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产房外的爸爸得知是女孩,转身就走了。奶奶抱起我看了一眼,
嫌弃地撇嘴:又是个赔钱货。三年后弟弟出生,全家放了三天鞭炮。我七岁那年,
弟弟说想要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画笔。妈妈当着我的面夺走,塞进弟弟手里:你是姐姐,
让着点弟弟怎么了?我没有哭。后来的十几年里,
我让出了卧室、让出了学费、让出了所有的偏爱和温暖。直到我让出了自己。
我报名参加了一项为期八年的高危医学研究,地点保密,生死未卜。他们以为,
我不过是闹脾气出去散心,过两天就会回来继续伺候弟弟。直到他们在电视上,
看到了研究基地的新闻。画面里一闪而过的防护服背后,写着我的名字。那天,
我妈瘫倒在地。我爸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烂。可我已经听不到了。1决定签合同的那天,
是腊八节。导师方教授在办公室里,递了一碗热腊八粥给我。她声线温和:周棠,
想清楚了吗?签了字,最少八年。八年。我今年二十三。等我出来,就三十一了。
方教授见我沉默,又缓缓开口:这次的研究,比上一期危险得多。你也看过资料了,
上一批的参与者里,有三个人没能活着走出来。我垂着眼,手指捏着粥碗的边沿。碗很烫,
但我没松手。我想好了。方教授叹了口气:那就回去,跟家里人好好道个别。
你还有五天。从办公楼出来,南城的冬天阴冷潮湿。我站在路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四声,是弟弟周瑾接的。
十九岁的男孩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打游戏时的不耐烦:谁啊?是我。哦。
他兴致缺缺,什么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过两天腊八,我想回去一趟,
跟你们一起吃个饭。那边游戏音效噼里啪啦的。他含混应了一声:行吧。跟我妈说,
别跟我说,我忙着呢。电话甩给了我妈。妈妈的声音一上来就是数落:又要回来?
上次回来你弟弟感冒都还没好全,你是不是又想回来住?你那个卧室给你弟弟当书房了,
你要回来就睡沙发。我已经两年没在那个家住过了。自从弟弟高考前夕,
妈妈觉得我住在家里影响弟弟学习,我就搬去了学校宿舍。
我深吸一口气:就回去吃个饭,吃完就走。
妈妈的语气这才稍微缓和了点:那你顺便把你弟的羽绒服拿去干洗了,
我跟你爸明天要去给他看房。给弟弟看房。弟弟才大一,就要买房了。而我,
从大一开始就靠奖学金和兼职养活自己。我没多问,只应了声:好。挂了电话,
寒风灌进领口。我突然意识到,我刚才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我想说,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我想说,可能很多年都见不到了。我想说,虽然你们从来不在意我,
可我还是你们的女儿。但她连听的耐心都没有给我。2腊八那天,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回家。手上拎着弟弟洗好的羽绒服,还有我自己出钱买的腊八粥食材。
到家门口,摸了一遍口袋。钥匙没有了——两年前搬走的时候,妈妈把我的钥匙收走了,
说是怕丢。我敲了门。开门的是弟弟周瑾。他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眼,侧了侧身,
算是让了路。一进门,一股子暖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开着地暖,
弟弟穿着短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电视里放着他爱看的综艺节目。
我低头换鞋时,瞥见门口的鞋柜上多了一双崭新的限量款球鞋。少说三四千。我读研三年,
脚上穿的还是本科时候的帆布鞋,鞋底都磨薄了。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了?
羽绒服拿来了吗?我把羽绒服递过去:洗好了。她接过去看了看,没说谢,
翻了翻就搭在了沙发扶手上。爸爸坐在饭桌前看手机。我走过去时,他连头都没抬。
我放下食材,进了厨房开始煮粥。泡料、下锅、熬煮。厨房里热气氤氲。中途弟弟过来倒水,
看了一眼锅里:放桂圆了没?我只吃放桂圆的。放了。他嗯了一声,
端着水杯走了。经过我身边时,衣袖带倒了灶台上的碗。碗摔在地上,碎了。弟弟看了一眼,
头也没回,继续走了。妈妈闻声过来,看到地上的碎碗,皱眉看向我:毛手毛脚的,
碗都拿不住?我蹲下去捡碎片时,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片上。
我没吭声。妈妈已经转身出去了。我听到她在客厅里心疼地叮嘱弟弟:小心点啊宝贝,
厨房地上有碎渣,你别进来。锅里的粥咕嘟嘟冒着热气。我用纸巾缠住手指,
继续搅动着锅勺。3粥端上桌时,弟弟先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就皱了眉:太甜了。
跟你说了我不要太甜的。碗往桌上一推,粥溅了出来。妈妈立马起身,
去给他重新盛了一碗,还加了牛奶进去:这样好不好?弟弟嗯了一声,
勉强又喝了两口。爸爸自顾自地吃着,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跟我说。我端着碗,
坐在饭桌的角落。没有人给我拿勺子。我自己去厨房拿的。吃了两口,我试着开了口:爸,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爸爸没反应。妈妈在给弟弟剥橘子,随口应了句:说。
我过几天可能要去外地,一个……话没说完,弟弟突然嚷了起来:妈!我手机要换了,
这个卡得要死。妈妈立马转头:什么时候的事?要不明天就去换?
