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皆是硬土夯实的官道。罗成未骑马，只提了破军枪徒步而行，脚步看似不快，身形却在官道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是吕布传承带来的、远超常人的身法本能。，大营辕门已在眼前。，哨兵远远望见那袭银甲身影，立即吹响号角：“呜——呜——”。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战马低嘶声、以及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从营中各处迅速汇聚。，抬眼望去。。，一百八十骑，如一百八十尊铁铸的雕像，静静矗立在秋日寒风中。他们从头到脚覆在乌黑的铁甲里，连人带马，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睛。马是清一色的幽州大马，肩高近六尺，披挂黑色马铠，马面甲下喷吐着炽热的白气。
没有旗帜，没有番号，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只有风卷动黑色披风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罗成认得他们。
不，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认得”他们——或者说，认得他们中为首的十八人。
那是罗艺征战半生，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十八个杀胚。他们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往，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数百条人命，每个人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
而现在，这十八人依旧站在队列最前。只是他们身后，多了一百六十二个同样气息冰冷、同样杀气内敛的身影。
燕云一百八十骑。
系统融合、扩编、强化后的……杀戮机器。
罗成能感觉到，那一百八十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自已。那不是普通士兵对主将的敬畏，而更像是……狼群在审视新生的头狼。
他在等待。
等待某种仪式，或是考验。
终于，队列最前方，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连人带马仿佛铁塔般的骑士缓缓出列。他摘下了那顶遮住大半面孔的黑色兜鍪，露出一张疤痕纵横、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脸庞。
罗成认得他——燕云十八骑的统领，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鬼面”。
鬼面翻身下马，动作却轻巧得如同狸猫。他走到罗成身前五步处，单膝跪地，铁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鬼面，参见少帅。”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身后，一百七十九人齐刷刷下马，跪倒。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甲叶碰撞声汇成一声轰鸣。
“参见少帅！”
声浪不高，却凝实如铁，震得地面尘土微扬。
罗成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脸——或者说，那一双双眼睛。他能看到审视，看到试探，看到漠然，唯独看不到寻常军队对主将的、那种近乎盲目的忠诚。
系统说他们是“死忠”。
但罗成知道，那只是系统的强制约束。要让这样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胚真正归心，需要的东西，远不止一个“死忠”的标签。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血腥、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俯首的理由。
“起来。”罗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鬼面起身，身后的骑兵也齐刷刷站起，动作依旧整齐得可怕。
“父王让我来见你们。”罗成顿了顿，目光落在鬼面脸上，“但我猜，他想让我见的，是‘燕云十八骑’。而不是……你们全部。”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死寂：“王爷有令，自今日起，燕云一百八十骑，尽归少帅统辖。”
“包括你身后这一百六十二人？”
“是。”
“他们从何而来？”
鬼面沉默片刻，缓缓道：“从该来的地方来。”
很含糊的回答，但罗成听懂了。
该来的地方——是战场，是死地，是尸山血海，是罗家暗中培养的、见不得光的死士营。系统所谓的“融合扩编”，或许就是将这些原本就存在、却从未浮出水面的力量，与明面上的燕云十八骑合而为一。
罗成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队列前方，目光越过鬼面，落在一百八十骑手中的兵器上。
是刀。
统一的乌沉刀，刀身略弯，刃口隐有血槽，刀柄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这不是大隋制式横刀，而是更利于劈砍、更适合骑兵冲锋的……斩马刀。
“刀不错。”罗成说。
鬼面没有接话。
“但我用枪。”罗成继续道，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父亲也用枪。罗家，是用枪的。”
他转过身，看向鬼面：“所以，你们会不会用枪？”
鬼面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确的情绪——那是困惑，但很快被更深的漠然覆盖：“少帅若要用枪，末将等自当去学。”
“不必。”罗成摇头。
他抬手，将负在背后的破军枪解下，握在手中，枪纂顿地。
“咚！”
一声闷响，地面青砖以枪纂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一百八十骑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杆通体银黑、隐有暗金纹路的长枪上。
“我有一套枪法。”罗成缓缓道，“只有七式，是我今天刚想出来的。不精妙，不花哨，只会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脸：“三日后，我要随父王出征北境，打突厥。你们跟我去。”
鬼面沉默。
“但去之前，我想看看，你们配不配用我的枪法。”
罗成说完，手腕一抖。
破军枪化作一道银黑闪电，笔直射向三十步外的点将台！
“锵！”
枪尖深深没入台沿的硬木立柱，枪杆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们当中，有谁能在百招之内，碰到这杆枪。”
罗成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便传他第一式。”
话音落下，场中死寂。
秋风卷过营寨，扬起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一百八十双眼睛，从破军枪上，缓缓移向罗成。
那目光里，审视与试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压迫感。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什么少主检阅，也不是什么下马威。
这是一场投名状。
用实力，换传承。
鬼面缓缓抬头，疤痕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燃起了两簇幽暗的火。
“末将，”他嘶哑开口，“请少帅赐教。”
“锵啷——”
乌沉刀出鞘，刀身映着秋日惨淡的天光，泛出铁灰色的冷芒。
鬼面没有上马。
他拖刀，迈步，一步，两步，三步……步伐不快，却极稳，每一步踏出，地面的尘土都微微下陷。
