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赤足傻汉踏尘来一九八六年的秋老虎,黏在青溪镇的石板路上,
晒得石头缝里都冒着热气,连墙角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空气里飘着柏油融化的闷味。
我三岁,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发梢还沾着早上蹭的草屑,
攥着母亲洗得发白的衣角不肯松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站在供销社门口,
我小口啃着一根硬邦邦的水果糖,甜意一点点化开,却还是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
对街上一切陌生的动静都带着本能的畏惧。就是那天,傻汉来了。
没人知道他从哪条公路上走下来的。青溪镇就一条主街,一头连着雾蒙蒙的青山,
一头通往尘土飞扬的县城,货车轰隆隆地碾过路面,扬起的黄尘能把人裹成灰耗子,
呛得人直捂嘴。傻汉就从漫天尘土里慢慢走出来,个子很高,脊背却被生活压得微微佝偻,
像一株被风折弯却不肯倒下的老树。头发乱得像深秋的草垛,沾着草屑与泥点,
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污垢,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褂子,
破洞边缘抽着丝,最扎眼的是,他一双脚赤着,踩在滚烫得能烙熟鸡蛋的石板路上,
脚掌碾过碎石与热沙,竟像毫无知觉,一步一步,沉稳得让人心头发紧。镇上的人起初都怕。
八十年代的小镇,闭塞又安稳,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乡亲,见惯了熟面孔,
突然冒出来个外乡人,还是个看着不太灵光的汉子,女人们赶紧把自家娃娃往身后死死拽,
手臂绷得紧紧的,生怕他靠近半步;男人们抄起墙角的扁担、锄头,指节捏得发白,
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排斥,像在防备一个随时会闯祸的异类。我被母亲护在怀里,
只敢从胳膊缝里偷偷瞄他,心脏怦怦直跳,手里的糖都忘了啃。可傻汉不吵不闹,
也不抢东西,只是缓缓停下脚步,睁着一双浑浊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嘴角慢慢咧开,嘿嘿地笑。那笑没半点恶意,没有算计,没有贪婪,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透着一股憨直与纯粹,瞬间冲淡了街上紧绷的气氛。后来大家才发现,
他是真的“傻”,说不清自己叫什么,多大年纪,家在哪,问多了就挠着头,
手掌蹭过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含糊地嘟囔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眼神里带着茫然与无措。
于是,镇上人都叫他傻汉,不带多少恶意,更多是一种随口的称呼,
带着小镇人独有的粗糙与包容。他成了青溪镇一道沉默又怪异的风景。最常待的地方,
是镇口的公路边。那条路是货车进出的必经之道,车来车往,险象环生,
傻汉就安安静静站在路边,像一尊守路的石像。看到货车开过来,他就慢悠悠地走到路中间,
不凶不闹,就直直站着,眼神定定地望着驾驶室。司机们一开始吓得急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探出头破口大骂,脏话裹着尘土飞过来。可骂归骂,
傻汉只是歪着头嘿嘿笑,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比划着,像是在讨要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给半块馒头,让;给一支烟,让;哪怕给颗皱巴巴的水果糖,他也立刻像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退到路边,还会对着货车深深鞠一躬,动作笨拙却郑重,像模像样。时间长了,
司机们都知道,青溪镇口有个不讨人嫌的“拦路虎”,心善,不贪,好说话。他不光拦车,
还能干力气活。货车停在镇口卸货,沉重的麻袋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总是主动上去搭把手,
不等司机招呼,扛起麻袋就走,力气大得惊人,动作也麻利,从不多嘴,也不偷懒,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上瞬间蒸发。卸完货,他从不立刻走开,
而是拿着墙角的扫帚,把车边散落的杂物、尘土扫得干干净净,
连车厢底下的碎渣、缝隙里的泥土都不放过,扫完了,就蹲在路边,看着货车重新上路,
笑得一脸满足。司机们都喜欢他。跑长途的人,见多了人心险恶,反倒最看重这份实在,
每次路过都会递支烟,有时塞两个热馒头,或是一件穿旧的衣服。傻汉接过烟,
小心翼翼夹在耳朵后面,舍不得抽,像是藏着什么稀世宝贝,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他从不在镇上惹事,对娃娃们尤其好,好到让人心软。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
在石板路上追跑打闹,滚铁环、拍洋画、跳皮筋,吵吵嚷嚷闹翻天,傻汉就远远蹲在一边,
不靠近,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眼睛弯成一条缝,仿佛我们的快乐,
就是他全部的欢喜。谁跑太快摔哭了,他就笨拙地快步走过去,用粗糙得布满老茧的大手,
轻轻摸一下孩子的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花瓣,
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不知道藏了多久、裹着灰尘的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的口袋永远鼓鼓囊囊,装着司机给的糖、馒头、瓜子,自己舍不得吃一口,