弟弟翻出手机给她看:就要最新的那款,同学都换了。妈妈算了算:那得一万多呢。
她犹豫了一下,侧头看了爸爸一眼。爸爸这才终于抬头了——抬头看的不是我,
是弟弟:先看看有没有优惠。一万多的手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而我读研的学费,
他们一分钱也没出过。研一那年,我的奖学金还没下来,学费差了三千。我鼓了一天的勇气,
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沉默了几秒,说:你弟弟马上要高考了,到处要花钱。
你自己想想办法。那个月我同时做了三份兼职,瘦了八斤。
我看着眼前一家三口围着手机讨论型号的画面。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算了。
说了又怎样呢。4饭后,我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又把客厅地面拖了一遍。
弟弟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爸爸去书房了,妈妈在阳台上给弟弟收衣服。我拎起包,
站在玄关处:我走了。妈妈头也没回:门带上。弟弟更是连头都懒得抬。
爸爸的书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我看了看这个家。
玄关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弟弟从出生到十九岁的成长照,一张一张排得整整齐齐。
百天照、周岁照、小学毕业、中考、高考。我一张也没有。不是没拍过。是拍了以后,
妈妈觉得要把弟弟的放上去,框子不够了。就把我的都取了下来。我曾经以为,
取下来是暂时的。后来才发现,从来没有再挂上去的打算。我穿好鞋,拉开了门。
冷风扑面而来。我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回了头。
轻声说了句:爸、妈,我走了。没有人应声。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发出夸张的笑声,
填满了整个客厅。我关上了门。这一声走了,他们大概以为,只是这一晚。
而不是一辈子。5回学校的公交上,窗外霓虹闪烁。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我心口一动,打开来看。你弟弟的校服裤子破了个洞,你有空帮他补一下,他下周一要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前的字迹模糊了,才意识到,是眼泪糊住了视线。
我把手机锁了屏,靠着车窗闭上眼。从小到大,我跟这个家的关系,好像就只剩下有用
两个字。小时候做家务,长大了给弟弟跑腿。读书是为了以后能帮衬弟弟,
工作是为了能给弟弟减轻负担。我像一颗螺丝钉,被嵌在这个家庭的齿轮里。
不是因为被需要,而是因为被使用。出发前还有四天。我用了两天处理学校的事务。
论文已经提前交了,实验数据移交给了师妹,宿舍退了。剩下两天,我想了很久,
还是做了一件事。我去了一趟银行。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一共四万七千块。我取了四万,
分成两份。两万转到了妈妈的账户,附言写的是:给弟弟的生活费,省着花。
两万存成了定期,受益人写了爸爸的名字。剩下七千块,我留给了自己。出发那天,
方教授亲自送我去机场。安检口前,她看了我一会,轻声问:家里都交代好了?
