的喧嚣、音乐、灯光,被隔绝在身后。
顾言站在“旧时光”酒吧的屋檐下。夜空中没有星月,浓云低压,潮湿的空气饱含着水汽,
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
一瞬便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充斥天地,密集的雨帘将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和他记忆里生命最后时刻的暴雨,一模一样。他没有躲,也没有叫车。他就这样迈步,
走进了倾盆大雨之中。冰凉的雨水浸透了他的头发、西装、衬衫,紧贴在皮肤上,
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却觉得,这雨水似乎能冲刷掉什么。冲刷掉前世残留的、可笑的眷恋,
冲刷掉被利用玷污的憋闷,冲刷掉灵魂上那层自欺欺人的灰尘。他仰起脸,
任由密集的雨点打在脸上,有些疼,却让人异常清醒。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角,
带着一点的土腥味和城市尘埃的味道。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手指触及左眉那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断痕——那是前世车祸留下的、刻在灵魂上的印记,
如今竟也带到了这具年轻的身体上。也好。是个提醒。他放下手,视线穿透迷蒙的雨幕,
望向城市远处那些在雨中依旧闪烁的、象征着名利与繁华的光点。那里,
曾经是他为她搭建的舞台。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是一个笑容,
更好像一个彻底卸下重负的、冰冷的弧度。低声的,几乎被暴雨声吞没的自语,
从他被雨水浸得苍白的唇间溢出:“这一世,我的歌,只唱给我自己听。
”第2章 错失的阶梯后台的喧闹被门板隔绝了大半,
只剩下劣质隔音棉挡不住的、沉闷的鼓点余韵。沈兰薇坐在一张掉漆的折叠椅上,
面前是堆满化妆品和杂物的简易梳妆台。镜子里映出的脸依旧柔美,
只是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光晕这时有些涣散,眉心蹙着,被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
经纪人王姐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纸,脸色不太好看。“问了一圈,没人认识。
”她把纸拍在梳妆台上,是几张手写的点歌单和预约记录,“经理说那人就坐在散台,
点了杯‘沉默见证者’,听完你唱完就走了,没留名,也没跟任何人搭话。”“沉默见证者?
”沈兰薇重复了一遍这个酒名,话很轻。那是酒吧里最贵的几种单一麦芽威士忌之一。
她记得那杯琥珀色的液体,记得它后面那张年轻但过分沉静的脸。
不是常见的、带着猎艳或炫耀意味的打量,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又像在观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拙劣演出。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薇薇,现在不是纠结一个客人的时候。”王姐压着话,
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急促,“‘新声代’选秀那边给的最后反馈来了,
还是那句话——缺一首能一锤定音、让人记住的原创主打。你之前准备的那几首demo,
评委听了,都说匠气太重,没有灵魂。”她顿了顿,看着沈兰薇一下子绷紧的侧脸,
语气放缓,却更显焦灼,“下周就是最后一次推选会,如果我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名额很可能就落到‘星光’那边的新人手里了。你知道,
公司资源有限……”沈兰薇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手掌。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为了这个“新声代”的初舞台,她准备了多久,费了多少心思。
那几首东拼西凑、模仿当下流行曲风的demo,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像样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音乐贫瘠得可怕,真正的好旋律凤毛麟角,要么被大公司牢牢捂在手里,
要么开出她根本无法承受的天价。昨晚在台上,
当她看到那个独自品着昂贵酒水的年轻男人时,心里曾划过一丝微弱的希冀。那种气质,
那种眼神,或许……或许是个懂行的,或许能是个机会。她唱得比平时更卖力,
眼神的落点也精心计算过。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张毫无波动的脸,和干脆利落的扭头。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杂着一丝被轻视的恼怒,在她胸腔里闷烧。“王姐,”她抬起头,
镜中的眼睛重新聚拢起柔和却坚定的光,“帮我个忙。跟酒吧经理说说,
我想看看昨晚……大概九点到十点之间,靠近舞台那个散台区域的监控。不用拷贝,
我就看看。”王姐愣了一下:“你看那个干嘛?一个客人而已……”“我觉得他不一样。
”沈兰薇打断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也许只是个错觉,