十步之后，他开始加速。
二十步，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刀光在身侧拖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三十步，刀已举起，刀锋破空之声凄厉如鬼哭。
罗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鬼面，目光平静地落在点将台上那杆兀自震颤的破军枪上，仿佛在欣赏某种无关紧要的物件。
直到刀锋临头三尺——
罗成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侧身，半步。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斩落，斩在空处，地面的青砖应声炸裂，碎石飞溅。
鬼面一刀落空，刀势不收，顺势横斩，刀光如匹练，扫向罗成腰腹。
罗成又退了半步。
刀锋再次落空。
第三刀，鬼面踏步进身，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直取罗成下颌。
这一次，罗成没有再退。
他抬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刀身侧面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鬼面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乌沉刀几乎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方才稳住身形。
再抬头时，眼中已满是骇然。
他这一刀，虽未用全力，但也有七分力道。寻常武将，便是身披重甲，也要被这一刀撩得人仰马翻。
可罗成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这是什么怪力？！
罗成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看鬼面，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还有九十七招。”他说。
鬼面眼中的骇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不再试探，不再保留。
乌沉刀再次举起，刀身上，竟隐隐泛起一层血色的光。
那是杀人杀到一定数量后，凝聚不散的煞气。
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一刀一刀地劈砍，而是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刀幕。刀锋破空之声凄厉如鬼哭，刀刃上那层血色煞气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化作实质的血雾，将鬼面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一百八十骑中，不少人微微动容。
他们认得这刀法——鬼面的“泣血刀”，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只为杀人的刀。刀出必见血，不见血，不归鞘。
可罗成依旧没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在吕布传承带来的、超越常人的五感中，那漫天刀光、凄厉刀啸、乃至鬼面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收缩舒张，都清晰无比。
刀锋临体，寒意刺骨。
罗成终于动了。
他侧身，让过劈向头颅的一刀；拧腰，避开斩向腰腹的一刀；踏步，闪过撩向下阴的一刀……
每一步，都险之又险。
每一次，刀锋都贴着他的衣角掠过。
可他就是没受伤。
甚至连衣角，都没被划破一丝。
三十招，五十招，七十招……
鬼面的刀越来越快，刀上的血光越来越浓，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罗成的脚步，却依旧轻灵、从容，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闲庭信步。
九十招。
鬼面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已碰不到那杆枪。
甚至连碰到罗成的衣角，都做不到。
“九十九。”罗成忽然开口。
鬼面一怔。
下一刻，罗成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再次并拢，轻轻点出。
点向鬼面刀光最盛处。
“叮。”
又是一声轻响。
漫天刀光，戛然而止。
鬼面僵在原地，手中乌沉刀高高举起，却再也斩不下去。
因为罗成那两根手指，正轻轻点在他的刀镡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气劲爆发的轰鸣。
只是轻轻一点。
可鬼面却觉得，自已斩下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山。
一座无可撼动、无可匹敌的、铁铸的山。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鬼面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二十年、饮血无数的乌沉刀，从刀镡处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瞬息遍布整个刀身。
而后，崩碎。
化作千百片铁屑，簌簌落下。
鬼面握着光秃秃的刀柄，僵立原地，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罗成收回手指，看向那一百七十九双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再无审视，再无试探，再无漠然。
只有一种东西——
敬畏。
对绝对力量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
“还有人，想试试么？”
罗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
只有秋风卷过营寨，扬起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良久，鬼面缓缓跪倒，将光秃秃的刀柄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末将……服了。”
他身后，一百七十九人齐刷刷跪倒，甲叶碰撞，声如雷鸣：
“参见主公！”
这一次，不再是“少帅”。
是主公。
罗成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方才那两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动用了吕布传承中关于“力”的极致掌控，以及霸王枪碎片中那“一力降十会”的霸道真意。若非他体质已被重塑为先天武体，此刻恐怕已力竭倒地。
但，值了。
他走到点将台前，拔出破军枪，转身看向那一百八十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三日后出征。”
“我会教你们第一式。”
“但能不能学会，能学多少，看你们的本事。”
说完，他提枪转身，朝营外走去。
走到辕门前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刀碎了，就换枪。”
“我罗成的枪，不斩无名之辈。”
“要斩，就斩突厥可汗的头。”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消失在辕门外。
营中，一百八十骑依旧跪着。
许久，鬼面缓缓起身，看着手中光秃秃的刀柄，脸上疤痕扭动，竟扯出一个狰狞的、却带着狂热意味的笑。
“换枪。”
他嘶哑道。
身后，一百七十九人齐声应和：
“喏！”
声震四野。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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