我笑了笑:没什么要交代的。她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那就好好走吧。
万事小心。我穿过安检通道,没有回头。登机的时候,我最后翻了一遍手机。
妈妈收到了转账,回了四个字:钱收到了。连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没问。
飞机起飞的一瞬间,南城的灯火向后坠去,迅速被云层吞没。我靠着舷窗,闭上了眼。
没关系。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6在我走之前的那些年里,其实也不是从来没有被偏爱过。
至少,最初的几年,是有过的。我记得三岁那年,妈妈还没怀弟弟。
她抱着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我编辫子。阳光暖洋洋的,她哼着歌,
手指穿梭在我的发丝间。我仰头看她,她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我们棠棠最漂亮了。
那是我记忆里,妈妈唯一一次叫我棠棠。后来弟弟出生了。是个男孩。
奶奶高兴得逢人就说:我们周家终于有后了。爸爸请了全村吃酒,席开三十桌。
而我出生的时候,连一个鸡蛋都没煮。弟弟满月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我被挤在角落里,
够不到桌上的菜。妈妈全程抱着弟弟,笑得眼睛弯弯,一口一个我的宝贝。
我扯了扯她的衣角:妈妈,我也饿。她低头看了我一眼,
不耐烦地把我的手拨开:自己去厨房拿,没看到妈妈在忙吗?我松开了手。
三岁的小女孩踩着小板凳,在厨房里自己盛了一碗饭。从那以后,自己来
就成了我人生的主旋律。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走路上学。自己参加家长会,
因为没有家长到场而被老师当众点名。自己填高考志愿,
因为爸妈那天要送弟弟去参加奥数夏令营。我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医科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兴冲冲地跑回家。妈妈坐在客厅里,看到了通知书,
只淡淡说了句:医生好。以后你弟弟要是生了病,不用花钱了。我攥着那张红纸,
笑容一点一点凝固在脸上。爸爸回来后,倒是难得看了我一眼:读医花钱多,
自己想想办法。你弟弟明年就要中考了,补课费都不够。
我的录取通知书在茶几上放了两天。第三天,被弟弟拿去垫了泡面碗。油渍洇开来,
把周棠两个字糊成了一团。我把那张通知书洗干净,晾在阳台上。风吹着它摇摇晃晃,
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但到底,还是被我收好了。7大学五年,我每年只回家两次。
一次过年,一次弟弟生日。过年回家,我的活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洗菜、做饭、端盘子、洗碗、拖地。年夜饭桌上,爸爸给弟弟夹菜,妈妈给弟弟剥虾。
一家四口坐着,只有三双筷子在动。我那双筷子伸向哪个盘子,都不会有人注意。
有一年除夕夜,我鼓起勇气说:爸,我这学期拿了国家奖学金。爸爸嗯了一声,
夹了块鱼肚子给弟弟:小瑾,多吃鱼,聪明。妈妈倒是接了一句:奖学金多少钱?
八千。那挺好,你弟弟想报个吉他班,你匀点给他。
我攥了攥筷子:弟弟已经在学钢琴了,又报吉他?
妈妈瞪了我一眼:你弟弟多学一样才艺怎么了?你当姐姐的,就这点心胸?
弟弟在旁边低头刷手机,压根没参与对话,却说了一句:姐你也别小气了,
反正你又花不着。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烟花。隔壁家的小女孩被爸爸举在肩上,
笑得咯咯咯。她妈妈在下面仰着头拍视频,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摔了我家宝贝。
我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弟弟生日那次回去,我提着买了一周才凑够钱买的蛋糕。进门时,
桌上已经摆了一个大两号的蛋糕。三层的,裱花精美。妈妈看了看我手上的蛋糕,
皱了皱眉:怎么买这么小的?早知道就不让你买了。我的蛋糕被放到了冰箱最里面。
后来被弟弟翻出来时,已经过了保质期了。扔掉的时候,谁也没觉得可惜。
8真正让我死心的那一次,发生在我研一那年。我跟着方教授的团队,
参加了一场全国性的医学研究竞赛。我负责的药物临床数据模块,拿了一等奖。
颁奖典礼在北京,全程直播。我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念了我的名字:南城医科大学,
周棠。方教授在台下,笑着给我鼓掌。我的手心全是汗,但还是努力笑着完成了获奖感言。
下台后,我激动得手都在抖,翻出手机就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通了,是妈妈接的。
我声音难以自持地发颤:妈!我拿了一等奖!全国性的!那边顿了一下。妈妈哦
了一声:什么奖?有奖金吗?有。五千块。那正好。你弟弟上个月去旅游,
跟同学借了六千块还没还。你打给他。我拿着电话的手,一瞬间僵住了。
然后听到妈妈在那边催:听到没有?我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颁奖大厅外面的走廊里。
手上攥着那个奖杯,金灿灿的,被灯光照得耀眼。方教授找过来,看到我红着眼眶。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我摇了摇头:没事。太开心了。她似乎没全信,但没有追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背,温声说了句:周棠,你很优秀。记住这一点。那是我二十多年来,
唯一一个在我拿奖后,先对我说你很优秀而不是问奖金多少的人。从那以后,
方教授在我心里,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重要。她像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那种长辈。
会在我发烧的时候端来热粥,会在论文被退回时耐心帮我分析原因。会在开会的时候,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周棠是我带过最用功的学生。她大概不知道,每次听到这句话,
我心里那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孩,都会偷偷地笑一下。9那项高危医学研究,
最初的参与候选人名单里,没有我。是方教授推荐了我。她把我叫到办公室,
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这个项目,是继续你父母那一辈研究者未竟的事业。
全国筛选了两百多位候选人,最终只收十五个。我推荐了你。但——周棠,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她把项目资料推给我。封闭八年,完全与外界隔绝。
