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巨阙剑在剑冢中沉睡了一千年。剑身锈蚀,黯然无光,与周遭千百柄废铁并无分别。
无人知晓这柄剑曾饮过多少敌人的血,也无人记得持剑之人曾如何护佑过这个国家。
只有她记得。她栖在剑中,像一粒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千年来,她数着剑冢顶漏下的光影,
春来秋去,光影一寸寸挪移,从这一壁挪到那一壁,又从那一壁挪回来。她数过,
从东壁到西壁,是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再从西壁挪回东壁,又是三千六百五十个。
她数了多久?记不清了。有时她会在剑中沉睡,梦见千年以前的时光。醒来时,
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等一个人。等一个会唤她“殿下”的人。二一千年前,
她是宫中最小的公主,闺名阿蘅。母妃生下她便去了,父皇不大理会她,她在深宫里头,
像一株生在墙角的野草,自顾自地长着。长到十六岁,宫人们唤她“七公主”,
朝臣们唤她“殿下”,可没有人唤过她的名字。直到遇见他。那年初见,他在城楼上凯旋。
北狄退兵三百里,他率军回朝,满城飞花。她躲在帷幔后偷看,只看见一个背影,玄甲浴血,
立在落日里,像一尊铁铸的像。她问身旁的宫人:“那是谁?”“护国将军,沈昭。”沈昭。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后来她偷偷跑去军营,扮作送水的宫女。他认出她来,却不点破,
只接过她手中的碗,一饮而尽。“殿下,”他低声说,“军营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她红了脸,嗫嚅道:“你怎么知道……”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
铁铸的面容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暖意。“臣见过殿下的画像,”他说,“在兵部的卷宗里,
夹着一张,大约是殿下十岁时的模样。”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讨来的。
他向兵部主事讨要边关舆图,主事随手把夹在卷宗里的画像递给他,他便悄悄收下了。
再后来,他们常在城外的枫林相见。秋日枫叶正红,他卸了甲,只穿一身青衫,牵着马等她。
她坐在马背上,他在一旁走,走过一株又一株枫树。“将军,”她问,“你会娶我吗?
”他脚步一顿,半晌无言。“殿下,”他说,声音低下去,“臣的命是国家的。
”“那国家不要你的命的时候呢?”他没有回答。枫叶落在她肩头,他伸手轻轻拂去,
动作极轻极慢,像拂去一件易碎的宝物。那片枫叶在他掌心停了一停,被他悄悄收进袖中。
她看见了,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后来她才知道,那片枫叶,他一直贴身放着,直到战死那天。
三那年冬天,边关告急。北狄破关而入,连下三城。他披甲上马,临行前在城门外跪了一跪,
朝着皇宫的方向,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去了。她站在城楼上,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进漫天风雪里。“沈昭!”她喊。风雪太大,他听不见。
可她看见他的马忽然停了停,他没有回头,只是勒马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她不知道,
他那片刻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从那之后,她日日求佛,夜夜焚香。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回,
有时是捷报,有时是噩耗,唯独没有他的名字。直到那一日。使者跪在她面前,
双手捧着一柄剑。剑身染血,血迹已干,成了暗褐色的斑块。“将军战死沙场,”使者说,
“临终前,只道了一句——‘将此剑还与殿下’。”她接过剑,剑很沉,沉得她几乎捧不住。
“还有……”使者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这是将军贴身之物,
我等清理遗物时发现,想是一并还与殿下。”她接过香囊,打开。里面是一片枫叶。
早已干枯,碎成几片,颜色褪尽,只剩下一点暗红。她认得那片枫叶。是去年秋天,
从她肩头拂下的那片。那夜风雪又起,她抱着剑坐在窗前,一夜未眠。
她想起枫林里的那些日子,想起他拂去她肩头落叶的手,
想起他说“臣的命是国家的”时的神情。她想起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愿意等。
等国家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等他卸甲归来的那一天,等他说“臣娶你”的那一天。
她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一柄剑,一片枯叶。四一年后,她病逝于宫中。临终前,
她吩咐宫人将巨阙剑置于枕侧,香囊握在掌心。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剑身,
仿佛触到他铁铸的面容。“我来寻你,”她轻声说,“等等我。”可是死后,