但……我不想错过任何可能。‘新声代’的机会不能丢,任何线索都得试试。你就说,
我想感谢昨晚捧场的客人,但忘了长相,想确认一下,免得下次遇见了失礼。
”这套说辞完美无瑕,带着她一贯的、体贴周全的人设。王姐看了她几秒,
叹了口气:“行吧,我去试试。不过薇薇,别抱太大希望,经理不一定给看,就算看了,
茫茫人海的,上哪儿找去?”沈兰薇没再接话,只是对着镜子,
慢慢扯出一个练习过千百遍的、温婉的弧度。眼底那点焦躁被强行压了下去,
沉淀为更深的算计。必须找到他。那种气质,那种冷漠,绝非常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那首她冥冥中感觉应该属于自己的“神曲”,
或许就着落在此人身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顾言甩了甩头,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公寓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和中央空调运行时低微的嗡鸣。
这是顾家在他成年时置办的一处产业,地段不错,装修简约,平时空置,
偶尔用来待客或让他自己落脚。前世,
这里很快就被他改造成了和沈兰薇共同的“创作爱巢”,堆满了乐谱、设备,
以及她喜欢的香薰和摆件。如今,客厅空旷整洁得有些冷清,巨大的落地窗外,
是城市在雨夜中模糊的霓虹光影。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阅读灯。
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的范围。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不是“沉默见证者”,只是很普通的威士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丝灼热,
随即化作暖意扩散开,稍稍驱散了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不是庆祝,更一种仪式。
与过去彻底割裂的仪式。他端着酒杯,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他的脸,眉眼间的疲惫疏离在光线下无所遁形,但那双眼睛,
却锐利得惊人。文档新建,标题空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不是乐谱,
不是歌词,而是一份极其冷静、甚至冷酷的清单与分析。
第一项:**个人资产与可用资源**。
他快速列出现金、不动产、家族信托每月额度、几处常去场所的VIP身份。数字清晰,
来源明确。前世,
这些钱大部分流向了沈兰薇的包装、推广、以及那个无底洞般的“慈善基金”。这一世,
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第二项:**当前时间节点关键事件**。
”、“金唱片奖新人季风投会半月后”、“独立音乐厂牌‘回声’创立一个月后”。
这些都是前世记忆中,未来一段时间内会掀起波澜,或隐藏着机会的节点。有些他参与过,
有些他只是旁观者。如今,视角完全不同。第三项,
也是篇幅最长的:**地球金曲库记忆梳理与适配性评估**。
他没有试图立刻回忆出完整的曲谱——那需要时间和平静的心境。
类和关键词:摇滚、民谣、流行、R&B……以及一些更具个人色彩、更复杂的实验性作品。
每一类后面,
他简短地标注了记忆中几首最具代表性、或最适合这个时代初次“投放”的作品名称,
以及它们在前世地球上引发的反响关键词。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是他重生后最大的依仗,
也是最需要谨慎使用的武器。不再是献给谁的贡品,而是他重建自我王国的基石。
他的视线在“民谣叙事性,情感厚重”这一栏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发出规律的轻响。前世,沈兰薇凭借他“给”的第一首歌,
一首旋律优美、词句精致却空洞的情歌,在“新声代”初舞台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但真正让她一飞冲天的,是后续几首更具深度和叙事感的作品。那些歌,
掏空了他对那个贫瘠世界“降维打击”的库存,也掏空了他自己。这一世,起点必须不同。
他关掉文档,打开一个空白的音频录制软件。没有连接任何乐器,他只是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雨声是背景音。脑海中,无数旋律的碎片沉浮闪烁,有的明亮如星,
有的低沉如诉。他像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中捕捞,
寻找那第一枚真正属于“顾言”、属于这个重生之夜的音符。不知过了多久,
一段旋律的轮廓渐渐清晰。它不复杂,甚至有些简单,但内核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历经千帆、回望来路的沧桑与释然,一种明知前路艰难却依旧前行的轻声勇气。很微妙,
却直指人心。他拿起手机,没有犹豫,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司澄。前世,
他们相识于微末,在一次行业研讨会上,他偶然哼了一段未完成的旋律,
被这位以挑剔和孤高出名的女制作人当场叫住。
那是他后期少数几次纯粹基于音乐本身的交流。这一世,他要将这个相遇大大提前。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冷淡、带着些许被打扰不耐的女声:“喂?
