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在领证窗口前转走了我们的首付我和许栀排了四十分钟,终于排到民政局三号窗口。
她把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本来没在意,
直到我自己的手机也跟着亮起来,银行卡扣款短信直接跳到锁屏上。二十八万六,一笔转出。
那张卡,是我和她这两年存婚房首付用的。我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像被谁掐住了,
半天才抬头看她。“你转的?”许栀的手指还停在手机边缘,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我们要不要先拍照,她没接,只是把我往旁边拉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弟今晚要见女方家长,彩礼和车位还差一点,我先垫上。”我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她咬了下唇,眼里带着一种熟悉的、我已经看了很多年的疲惫。“就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明凯这门婚事不能黄,他女朋友家里已经放话了,今晚拿不出诚意,
以后就别谈了。”我慢慢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全是汗。“许栀,
那是我们买房的钱。”“我知道。”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房子可以再看,
婚也可以晚一点领,可我弟这一步要是垮了,我妈真受不了。”我忽然觉得耳边很吵。
大厅里有人在叫号,有小孩在哭,有人催旁边那对新人快一点,别挡着后面排队。
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层水,闷闷地砸过来。我只听见她说,婚可以晚一点领。我们谈了七年。
为了今天,我妈昨晚熨了两遍衬衫,今早六点就起来煮鸡蛋,说领证是大日子,
空着肚子不吉利。我也想过很多以后。我想过房子不大也没关系,先买个两居,
阳台留给她种花,厨房给我妈偶尔过来住时做早餐。我还想过她怕冷,主卧窗帘得换厚一点。
我甚至连床头插座留几个都算过。现在她一句“先垫上”,把这些全推到了后面。
我盯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她躲开我的眼神。“昨晚。”“昨晚你还躺在我旁边,
问我民政局门口那家照相馆拍得好不好看。”她沉默了两秒,嗓音更低。
“我本来想领完证再说。”我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得太干,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听。
“领完证再说?”“许栀,你是怕我不答应,还是怕我当场拦你?”她眼圈一下红了。
“江泊,我没想瞒你太久。”“可你已经瞒了。”我把手里那叠材料从她怀里抽出来,
一张张收好,动作很慢。我越慢,她越慌。“江泊,你别这样。”“那我该怎样?
”我抬头看着她。“我该站在领证窗口前,眼睁睁看着你把我们的家先拿去给你弟垫底,
然后夸你一句懂事吗?”她的睫毛颤得厉害。“明凯不是外人。”“那我呢?
”这句话出来以后,她彻底不说话了。我忽然就明白了。在她那里,
我从来都不是排第一位的那个。我可能是最稳的那个,最好哄的那个,最能撑的那个。
所以每次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是站到我这边,而是先拿我这边去补她家里的窟窿。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又探出头来问了一句:“还办吗?”许栀下意识看向我。她的眼睛湿着,
像是只要我点一下头,今天这事就还能糊过去。我把身份证从她手里抽出来,
放回自己口袋里。“不办了。”她脸色一下变了。“江泊。”我没再看她,转身往外走。
外面在下雨,台阶被淋得发白。她踩着高跟鞋追出来,伞都没拿稳,声音里终于带了慌。
“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我停在雨里,回头看她。“你说。”她张了张嘴,
第一句还是:“你再等等我。”我站在那里,后背一点点发凉。七年了。她最擅长的,
就是让我等。等她加完班,等她把家里安顿好,等她弟找到工作,等她爸不再伸手,
等她妈情绪稳定,等她忙过这一阵。我等到了三十岁。等到领证这天,她还是让我等。
我把雨水抹开,冲她点了点头。“许栀,这次我不等了。”她站在台阶上,伞尖斜着,
雨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我下了台阶,没再回头。那天上午,我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敢接。2 她说只是借三个月,
可她家已经把我算进去了我和许栀是在一家家居卖场认识的。那时候我刚从汽修厂出来,
跟朋友合伙做二手车整备,白天喷漆,晚上跑客户,身上总带着机油味。
她在楼上的定制橱柜店做销售,穿浅灰衬衫,笑起来很利索,说话也快。我第一次去她店里,
是给客户量柜门颜色。她蹲在样板前给我找色卡,头发被铅笔随手挽起来,
露出一截很白的后颈。她问我:“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觉得木纹色差一点看不出来?