她并没有见到他。魂魄离体那一刻,她飘浮在寝殿上空,看着自己的肉身被宫人收敛,
看着巨阙剑被收进军库,看着香囊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被宫人随手扔进火盆。她想去抢,
手却穿透了一切。那片枫叶,最后一点残红,化成灰烬。她找不到他。她飘荡在人间,
去过边关,去过他战死的那片沙场。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沙,只有枯骨,
只有漫天的荒凉。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黄泉路远,奈何桥长,他是否已经喝了孟婆汤,
过了奈何桥,转世为人?她不敢想。如果转世,他还会记得她吗?她只知道她不愿意走。
她要等。哪怕等一千年,一万年,她也要等他回来,再看她一眼,再唤她一声“阿蘅”。
于是她的魂魄钻进了巨阙剑中。五剑中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
起初她还会哭。后来眼泪干了,便只是等。等得久了,连等本身都成了一种习惯,像呼吸,
像心跳,像剑身上慢慢爬满的锈迹。她看着剑冢外的世界变幻。朝代更迭,战乱平息,
又起战乱。剑冢外的枫林被砍光了,又长出新林,又被砍光,周而复始。有一年,
有人在剑冢外建了一座村庄。她看着那些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老病死,一代又一代。
她数过,那村庄传了三十几代人。又有一年,她的陵墓被盗了。她飘出剑冢,
远远看着那些盗墓贼把她的棺椁撬开,把陪葬的金玉抢掠一空。她的尸骨被扔在地上,
白骨森森,无人理会。她看着自己的头骨滚落到草丛里,忽然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记得那张脸。那是他拂过落叶的脸,是他看过千万遍的脸。如今,只是一堆白骨。
她转身回了剑冢,再也没有出去过。不知过了多少年,她忽然发觉自己可以动了。
不是魂魄的飘浮,而是真真切切的“动”。她可以凝出身形,可以走出剑身几步,
可以触碰到剑冢里的尘土。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和生前一样,白皙纤细,
却隐隐透着一点微光。她成了剑灵。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执念,竟化作修炼的灵力。
她有了千年功力,可以化形,可以御剑,可以做到许多生前做不到的事。可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想等。等那个人。六王起是被追杀逃进剑冢的。他不会武功,只是个寻常农夫,
住在山下的村庄里。那村庄,正是三十几代前建起的那一座。他爹娘死得早,
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倒也自在。那日他去镇上卖菜,
撞见一伙强人劫掠村庄。他躲在草垛里,亲眼看着那些人把村长的女儿拖出来,
村长扑上去求饶,被一刀砍翻。他没敢动。他知道自己没用。他不会武功,连鸡都没杀过,
冲出去只有送死。可他还是被发现了。他跑,他们追,追了整整一日,追进深山里。
剑冢在深山之中,荒废已久,村人都说这里阴气重,不吉利,没人敢来。
王起逃进来时浑身是血,肩上被人砍了一刀,疼得几乎晕过去。强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踉跄着跌进剑冢深处,四下一片昏暗,只有隐隐约约的剑影。他随手抓起一柄剑,
剑身锈蚀,却极沉,他几乎举不动。强人冲了进来。他闭着眼睛挥剑——那一剑,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挥出去的。他只听见几声惨叫,睁开眼时,强人已倒了一地。
他愣住了。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子。她立在剑冢深处,穿着一身白衣,衣袂无风自动。
她的面容极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戚,像是一尊千年古画里的人。她看着他,
眼神先是怔忡,而后渐渐亮起来,亮得像两簇火。“是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是你……”王起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七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干净的所在。不是剑冢,倒像是一间女子的闺房。有床,有帐,
有梳妆台,窗外似乎还有阳光。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剑冢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你醒了?”那个白衣女子坐在床边,正看着他。王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别动,”她伸手按住他,动作极轻,“你的伤还没好。
”王起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是谁?”他问,
“这是哪里?”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得极仔细,
像要把他的眉眼一笔一划都刻进心里。“你很像一个人,”她轻声说,“很像。”“谁?