”“司澄老师,抱歉深夜打扰。我叫顾言。”他的话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有一段旋律,想请您听听,大概……三十秒。”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似乎有些意外这种直接到近乎莽撞的开场。“我不接陌生人的私活,也不做免费评估。
”司澄的依旧冷淡。“不是评估,也不是求活儿。”顾言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只是觉得,这段旋律或许不该只烂在我脑子里。
您如果觉得是噪音,随时挂断。”不等司澄回应,他将手机拿近一些,对着话筒,
微微哼唱起来。没有歌词,只有最原始的哼鸣。旋律在安静的公寓里流淌,透过电波,
传向另一端。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那种独特的、内敛而饱满的情感便包裹了简单的音符,
起伏之间,带着一种平静叙述巨大往事的力量。电话那头,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三十秒很短,哼唱结束。顾言停下,等待着。几秒钟后,司澄的话再次传来,
那股冷淡和不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的专注,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顾言。”“这段旋律,
有完整的构思吗?词曲方向?”语速快了些。“有方向。名字暂定……《山丘》。
”顾言说出这个名字时,心底某个地方稍稍触动了一下。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这句未唱出的词,这时竟如此贴合他的。“《山丘》……”司澄在那边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即果断道,“明天下午两点,我的工作室。地址我稍后发你。带上你所有的想法,
不管多粗糙。只谈音乐。”“好。”电话挂断。顾言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只是那一直稍稍下抿的嘴角,似乎松弛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第一步,迈出去了。不是走向谁,
而是走向自己。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打开另一个空白文档。这次,
标题他打上了两个字:**计划**。***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角。
沈兰薇站在酒吧后门狭窄的巷子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王姐最终还是想办法让她在经理办公室的电脑上,匆匆看了几分钟监控录像。画面不算清晰,
角度也偏,但那个起身离开的背影,那件质地考究的深色西装,
以及扭头时腕表一闪而过的冷光,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可惜,正脸始终没有清晰的定格。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有些困倦、又带着依赖的:“兰薇姐?这么晚了……”“小默,
”沈兰薇的话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只是这温柔底下,
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紧绷,“帮我查一个人。昨晚在‘蓝调’酒吧,
九点四十分左右从正门离开的男性客人,身高大约一米八,穿深色西装,戴机械腕表。
可能很有钱,或者……很有料。”电话那头的林默似乎清醒了些:“兰薇姐,怎么了?
这个人……”“他很重要。”沈兰薇打断他,视线投向巷子外迷蒙的夜色,话更轻,
却字字清晰,“我可能……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大的错误。找到他,
我们必须‘挽回’这个错误。”她挂断电话,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
预约表上空荡荡的、代表机会缺失的那一栏,似乎还在眼前晃动。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首本该属于她的歌,又在哪里?
第3章 惊蛰司澄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顶层。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边墙上用白色粉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司”字。顾言敲了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开了。司澄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
袖口蹭着一点暗绿色的颜料。她没化妆,眼底的黑眼圈在日光灯下更明显,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清亮得让顾言恍惚了一瞬——不是审视,不是评估,
是纯粹的、带着探究兴趣的专注。“顾言?”她的嗓音有点沙,像很久没说话。“是我。
司澄老师。”顾言点头。“进来。”她侧身让开,动作干脆,“不用叫老师,叫名字就行。
”工作室不大,堆满了设备。调音台、监听音箱、各种线缆盘踞在地上,墙角立着几把吉他,
琴箱上落着薄灰。唯一干净的是工作台,上面摊开几张手写的乐谱,铅笔和橡皮散在一旁。
空气里有旧木头、电子元件和轻声咖啡混合的味道。司澄走到工作台后,
指了指对面一张折叠椅:“坐。昨晚电话里那段旋律,完整的,有词吗?”没有寒暄,
没有试探,直入核心。顾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几张纸。
那是他昨晚回去后整理的《山丘》完整词曲,以及另外两首风格迥异的小样思路。
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字迹工整,但谱面干净利落,
和弦走向、段落标记清晰得不像草稿。司澄接过去,落在第一行谱子上,
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在空中虚按,好像面前有一把看不见的吉他。她的嘴唇轻微翕动,
没有发出话,但顾言能看出她在默唱。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大约过了三分钟,
司澄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亮得有些灼人。“你写的?”“我写的。
”顾言回答得没有迟疑。“这种结构……还有这里,副歌前的这个半音下行转折,
”她用铅笔尖点着谱面一处,“市面上没见过。不是模仿谁。”她顿了顿,看向顾言,
“你受过系统训练?跟谁学的?”顾言沉默了几秒。“没跟谁学。自己听的,自己想的。
”这话半真半假。司澄盯着他看了会儿,没追问,只是把谱子翻到下一页。
她又看了另外两首小样构思,一首节奏强烈的布鲁斯,
一首旋律线极其优美的抒情 ballad。“这三首,风格跨度很大。”司澄放下谱子,
身体前倾,“但你写出来,不在尝试不同风格,更似乎……你很清楚每一种风格该怎么用,
该在什么时候用。你脑子里有个完整的曲库,而且你知道怎么把它们调出来。
”顾言后背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这个司澄,直觉准得可怕。“我想先录第一首。
”顾言避开那个话题,手指点了点《山丘》的谱子,“但名字,我想改一下。”“改叫什么?