”我说:“客户看不出来,你肯定看得出来。”她抬头笑了,眼睛弯了一下。
后来是她先追的我。下班给我带冰豆浆,知道我妈有腰病,帮我记复诊时间。我夜里赶工,
她就坐在旁边柜台后面做表格,等我一起关门。那几年我们过得不算宽裕。她家里负担重,
她爸许国山做过小包工头,后来赔过一笔,脾气越来越坏;她妈刘美兰嘴上总说女儿有出息,
背地里却把她挣的钱算得明明白白;她弟许明凯比她小四岁,工作换了三份,
没一份干满一年。刚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谁家没点难处。她发工资那天给家里转两千,
我也没意见。她弟失业那阵,我还帮着介绍过活儿。逢年过节她爸妈来城里,
我也跟着买烟买水果,没让她为难过。可人心这东西,有时候真是慢慢养刁的。你退一步,
对方就会默认还有第二步。你多给一次,对方就会把下一次也算上。后来我们谈婚论嫁,
问题就一件件冒了出来。先是她妈说,女儿嫁出去,总不能让弟弟连婚都结不上。
再后来是她爸拐着弯问,反正你们买房也不急,手里先借点出来周转。许明凯更直接,
喝了两杯酒就拍着我肩膀说:“哥,咱都是一家人,以后我肯定记你这个情。
”我当时没翻脸。我只是把杯子放下,说了一句:“一家人也得有分寸。”桌上安静了一瞬。
许栀立刻接过话,笑着把场面圆了过去。那晚回家,她抱着我哄了很久。“我知道你委屈。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把这边处理干净。”我信了。因为她抱着我的时候很用力,
像是真的想和我站在一边。可领证那天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她处理不干净。
是她根本没想过要彻底切。中午我没回家,也没去店里,一个人在车里坐到手机快没电。
傍晚,许栀终于给我发来定位。是她弟订婚吃饭的酒店。她说:“你过来,
我们把话当面说清楚。”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还是去了。包厢在二楼,门没关严。
我还没进去,就先听见刘美兰的声音。“还是我们小栀懂事,关键时候扛得住。
要不然今晚这脸真没法摆。”有人笑着接话:“姐夫那边没意见吧?
”刘美兰说:“年轻人嘛,闹点脾气正常,回头哄哄就好了。再说了,以后都是一家子,
谁的钱不是一家人的钱。”我站在门口,指节一点点攥紧。里面没人替我说话。
也没人替我纠正。许栀坐在靠门那侧,低着头,手里攥着杯子,脸色很差。可她还是没开口。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桌上安静得针落可闻。许明凯先站起来,挤出个笑。“哥,你来了。
”我没理他,只看着许栀。“这就是你说的说清楚?”她眼里闪过一丝慌,起身走过来。
“我们出去说。”“就在这儿说。”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拉链一开,
里面是我们准备领证的材料,还有她早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两本婚检报告。一桌人都盯着我。
我看着她问:“二十八万六,是借三个月,还是干脆就默认我会认?”许国山皱了眉。
“江泊,你说话别这么冲。明凯结婚是大事,小栀做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帮一把可以。
”我盯着他。“拿我的婚房首付去帮,不问我一声,不算帮,算偷。
”刘美兰脸一下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没接她,只看许栀。“你告诉他们,
今天这钱是不是背着我转的。”她唇色发白,手指用力掐着掌心。过了很久,
她才低声说:“是。”屋里一下静了。可下一秒,她又补了一句:“可我会还。
”我差点被她气笑。“许栀,你到现在还觉得只是还钱的问题。”她眼圈红得更厉害。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今天我要是不管,明凯这婚就黄了,我妈真会闹出事来。
”“所以你就来闹我。”我把文件袋重新拉上,拎起来。“行,我知道了。
”她下意识去拦我。“江泊。”“别叫我。”我侧开身,没让她碰到。
“你先把你家里安顿好。”“我这个人,没你弟的婚事重要。”我说完就走。下楼的时候,
我听见她追了出来。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声音很乱。她在我身后喊:“江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停。那晚我回了我们租的房子,把自己东西收了一半。
收拾到第二个箱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要从另一个人的生活里退出,
能带走的东西其实很少。两件外套,几双鞋,一只牙杯,一把车钥匙。
剩下那些锅碗、窗帘、一起买的灯、她挑的沙发垫,我都没动。我坐在空了半边的床上,
忽然想起领证前一晚,她靠在我肩上说,等房子买下来,玄关一定要做大一点。
她说她想一进门,就有个像家的地方。我盯着门口那双并排摆着的拖鞋,心口空了一大块。
