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腊月廿七,青岛胶州湾的风还带着海水的咸涩,李子坐在自己那辆黑色大G的驾驶座上,
指尖摩挲着方向盘上的车标,长长舒了一口气。车是去年年底提的,落地两百多万,
在青岛的朋友圈里不算顶流,但足够扎眼。他今年三十二岁,土生土长的德州陵县人,
十七岁揣着三百块钱来青岛闯,从饭店后厨打杂,到干物流,再到自己开贸易公司,
摸爬滚打十五年,终于混出了个人样。窗外的青岛已经有了年味,商超挂起了红灯笼,
路边的摊贩开始卖糖球、炒栗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裹着海风,让人心里发暖。可李子心里,
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沉甸甸的紧张。明天就要回德州陵县老家过年了。开大G回老家,
在别人眼里是衣锦还乡,是风光无限,可只有李子自己知道,这辆车开回去,
不只是代步工具,更是一场躲不开的人情世故,一场必须演好的年度大戏。山东的年,
从来不是一家人吃顿饺子那么简单。那是方圆十里的打量,是亲戚邻里的评头论足,
是父母在人前的脸面,是藏在敬酒、寒暄、串门里的真实人间。
一、出发前的青岛:体面背后的慌张李子的公司在李沧区,做建材贸易,这两年行情不算差,
但也绝不是外人眼里的日进斗金。提大G,一半是生意需要——谈客户开辆好车,
人家才信你有实力,一半是藏在骨子里的执念。他是德州陵县农村出来的孩子,
小时候家里穷,父亲是瓦匠,母亲种地,三间土坯房,下雨天漏雨,冬天四面透风。
村里谁家买辆摩托车,都能成为全村的新闻,更别说小轿车了。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
将来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开着最好的车回老家,让父母在村里抬得起头。
可真到了要回去的这一刻,他反而慌了。妻子王敏正在后备箱里塞东西,
青岛的海鲜、啤酒、糕点,给父母买的羽绒服、保健品,给侄子侄女的红包、玩具,
塞得满满当当。“子,你说咱开这车回去,会不会太招摇了?”王敏直起腰,
擦了擦额角的汗,“咱村那路你又不是不知道,坑坑洼洼的,刮了蹭了多心疼,
再说村里人嘴碎,指不定说啥呢。”李子熄了火,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招摇也得开。
我爹前几天打电话,还问我车提没提,说村里老少爷们都等着看呢。咱山东人,过年回家,
车就是脸,我混了十五年,就等这一回。”王敏叹了口气,她懂李子的心思。
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最怕的不是穷,是被老家的人看不起,是让父母在邻里之间抬不起头。
“可是……”王敏欲言又止,“咱去年借给二舅的三万块,他还没还,
今年回去肯定又要提;还有三姑家的表弟,想让你帮着找工作;大伯家的哥,
孩子结婚想找你借钱……你这车一开回去,这些事躲都躲不掉。”李子掐灭烟,
眼神沉了沉:“躲不掉也得面对。咱是从陵县出来的,根在那,亲戚邻里,能帮的帮,
帮不了的也没办法。但面子必须撑住,我爹我妈养我一场,就想过年听两句好听的,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是不知道老家的现实。山东的农村,
过年回家就是一次全方位的“检阅”:赚了多少钱,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孩子考多少分,
每一项都被放在明面上打分。混得好,人人捧着;混得差,连亲亲戚都懒得搭理。
这不是势利,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真实。下午三点,李子检查完车辆,
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爹,妈,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中午就能到家,你们别忙活。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哎!知道了!
我和你爹明天就去集上买肉、买鱼,包你爱吃的驴肉饺子!你开车慢点开,安全第一!
”父亲接过电话,语气平淡,却藏着骄傲:“车开回来没事吧?村里路不好,你小心点。
村里好多人问我,你是不是开豪车回来,我都跟他们说,是,是好车。
”李子鼻子一酸:“爹,放心,没事,我一定安全到家。”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
看着青岛鳞次栉比的高楼,想起了陵县老家的土坯房、柏油路、村口的大槐树,
想起了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赶集,想起了父亲在工地干活晒得黝黑的脸,
想起了那些穷却温暖的日子。十五年,他从一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农村小子,
变成了能在青岛立足的小老板,买了房,买了车,娶了媳妇,可心里最软的地方,
永远是德州陵县那个小村庄。而过年开大G回去,就是他给父母,给自己,
给老家所有看着他长大的人,最好的交代。二、归途千里:高速上的山东年味腊月廿八,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青岛还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李子和王敏就出发了。
大G的引擎声浑厚有力,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显眼。李子握着方向盘,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
王敏坐在副驾,抱着抱枕,时不时提醒他慢点。从青岛到德州陵县,四百多公里,
高速要走四个多小时。上了青银高速,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几乎全是回老家过年的车,
后备箱塞得鼓鼓囊囊,车窗上贴着福字,车里飘着年货的香味,
连车速都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山东的高速,一到过年就成了乡愁的通道。
沿途的路标一个个闪过:潍坊、淄博、济南、德州,每一个地名,都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李子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的干冷,却让他格外清醒。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心里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温暖。
这就是山东,一马平川的平原,朴实厚重的土地,
养出了他这样耿直、要强、爱面子的山东汉子。中途在服务区休息,加油、上厕所,
大G停在停车场里,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有人窃窃私语:“这车得两百多万吧”“一看就是老板,回老家过年的”“咱山东人,
就是能吃苦能赚钱”。李子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一丝满足。他不是爱慕虚荣,
只是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觉得十五年的苦没白吃。服务区里全是山东老乡,
操着各地的方言,济南话、淄博话、德州话,听在耳朵里,比任何音乐都亲切。
卖德州扒鸡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香气飘满了整个服务区,李子买了两只真空包装的,
准备带回家给父母下酒。“还是老家的味正。”王敏咬了一口扒鸡,笑着说。李子点点头,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只有过年才能买得起一只扒鸡,一家人分着吃,
连鸡骨头都要嚼碎了咽下去。那时候的幸福,简单又纯粹。重新上路,离德州越来越近,
窗外的风景也变了。青岛多山多海,而德州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麦田绿油油的,
在冬天里透着生机,村庄一排排的,红砖瓦房,墙上刷着标语,
村口的大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烫。十点半,
导航提示:前方到达德州东收费站。李子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德州,他的家乡,终于到了。
出了高速,市区的年味更浓了,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商铺门口摆着春联、福字、鞭炮,
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提着年货,脸上挂着过年的笑容。德州的风比青岛更干更冷,
吹在脸上,却让李子觉得踏实。他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往陵县赶。从德州市区到陵县老家,
还有三十多公里,路越走越熟悉,每一个路口,每一片田地,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十一点二十分,车子驶进了乡镇的水泥路,再转一个弯,就能看到村口的大槐树了。
李子放慢车速,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了一口。王敏笑着说:“紧张了?”“有点。
”李子坦诚道,“马上就到家了。
”三、进村那一刻:全村的目光都在身上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
村口的大槐树赫然出现在眼前。那一刻,李子整个人都绷紧了。槐树下站着不少人,
有晒太阳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有串门的妇女,都是村里的老少爷们。
他们似乎早就等着了,一看到黑色的大G开过来,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来了来了!李子回来了!”“哎呀,这车真漂亮!
比镇上老板的车还气派!”“快看,是大奔驰!咱村第一个开这么好车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围着车子跑,老人眯着眼睛仔细看,妇女们交头接耳,
眼神里有羡慕,有好奇,有赞叹。李子缓缓开着车,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朝窗外的乡亲们点头打招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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