全都会掏出来分给我们,一颗一颗递到小手里,看着我们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他就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尝到甜味的是他自己。我小时候怕生,见了陌生人就躲,
唯独不怕傻汉。每次见他,都会壮着胆子仰着头,脆生生喊一声“傻汉叔”。
他就乐得直跺脚,手忙脚乱把耳朵后面的烟取下来,又赶紧塞回去,好像怕烟味熏着我,
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笑出了最干净的模样。我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恐惧,
只觉得这个赤脚的汉子,像一棵踏实的树,能让人安心。2 规矩在心不沾尘傻汉在青溪镇,
活得有板有眼,比很多精于算计的正常人都“懂规矩”,懂到让镇上的老人都忍不住叹服。
镇上谁家办红白喜事,摆酒坐席,人声鼎沸,他总会默默出现。但他从不上正席,
不跟宾客坐一桌,不抢菜,不喧哗,不蹭吃蹭喝,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
背靠着墙,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等正席散了,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支客师忙着收拾残局,
他才轻手轻脚凑过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又有几分期待。支客师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
见惯了人情世故,却从不嫌弃他,见他来了,也不赶,只是递过一碗剩菜、一碗米饭。
傻汉接过,双手捧着碗,蹲在墙角慢慢吃,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浪费,
连碗底的汤汁都要舔干净,珍惜得像在享用世间最美的佳肴。吃完了,不用人说,
不用人吩咐,他主动拿起扫帚扫地,收拾桌上的碗筷,搬桌子、擦板凳,动作麻利,
比正经请来的帮工还勤快,还用心。院子里的残羹剩饭、纸屑烟头,他都扫得一尘不染,
连灶台边的油污都会用抹布一遍一遍擦干净,直到灶台亮得能照出人影。他不说话,
只埋头干活,汗水湿透了破旧的褂子,也从不抱怨一句。办酒的主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谁都念着这份好。等事情彻底结束,都会特意把他叫过来,塞一个红包。钱不多,
五块、十块,在八九十年代,已是不小的心意。傻汉接过红包,也不数,也不看,
只是嘿嘿笑,深深鞠个躬,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从不乱花钱。那些钱,
不知道藏在身上哪个隐秘的角落,从没见他买过什么东西,没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
没买过一口好吃的,仿佛那些钱,只是他守规矩、懂分寸的一份见证。他一年到头光脚,
这是青溪镇所有人都心疼的事。夏天,石板路烫得能烙饼,赤脚踩上去,常人片刻都忍不了,
他却赤着脚走遍全镇,脚底磨出厚厚的、坚硬的老茧,像一层坚硬的铠甲,
护住了他所有的颠沛;冬天,青溪镇飘着冷雨,寒风刺骨,地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又冷又滑,
他依旧赤着脚,身上还是那件单薄得挡不住风的旧褂子,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却从不喊冷,从不向人讨要一双鞋。有人可怜他,给他送鞋,布鞋、胶鞋、棉鞋,
都是乡亲们省下来的干净鞋子。他接过,双手捧着,眼神里满是感激,小心翼翼地叠好,
放在镇口桥洞下他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家”里,却从不穿。问他为什么不穿,
他只是摇头,嘿嘿笑,眼神纯净,没人懂他的坚持,却没人再强迫他。他也爱干净,
干净得不像一个流浪的人。每隔几天,他会去镇东的小河边,打一桶清澈的河水,
把自己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用河水打湿,用手指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泥垢搓得发白,露出原本不算难看的眉眼,那件破旧的旧褂子也搓得干干净净,
晾在河边的石头上,等风吹干了,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洗完澡的傻汉,看着清爽了很多,
眉眼间竟有几分端正,几分温和,一点都不像流浪汉,反倒像个本分的庄稼人。
镇上的老人常对着他的背影叹气:“这傻汉,傻的是嘴,心比谁都亮堂,比谁都干净。
”我听着老人的话,看着镇口那个赤脚的身影,心里软软的,总觉得他不是傻,
只是活得太纯粹,太通透。我就在傻汉沉默的目光里,一天天长大。从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到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姑娘,再到初中毕业,外出打工。每次回家,车子刚到镇口,
我都会下意识往路边看,总能看到他,还是老样子,站在公路边拦货车,帮司机卸货,
吃酒席不上正席,干完活领红包,赤着脚,穿单薄的衣服,见了我们这些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依旧嘿嘿笑,眼神里满是温柔。一晃,就是十几年。岁月改变了青溪镇的模样,
改变了我的模样,却好像从未改变过他。3 夜啼惊魂认干爹一九九九年,我二十岁,
嫁回了青溪镇。丈夫是邻村的老实人,话不多,心却细,我们在镇上盖了两间小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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