她想要家。可她每一次做决定,先顾的都不是我们这个家。
3 我在她家门口把戒指摘了我搬出去的第二天,许栀就找到我店里来了。她没化妆,
眼下发青,手里提着我爱吃的那家生煎。她站在喷漆房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风。
“吃一点吧,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我在打磨车门,没抬头。“放那儿。”她没走。
“江泊,我们谈谈。”我把砂纸扔进桶里,终于看她一眼。“你想谈什么?
”“钱我会补回来。”“还有呢?”她被我问住了。嘴唇动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证我们改天再领。”我心里那点仅剩的火,像被她拿手指头轻轻一戳,
直接灭了。她还是没明白。或者她明白,只是不肯承认。我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许栀,
你现在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你只是怕我真走。”她眼睛一下红了,
伸手来拉我袖子。“我没有。”“你有。”我退开半步。“你心里很清楚,我会难受,
会生气,可我以前每一次都让了,所以你以为这次我也会。”她手停在半空,僵了好几秒。
喷漆房里有风机在响,嗡嗡的。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生煎你拿回去吧。
”“以后别再来店里找我。”那天晚上,她又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从解释,到道歉,
到发语音,最后变成一句很轻的:“你回来,我们好好过,行不行?”我一个都没回。
第三天,我去她家楼下,把订婚戒指还她。那枚戒指是我攒了三个月钱买的,不大,
钻也不算大,可她戴上的时候眼睛亮得不像话。她说:“江泊,我会好好珍惜。”现在想想,
真像句笑话。开门的是刘美兰。她一看见我,脸上先堆了笑,笑到一半,
看见我手里的戒指盒,表情就垮了。“有话好好说,别上来就闹。”我没进门,
就站在楼道里。“许栀呢?”里面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许栀快步走出来,头发乱着,
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看见我手里的盒子,她脸色刷地白了。“江泊。”我把盒子递过去。
她没接。“我不要这个。”“我也不要。”我把盒子塞到她掌心里。
“你当初给我戴上的时候,我是认真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她的手开始发抖。“我也是。
”“可你想过的那辈子里,我得排在你爸妈和你弟后面。”她张口要解释,
刘美兰已经先急了。“你这话说得也太过了,小栀这些年对你差吗?她不就是帮了家里一回?
”我转头看她。“阿姨,她不是帮了一回。”“她是在用我们的日子,替你们家撑脸。
”楼道里的感应灯啪地亮了。光有点惨白,照得许栀整个人都发僵。她眼睛盯着我,
像是终于意识到,这次不是哄哄就能过去的。“江泊,你别这样。”“你给我一点时间。
”又是这句。我忽然笑了一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放进盒子里。
金属圈从皮肤上离开的时候,我心里也像空了一截。“许栀,时间我给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给了。”她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脸色白得吓人。下一秒,她忽然赤着脚追出来,
一把拽住我胳膊。“你是不是要分手?”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她抓得很紧,指尖都发白了。
我把她手指一根根掰开。“不是分手。”“是到这儿了。”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我看见了。
可那天我一点心软都没有。楼道里有邻居探头看,我们两个一个站门里,一个站门外,
像把这七年活生生切成了两截。我转身下楼的时候,她在后面哑着嗓子喊我名字。
我一步都没停。走到单元门口,外面风很大。我把手揣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钥匙。
那把钥匙开的是我们租的房子。我站了两秒,把它扔进了垃圾桶。4 她第一次追到医院,
却还是半路丢下了我我以为话说到那份上,她至少会消停几天。结果第四天早上,
我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许栀站在住院部楼下。她穿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扎得很低,
手里提着保温桶。我妈前一天刚做完胆囊手术,今天要拆引流管。“你怎么知道我妈住院?