”“《惊蛰》。”司澄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动了动。“惊蛰……春雷始鸣,蛰虫惊走。
倒是贴切。这歌里那股子翻山越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劲儿,配上这个名字,多了层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一把木吉他,试了几个音,“现在试试?就用这把琴,
清唱加吉他,我先听个完整的。”顾言接过吉他。琴颈触手温润,显然常被使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左手按上第一个和弦。前奏响起,是电话里哼过的那段旋律,
但这会儿有了吉他的共鸣,那旋律立刻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顾言开口唱出第一句:“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他的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没有刻意煽情,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是用一种近乎叙述的口吻,
把词里的遗憾、不甘、还有那股子执拗,一层层铺开。司澄靠在调音台边,闭上了眼睛。
顾言唱着。他想起前世录音棚里,沈兰薇对着话筒,
用他精心调整过的、最适合她声线的唱法演绎这首歌,台下制作人鼓掌,
媒体通稿写着“天才少女横空出世”。那时他站在控制室玻璃后,心里只有满足,
觉得自己的才华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载体。多可笑。现在,这旋律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涌出,
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呼吸,都带着前世被窃取、被玷污的钝痛,以及重生活过来后,
从废墟里扒拉出一点火星的狠劲。他不是在表演这首歌,是在用这首歌,
把嵌在骨头里的某些东西,生生剜出来。最后一句唱完,尾音在空气里颤了颤,消失。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司澄睁开眼,没说话,走过去从顾言手里拿回吉他,放回墙边。
她走回工作台,拿起那几张谱子,又看了一遍。“编曲我想用最简单的配置,”她终于开口,
语速比刚才快了些,“钢琴铺底,吉他主线,弦乐在后半段进来,不要多,只要一层。
鼓点用真鼓录音,力度控制好,要那种……闷着响的雷声感觉。人声部分,
就保持你现在这种状态,不用修得太干净,有点毛边更好。”她抬起头,看向顾言:“一周。
给我一周时间找乐手、租棚。你能每天过来吗?”“能。”“好。
”司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单的合作意向书,条款清晰,分成比例公道得让顾言有些意外。
“看看,没问题就签。然后,”她指了指工作台角落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现在,
先把你的编曲想法,能哼出来的、能比划出来的,都告诉我。”接下来的七天,
顾言几乎长在了这间顶层工作室。司澄找来的乐手都是些圈内低调但手上功夫极硬的老炮儿,
话不多,干活利索。钢琴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听完顾言哼的钢琴旋律线,只点点头,
第一次试弹就抓住了那股子苍凉又开阔的筋骨。鼓手是个手臂有纹身的壮汉,
敲出来的鼓点却精准而克制,在副歌前那一小节的停顿,力道蓄得让人心头发紧。
司澄是总指挥,也是最好的过滤器。顾言脑子里有地球成熟版本的音乐制作理念,
有时会提出一些对这个时代来说过于“超前”的细节处理。司澄从不轻易否定,
她会要求顾言反复解释想要的效果,然后用她的经验和设备,去无限逼近那个想象。
有时她会摇头,说“这里不行,设备做不到,或者做了味道就变了”,
然后提出一个更质朴、但往往更击中核心的替代方案。顾言第一次觉得,
音乐制作不是孤独的搬运,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对方听懂了他的语言,
并且用同样的语言,给出了真诚的回应。录制人声那天,顾言站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
隔音玻璃外,司澄对他比了个手势。前奏在耳机里流淌。他闭上眼,不再去想沈兰薇,
不再去想前世今生那些烂账。他只想着那座山,
那座自己还没翻过去、但此生一定要翻过去的山。想着重生那夜的暴雨,
想着左眉间那道细微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断痕。他开口。这一次,
嗓音里没有了刻意压制的平淡,