”她没有回答。那几日,她一直守着他。她替他换药,替他熬粥,夜里便坐在床边,
一坐就是一整夜。有时王起半夜醒来,会看见她望着自己,眼里含着泪,却弯着嘴角,
像是在笑。“你哭什么?”他问。“我没有哭,”她说,“我只是……高兴。”“高兴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心里想:我找到你了。我等了一千年,终于找到你了。可她不敢说。
她知道他已经不记得了。他不再是那个铁铸的将军,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农夫,被人追杀,
逃进剑冢,侥幸捡回一条命。可她不在乎。她等了一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哪怕他不记得,
哪怕他不再是那个人,只要是他,就够了。有一天,王起喝水。他端起碗,先吹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喝下去。她看见那个动作,手里的碗差点摔了。那是他的习惯。沈昭的习惯。
边关风沙大,茶碗里常有沙子,他每次喝水都要先吹一口气。她笑过他,
他说:“殿下没在边关待过,不知道沙子硌牙的滋味。”如今,眼前这个憨厚的农夫,
做着同样的动作。她把眼泪咽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王起抬起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八王起伤好之后,要回村庄去。“这剑……”他看着那柄巨阙剑,
“我能带走吗?”那日他用这剑杀退强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这剑有些古怪。
兴许是运气,兴许是剑本身有灵性,带着它,总归是个保障。她没有说话。王起等了一会儿,
见她不答,便讪讪道:“不行就算了……”“你带上吧。”她忽然开口。王起回头看她。
她站在剑冢入口处,白衣胜雪,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这剑……本就是你的。”她说。
王起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那你呢?”他问,“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她微微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却比千年来所有的光影都暖。“我跟你走。”她说。
回到村庄后,王起才发现这女子处处透着古怪。她不吃饭,只喝水。她不睡觉,
夜里总是坐在窗前,望着月亮出神。她从来不提自己的身世,问起便只笑笑,说“忘了”。
可她对他极好。替他缝补衣裳,替他烧火做饭,替他照料屋后的菜园。
她做这些事时总是很认真,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要把千年来积攒的温柔都倾注进去。
村人都说王起走了运,捡了个仙女回家。王起只是憨憨地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看他的眼神,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有一天夜里,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她坐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我是剑灵,”她说,
“那柄剑的剑灵。”王起愣住了。“我等的一个人,”她继续说,声音很轻,
“我等了他一千年。”“等到了吗?”她转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水。“等到了。”她说。
那一夜,她第一次说起从前的事。说起枫林,说起落在他肩头的红叶,说起城楼上的背影,
说起那柄染血的剑。说起她抱着剑一夜未眠,说起她死后找不到他,说起她钻进剑里,
数了一千年的光影。“我等他,等了一千年,”她说,“我本以为他转世之后,
会变成另一个人。可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王起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事太离奇,离奇得像一场梦。可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千年不灭的光,忽然有些心疼。“我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她说,
“现在,我见到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只手冰凉如玉,触感却极轻极柔,
像是怕碰碎什么。“够了,”她轻声说,“够了。”可她知道,不够。一千年太久了。
久到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等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要等,只知道要见到他。现在见到了,
心里的那个洞却还在,还在叫嚣着,还要更多。她想让他记起她。想让他像从前那样,
唤她一声“阿蘅”。想让他牵她的手,像从前在枫林里那样,走过一株又一株枫树。
她想要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那个铁铸的将军。九那之后,她开始做一些事。
她用灵力让王起梦见前世的片段。那些片段零零碎碎,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却足以让王起开始困惑。“我最近总梦见一个人,”他对她说,“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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