”我站在台阶下,没往前走。她眼神躲了一下。“阿姨以前的复诊记录我记得。
”她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我熬了南瓜小米粥,医生说术后能喝一点。”我看着那只桶,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记性一直很好。我妈几年前做过一次小手术,
术后只能喝流食,也是她熬的粥。那时候我在店里脱不开身,她在病房里陪了大半天,
连床单褶皱都给我妈抻平了。可有些记得,不代表有用。我没接。“你回去吧。
”她脸色僵了僵,还是跟着我上楼。病房里,我妈一见她,先愣了一下,然后就坐直了。
“小栀,你怎么来了?”许栀把粥放到床头,笑得很轻。“来看看您。”我妈看了看我,
又看她,没多问。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味很重,窗外太阳却好,照在她侧脸上,显得人很瘦。
我妈喝了两口粥,忽然说:“江泊,手续你去问问,我和小栀说两句话。
”我知道我妈想干什么。我不想配合,可又不愿意在病房里僵着,只能出去。
走廊尽头排队的人不少。我等了十几分钟,护士才把单子递给我,说中午就能出院。
我拿着单子回去的时候,病房门虚掩着。我听见我妈低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就是太能扛。”许栀没说话。过了会儿,她轻声说:“阿姨,是我对不起他。”我推门进去,
两个人都停了。我妈看我一眼,像是什么都没说过,招手让我把单子拿过去。中午办出院时,
许栀一直在旁边跑前跑后。缴费,拿药,推轮椅,动作麻利得像没和我闹到这份上。
楼下风有点大,我妈裹着外套坐在轮椅上,忽然说想吃对面那家红豆饼。我正要过去买,
许栀已经把包塞给我。“我去。”她刚跑出两步,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整个人明显顿住。我离得不远,看见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明凯。她接起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电话那头像是在吼,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听见模糊的哭声。“你先别跳。”“我马上过去。
”她说完就往回走,脚步乱得不成样子。我心里一沉。“又怎么了?”她看着我,
眼底全是慌。“明凯和他女朋友在楼顶闹,他说婚事黄了,不想活了。”我捏着轮椅把手,
半天没出声。我妈先开口:“你去吧。”我低头看了我妈一眼。老人家嘴唇有点白,
手还按着腹部,明显疼得厉害。许栀也看见了。她眼里闪过挣扎,
脚下却已经朝电梯那边挪了一步。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她今天能来,
不代表她站过来了。只要她家那边一出声,她还是会走。我把手续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去吧。”她站在原地,眼眶一下红了。“江泊,我——”“不是你说他不能出事吗?
”我盯着她。“那你去。”她喉咙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跑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我推着轮椅往外走,风吹得人眼睛发酸。过马路的时候,
我妈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恨太久。”我看着前面的红灯,声音很平。“我不恨。
”“我只是以后不等了。”那天晚上,我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拉黑前最后一条消息,
是她发来的。只有五个字。“对不起,又让你落下了。”5 她开始站在雨里,
一笔一笔地还我钱把许栀拉黑以后,我的日子反而安静了很多。店里忙,我就扎在车间里,
从早干到晚。客户要改色,我亲自盯;朋友介绍来一台事故车,
我半夜两点还蹲在地上看底盘。忙到极点的时候,人是真的没空难过。晚上回到租的单间,
我就摊开教材继续看。去年我一直在准备新能源维修资质考试,
原本打算领完证再去外地培训。现在证没领成,房也没买成,我索性把培训时间提前了。
有些东西,别人给不了。我得自己把日子撑起来。第十天的时候,我收到一笔转账。一万八。
备注只有三个字:先还你。账号不是许栀常用的工资卡,是另一张我没见过的卡。
我盯着那条转账短信看了半分钟,最后没点退回。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想看看,
她能还多久。第二笔是三天后,九千。第三笔是一周后,两万二。金额忽大忽小,
像她是从哪儿东拼西凑出来的。我没问。她也没再用新号码给我发一长串解释,
只在每次转账后留一句很短的话。“今天先这些。”“下个月会多一点。
”“阿姨的药我没忘,钱不够你跟我说。”我看完就删。可删得再快,
那些字还是会在脑子里停一会儿。月底下大雨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卷闸门刚拉到一半,
我就看见街对面站着个人。是许栀。她撑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脚边放着个纸袋。
路灯把雨线照得很细,她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雨泡透了的火柴。我本来可以当没看见。
可她一抬头,我还是停了手。“你又来干什么?”她没立刻走近,只是把伞往上抬了抬。
“你这两天胃不好,我给你买了点苏打饼干和胃药。”“谁告诉你的?