而是裹挟着所有压抑过的愤怒、醒悟后的冰冷、以及决意向前时那点孤注一掷的热度。
唱到“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那句时,他喉头哽了一下,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终于承认无人等候、于是也不必再为谁等候的,
近乎残忍的清醒。司澄在外面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腕上的木珠。等最后一段副歌结束,
余音散尽,她对着话筒说:“可以了。这条,不用再录第二遍。”混音又花了两天。
司澄几乎不眠不休,反复调整着每一条音轨的平衡。顾言陪在旁边,偶尔提出意见,
更多时候是沉默地看、听。最终版本出来的那一刻,连那几个见多识广的老乐手,
在监听音箱里听完,都沉默了片刻,然后鼓手微微“啧”了一声。发布前一天下午,
最终混音文件导出完毕。司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疲惫但带着满足:“明天上午十点,准时上线我常合作的那个独立音乐平台。
宣传我来安排几个相熟的乐评人试听,但不要抱太大期望,他们嘴毒。”顾言点点头。
他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走到工作室窗边,接通。
“喂?”“请问是顾言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性的嗓音,语速很快,
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热情,“我是王莉,沈兰薇的经纪人。冒昧打扰,
兰薇前几天在一次演出场合偶然听到您的作品小样,非常欣赏,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和您聊聊。
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谈谈合作的可能。兰薇这边很有诚意,
条件都可以商量。”窗外的天色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顾言握着手机,手指关节稍稍泛白。
电话那头,王姐的还在继续,语气愈发急切:“顾先生?您在听吗?
兰薇真的很喜欢您的音乐风格,她觉得那首《惊蛰》——哦,我们打听到的,
是叫这个名字吧?——她觉得这首歌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如果由她来演绎,
一定能……”顾言打断了对方,嗓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抱歉,我没有合作意向。
我的歌,只唱给我自己听。”没等对方回应,他挂断了电话。司澄从工作台那边转过头,
挑了挑眉:“麻烦?”“不认识的人。”顾言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工作台边,
看着屏幕上《惊蛰》的最终音频文件,“明天准时发。”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
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沈兰薇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面前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正播放着一段刚刚流传到小圈子里的、音质不算太好的试听片段。只有三十秒,
是《惊蛰》副歌的高潮部分。那旋律,那歌词,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烧红的针,
扎进她的耳朵里。不会错。这就是那天晚上,在蓝调酒吧,
她隐约从那个离开的男人身上“感觉”到、却又眼睁睁错过的“东西”。这就是前世,
顾言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助她一举拿下新人奖、敲开娱乐圈大门的那首歌!可现在,
它署着另一个名字——顾言。它即将以顾言的名义,公开发布。王姐的电话打了回来,
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兰薇,那个顾言拒绝了!口气冷得很,
说什么歌只唱给自己听……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油盐不进!”沈兰薇没接话。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音频播放条,看着它循环播放结束后,又自动开始。
那歌声穿过劣质笔记本扬声器,
依然带着一股她从未在顾言身上感受过的、冰冷而强悍的力量。她抓过手机,
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林默的带着刚被吵醒的懵懂:“兰薇姐?