研究内容是针对高致病性病毒的疫苗和特效药开发。实验室的安全等级是最高的P4级,
研究过程中存在感染风险。上一批研究团队的十二个人里,有三个人因为实验室事故牺牲了。
我不会勉强你。方教授看着我,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没回去想。
我在她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就做了决定。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方教授说的未竟的事业。也许是因为,这个研究一旦成功,
能挽救成千上万的人命。又也许是因为——我在那个家里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
就像方教授问的:有放不下的人吗?我想了想。放不下的人,好像没有人放不下我。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于是就有了腊八节那天的告别。一场连对方都不知道是告别的告别。
10出发后的第三天,我在研究基地安顿下来。基地在西南深山里,被重重铁门和安检隔绝。
进来那天,手机、电脑、所有私人通讯设备全部上交。我们被分配了统一的编号和防护服。
从今天起,我不是周棠了。我是P4实验室的07号研究员。基地里一共十五个人,
大多是三十岁以上的资深研究者。我是最年轻的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入驻当天收到家人来电的人。入驻的第一天,
基地允许每个人打一通十分钟的告别电话。我坐在通讯室外面的走廊上,
听见里面一阵一阵的哭声。有人在说:妈,我一定平安回来。有人在说:等我回来,
就结婚。有人在说:别哭了,八年很快的。走廊的尽头是窗户,外面是连绵的青山。
我靠在墙上,没有排队。同组的周师姐注意到了,走过来问:小周,你不打电话?
我笑了笑:打了也没人听。她以为我在开玩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通讯窗口最后关闭的时候,通讯员探出头看了看我:07号,确定不打吗?
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那扇窗关上了。从今以后,
外面的世界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奇怪的是,我没有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不用再想着给弟弟打钱、帮他跑腿、补衣服、买东西。
不用再听到妈妈说你是姐姐你让着点。不用再面对爸爸永远看不到我的眼神。
一道铁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铁门里面,至少我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活下去,把研究做完。
铁门外面的一切,从此,再也与我无关了。11进入研究基地后,没有人再联系我。
我在里面度过了第一个春节。基地的食堂包了饺子,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有人端起杯子:敬我们自己。也敬家里人。我跟着举了杯。酒到嘴边,
有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家的年夜饭。想起妈妈给弟弟剥虾的手,想起爸爸给弟弟夹鱼的筷子。
想起我坐在桌角,从没有人帮我夹过一筷子菜。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旁边的周师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给我倒了一杯。那一夜,我难得喝了一点酒。
微醺的时候,心底深处那个藏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孩好像又冒了出来。
她小声问我:他们有没有发现你不见了?我没回答她。因为我知道答案。大概率,没有。
12我猜错了。不是大概率没有。是确实没有。在基地里的第一年到第二年里,
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是——我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家里没有一个人发觉。
妈妈在第十天的时候,因为弟弟的秋装没人去取,才翻出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打不通。
她换了个号又打了一遍。还是打不通。她没太在意。发了条微信:手机怎么了?
你弟弟的衣服赶紧去取。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一周后,
又发了一条:周棠你死哪去了?你弟弟感冒了谁去买药?依然没有回复。
妈妈开始有些烦躁了——但不是担心,是不满。她一辈子都是这样,对我的消失,
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她是不是出事了,而是她又给我添什么麻烦了。直到一个月后,
她实在联系不上我,才想起来给方教授打了个电话。打到学校办公室,
方教授已经预想到会有这一通电话。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晚。整整一个月。
方教授后来告诉我,电话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尽量平静地开口:周棠同学已经参加了一项封闭性的国家级科研项目。
项目周期八年。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络。那边,是更长的沉默。然后我妈的声音传来,
带着茫然:八年?什么意思?方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意思是,在项目结束之前,
你们见不到她了。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了太久太久。久到方教授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再响起来时,是变了调的尖厉:她凭什么!谁同意她去的!
她问过我们了吗!方教授只回了一句:周棠同学已经成年了,
她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又补了一句:她走之前转了两万块到您的账户。那条附言,
您看到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13妈妈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
爸爸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走之前不说一声?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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