”“上次你朋友来店里,提了一句。”我笑了声。“你现在连我朋友都开始问了?
”她脸色白了白,没辩解。隔着一条湿漉漉的马路,她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直响。她把纸袋递给我,手背冻得发红。“钱我会继续还。
”“你要恨我,也没关系。”“我来不是想逼你回头。”我看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她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比雨还低。“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打算赖。”“还有。
”她顿了顿,眼睛有点红。“我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你。”我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可那股酸意很快就被更重的火压下去了。“许栀,你最会的就是这个。
”“做了让我最难受的决定,然后再跑来告诉我,你其实也疼。”她指尖蜷了蜷,
像是被我戳中了。我把纸袋推回去。“东西拿走。”“以后别堵店门。”她没接,
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胃药滚出来,被雨一淋,包装很快就软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她也没捡。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过了会儿,她忽然问:“江泊,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看别人了?”我抬头。她问完就后悔了,眼神乱了一下。
我却忽然有点想笑。“这跟你有关系吗?”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轻轻点头,
像是被这句彻底堵住了。“好。”她往后退了一步,伞沿重新压下来。“我明白了。
”她说完就走。街上的积水被她踩开,两条细白的小腿全是水。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
直到她拐出巷口才弯腰把那盒胃药捡起来。药盒已经被泡皱了。我捏着它,手心一阵发闷。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追上去问她一句,这些天你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可我最终没动。雨太大了。而我已经见过她一次次在雨里转身跑向别人。
6 我妈瞒了我一件事,瞒到我差点再也不知道培训通知下来得很突然。
我要去隔壁省待半个月,课程排得很满,白天上课,晚上考试。临走前,
我把我妈送回了老小区。老人家刀口还没完全长好,弯腰的时候会吸凉气,却还是嘴硬,
说自己能行。我蹲在门口给她换拖鞋,听见她叹了口气。“你最近瘦了。”“忙的。
”“不是忙的。”她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是心里空了。”我没接这话,
起身去给她烧水。锅里刚响,门铃就被人按了两下。我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孩。
她怀里抱着个文件袋,长头发,脸色不太好,像鼓了很久勇气才来的。“你是江泊吗?
”“我是。”“我叫何芸,之前是许明凯女朋友。”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我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她显然也很尴尬,把文件袋递过来。“我和他分了,
这些东西我不想再拿着,里面有一部分和你有关,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袋子里装着几张收据,一份聊天记录打印件,还有一张医院缴费单。缴费单最上面那行字,
让我整个人都顿住了。缴费人:许栀。日期,是我们去领证那天的前一天晚上。金额,
九万八。我心里猛地一沉。“这是什么意思?”何芸抿了抿唇。“明凯喝醉时说漏的。
”“你妈手术那天,许栀先去医院垫了钱,后面又被她妈哭着叫回去,说家里还差订婚的钱。
她那天一共借出来两笔,一笔进医院,一笔进他卡里。”“他们家一直拿这事压她,
说她要是敢不管,就是害弟弟打一辈子光棍。”我手里那张缴费单被我捏得起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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