怎么……”“小默,”沈兰薇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因为某种激烈情绪的冲击而稍稍发颤,
“你看到音乐平台的新歌预告了吗?那首《惊蛰》,顾言的。”林默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在翻看手机。“看、看到了……刚才推送的。姐,
这首歌……”“那首歌……”沈兰薇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心,刺痛让她的话更加清晰,
也更加冰冷,“本来应该是我的。”她深吸一口气,
看着电脑屏幕上顾言那首即将发布、已然在小范围引起骚动的歌,
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卷:崭露头角第4章 资本的嗅觉金承业把玩着手里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
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边倒的盛赞评论;右边是一份刚调出来的、关于演唱者“顾言”的简陋资料——寥寥几行字,
除了名字和那首惊世骇俗的歌,几乎一片空白。这空白,反而让他眼底的精光更盛。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一条新消息:“金总,沈兰薇那边通过王莉递了话,
说希望能有机会拜访您,聊聊‘未来的可能性’。她最近有些…沉寂。”金承业没立刻回复。
他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动用人脉才从平台方那里“问”来的、属于顾言的联络方式。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对面的话很年轻,但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甚至有些疏离:“喂?”“顾言先生吗?幸会幸会!
”金承业立刻换上那副热情洋溢、似乎多年老友般的口吻,“我是金承业,
‘承业文化’的负责人。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听了您的《惊蛰》,惊为天人,辗转反侧啊!
这年头,能听到这样有筋骨、有魂儿的作品,太难得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金总过誉。有事请讲。”干脆,直接,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谦虚。
金承业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更专注了些。“那我就直说了。顾先生是明珠蒙尘,不,
是明珠自己破土而出了!但在这个行业里,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
好作品需要被更多人听见,也需要更专业的运作和更广阔的平台。
我们‘承业文化’虽然不敢说顶尖,但在资源整合、宣传推广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知道顾先生有没有兴趣,我们坐下来详细聊聊合作的可能?条件嘛,绝对优厚,
我们可以全力支持您,打造属于您的音乐品牌。
”他刻意在“全力支持”和“音乐品牌”上加了重音,
这是惯常吸引那些有才华却缺资源的年轻人的利器。
顾言的话依旧没什么波澜:“合作的具体形式是?”“我们可以签一份全面的经纪约,
”金承业语速加快,描绘着蓝图,
“包括未来作品的独家代理、商业演出、品牌代言、媒体宣传等等。
我们会组建最专业的团队为您服务,投入资源进行全方位包装和推广。
以《惊蛰》的热度和您的潜力,我有信心,半年之内,让您跻身一线唱作人的行列。
分成比例也好谈,我们看重的是长远发展。”他顿了顿,
等着对面年轻人可能出现的、按捺不住的激动或追问。然而听筒里传来的,
是顾言清晰而平稳的回应:“谢谢金总赏识。不过,我不打算签任何独家或全约。
如果是针对具体项目,比如某次演出、某支单曲的推广,我们可以基于项目本身评估合作。
作品的版权、创作方向、最终决定权,必须在我手里。”金承业转笔的动作停住了。
他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在“成名”和“资源”的诱惑前让步,用部分自由换取速成的阶梯。
这么干脆且明确地拒绝“全方位包装”,死死守住核心自主权的,不多见。“顾先生,
您可能不太了解行业的运作规律,”金承业的语气稍微淡了点,带上一点前辈式的劝导意味,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既要创作,又要处理商业、宣传这些杂事,很容易分散心神,
甚至拖累作品质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才能利益最大化。”“我的事,
我自己能处理好。”顾言的回答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果金总觉得项目制合作可以谈,我们可以再约时间。如果必须签全约,
那就不必浪费彼现在间了。”电话挂断了。忙音传来,金承业看着手机,非但没有恼火,
反而慢慢咧开了嘴。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不是故作清高,而是冷静权衡后的寸土不让。
这种人,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手里真有足够的底牌,不屑于走捷径。
他立刻给助理回了消息:“安排一下,明天下午,见见沈兰薇。”然后,
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几乎在同一时间,顾言放下了手机。
他正坐在司澄工作室那张略显凌乱的沙发上,对面,司澄端着一杯浓茶,
从厚厚的谱子后面抬起眼。“金承业?”她皱了皱眉,左手无意识地拨动着手腕上的木珠,
“这人嗅觉是灵,但手伸得也长。跟他合作,得当心被‘打包’卖掉。”“我知道。
”顾言点点头。前世,金承业的名字他并不陌生,一个成功的投机客,
但绝非可以托付事业的伙伴。他来找司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司澄姐,
我想正式成立一个独立音乐工作室,以我个人的名义。需要法律和财务方面的支持,
还有一些启动资金。”司澄放下茶杯:“需要多少?我这边……”“不,”顾言打断她,
眼神平静,“不用你的钱。我有别的渠道。”他拿出手机,
找到一个备注为“顾明瑾”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干练利落、不带太多温度的女声:“顾言?稀客。有事?”“明瑾姐,
”顾言的比刚才和金承业通话时,多了几分刻意的、属于家族晚辈的平和,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关于一个投资机会。不知道你明天上午方不方便?我带了计划书。
”对面的顾明瑾似乎愣了一下。她这个堂弟,
以前眼里只有他那点“艺术”和那个叫沈兰薇的女人,对家族生意避之不及,
更别提主动拿着“计划书”来找她谈“投资”了。“……可以。上午十点,来我公司。
”顾明瑾干脆地定了时间。***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顾言准时出现在顾明瑾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他手里拿着一份不算太厚、但装订整齐的文件。
十点整,他被秘书引进了顾明瑾的办公室。办公室是冷调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
一丝不苟。顾明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
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走进来的顾言。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堂弟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衣着,而是那种气质,原先那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飘忽和隐约的讨好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甚至有些冷硬的笃定。连他左眉那道以前没注意到的细微断痕,
这时看来都像某种坚硬的标记。“坐。”顾明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
“什么计划书,值得你特意跑一趟?我记得你对赚钱没兴趣。”顾言将文件推过去。
“我想成立个人音乐工作室,独立运营。这是初步的商业计划,
包括短期目标、市场分析、预算,以及……预期回报。”顾明瑾挑了下眉,接过文件,
快速翻阅起来。她的阅读速度极快,
市场对比着重分析了当前音乐市场的匮乏与对高质量内容的渴求、以及具体的执行步骤。
计划书里甚至预估了基于《惊蛰》目前热度可能带来的商业衍生价值,
以及后续作品发布的节奏和推广策略。逻辑严密,数字扎实,
完全不像一个“艺术家”闭门造车的空想。更让她注意的是,
计划书中明确提到了“避免与任何大型经纪公司绑定,保留全部创作自主与版权”,
并分析了这种独立模式的长期优势和风险。“你要家里投资,就是为了保持‘独立’?
”顾明瑾合上计划书,看向顾言,“你知道,如果按家族之前的某些风声,
更倾向于投资一个‘看起来’更容易包装、更符合主流期待、也似乎更‘知恩图报’的艺人,
比如……你之前很关心的那位沈小姐。”她的话带着试探。前世,
顾明瑾就曾隐晦地提醒过顾言,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把家族资源不当回事地往外撒,
可惜当时的顾言听不进去。顾言迎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或尴尬的,
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那是之前不成熟的想法。
资源应该投向能产生最大价值、并且控制权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的地方。
沈兰薇或许符合某种‘期待’,但她的价值建立在不可控的外部才华输入上。而我,
”他指了指计划书,也指了指自己,“价值就在这里。投资我,
就是投资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并且绝对忠诚于家族利益的音乐品牌。这比投资一个外人,
风险更小,回报也更直接。”他用了“家族利益”和“忠诚”这样的词,
冷静得像在分析一笔陌生生意。顾明瑾靠向椅背,重新审视着顾言。
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这种将自身才华明码标价、作为筹码的清晰认知,
与她记忆中那个为爱昏头的堂弟判若两人。“你需要多少?”顾明瑾终于问道。“第一期,
三百万。用于工作室注册、基础设备升级、首张迷你专辑的制作与精准推广。
详细的资金使用规划在附录三。”顾言回答得毫不犹豫。顾明瑾沉吟片刻。“计划书留下,
我会让投资部评估。不过,”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
“基于你这份东西的完整度,以及《惊蛰》已经展现出的市场潜力,我个人倾向于支持。
等流程吧。”这几乎就是应允了。顾言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
只是站起身:“谢谢明瑾姐。我等消息。”他离开得干脆利落。顾明瑾看着重新关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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