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奇怪的梦林晚又梦见那个书店了。黄昏的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
把空气里的浮尘染成金色。她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像是回到了家,又像是从未离开过。第三次了。
这个梦她连续做了三天,每次都是同一家书店,同样的黄昏,同样的——她侧过头,
看见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男生。他低着头翻书,侧脸被光晕模糊了,看不清五官,
但姿态很安静,像一株长在光里的植物。林晚收回视线,继续看书架上的书名。
梦里没有时间概念,她可以在这里站很久,久到光线一寸一寸地往西斜。“你也来这里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林晚猛地回头,那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手里还拿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他站在逆光里,轮廓柔和,但脸依然是模糊的,
像手机镜头没对上焦。“你说什么?”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男生似乎也愣住了,
过了两秒才说:“我以为只是我一个人的梦。”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她攥紧了手里的书,“你也是?”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黄昏的光在他们之间流淌,书架上的灰尘像金色的雪一样缓慢飘落。“我叫什么名字?
”男生突然问。林晚摇头。“那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他又问。林晚想了想,
梦里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自己在这里很安心,可以看书,可以发呆,
可以——可以有人陪。“我不知道。”她说。男生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
是一种带着惊讶的、温柔的轻笑。“那这应该真的是梦。”他说,
“但奇怪的是——”他没说完,但林晚知道他想说什么。奇怪的是,你在我的梦里。
奇怪的是,你好像也是真的。二、秘密同伴从那以后,林晚开始期待睡觉。
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她都会在心里默念:书店,书店,书店。但梦境不是她能控制的。
有时睁开眼,是在一条老旧的街道上,两旁是梧桐树和关了门的杂货铺,路灯昏黄,
地上有刚下过雨的积水。有时在海边,夜晚的海是墨蓝色的,浪花一波一波涌上来,
又退下去。有时在一座天桥上,桥下车流如河,远处是万家灯火。但无论在哪里,他都在。
那个看不清脸的男生,总是出现在她身边不远处,像是被同一阵风吹过来的两片叶子。
他们慢慢熟悉起来。梦里没有手机,没有时间,没有现实里的身份标签。
他们坐在海边的堤坝上,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两人中间,怕她着凉。她问他是做什么的,
他说“记不清了”,然后反问,她也摇头。“这样挺好。”他说,“没有标签的人,
说话比较真。”他们开始聊别的。聊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聊记忆里最好吃的一家面馆,
聊害怕的东西、讨厌的人、藏在心里从来没说出口的委屈。“我有时候觉得,
自己像一只透明的水母。”林晚在某个梦里说,“在人群里漂着,大家都能看见我,
但没人真的碰得到我。”他侧过头看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水母不需要被碰到。”他说,“水母需要的是——有人愿意潜到水底来看她。
”林晚没说话,鼻子酸了一下。另一个梦里,他们躲在一个雨檐下,
听头顶的雨声像豆子一样砸在瓦片上。他说起自己的事:“白天的时候,
我要假装什么都扛得住。方案被否了要笑,被客户骂了要忍,同事觉得我永远很稳,不会崩。
”“那你崩过吗?”林晚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梦里崩过。”他说,“但自从梦见你之后,
就没再崩了。”雨声很大,但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林晚耳朵里。她忽然明白,
她也在等这句话。或者说,她在等一个能让她不再崩的人。
三、现实的痕迹林晚开始注意一些奇怪的事。比如,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种以前从没喝过的热饮——热可可加一点点海盐。她在梦里喝过一次,
他说这是他的习惯,然后她试着尝了一口,发现真的很好喝。醒来后,
她跑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点了一杯。店员问:“海盐热可可?我们没这款。”林晚愣住,
然后摇头说那算了。比如,她发现自己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把左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她以前没有这个习惯,但梦里他总是这样走,像一只把爪子揣起来的猫。比如,
她发现自己会在看到某个颜色的毛衣时心跳加速——深灰色,他说过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她开始害怕。不是害怕这些习惯,是害怕——万一永远找不到他呢?万一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片夜空下,
有个男生也在做同样的事。
陈屿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下班后绕路去一家离公司很远的便利店买夜宵。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有一次他在梦里听她说,她加班后会去便利店买一个茶叶蛋,
站在路灯下吃,看偶尔路过的夜班公交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走她走过的路。
也许是因为,他想离那个模糊的影子近一点。另一个习惯是,他开始注意戴手链的女生。
梦里她手腕上有一条很细的红绳,坠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银珠子。他说好看,
她说是外婆留给她的。他不知道那颗银珠子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每次在地铁上、在人行横道前、在餐厅里看见戴红绳的女生,他都会多看两眼。有一次,
他真的看见了一个——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银珠子。他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追上去喊了一声“等一下”。那个女生回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对不起,认错人了。
”陈屿说。女生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走了。陈屿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荒谬。他在找什么?
找一张他从没看清过的脸?可他明明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一定能认出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什么。四、梦境崩塌那天林晚加班到凌晨一点。她困得眼皮打架,
回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梦都没来得及做。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梦。昨晚没有梦。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厉害。她等了等,又躺回去闭上眼,试图回忆什么——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像一页没有字的纸。他呢?他昨晚有没有梦见她?有没有等不到她?
林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晚上回家,她破天荒买了三罐啤酒,坐在窗台上喝。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哪一盏是他?她不知道他的脸,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在哪条街哪栋楼哪个房间。她只知道他喜欢把左手插口袋里,喜欢喝海盐热可可,
压力大的时候会咬指甲,笑起来肩膀会轻轻抖一下。这些够吗?
这些够她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人吗?那天晚上,陈屿在梦里等了一整夜。
他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海边堤坝上,浪花一遍遍涌上来,月光把海面切成碎银。她没来。
他等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海面升到头顶,久到他开始害怕。这是第一次。从那天起,
他们约定“梦里见”之后,从来没有断过。无论加班多晚、多累,只要睡着,她都在。
她不在。陈屿站在空荡荡的梦境里,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会失去她。他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如果有一天,她不再出现,
他连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在梦里找了一块石头,用手指在沙滩上写字。
浪花很快就会冲走,但他还是写了。“我不想只在梦里遇见你。
”林晚在第二天晚上看见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蹲在海边的沙滩上,
看着那行被浪花冲得快要消失的字,哭得像一个傻子。他就在旁边,蹲下来,
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别哭了。”他说。“我没哭。”她抽着鼻子说。他笑了一下,
肩膀抖了抖,然后松开手,改成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温热,像真的一样。
“我想见你。”他说,“真的见。”林晚抬头看他,那张脸依然模糊,但她觉得自己看见了。
看见了他的认真,他的温柔,他的害怕,和他的一样的渴望。“我也是。”她说。
五、梦醒相见林晚常去的书店叫“雨枫”。名字里有个雨字,她喜欢。那天下午真的下雨了。
林晚本来只是路过,想进去躲几分钟,等雨小一点就走。但雨越下越大,
她索性点了一杯热饮,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书。看了两页,门被推开了。
一阵湿冷的风灌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收伞,穿着深灰色的毛衣,
左手把伞插进伞桶里,动作很自然。她低下头继续看书。男生走到吧台点单,说了句什么,
店员重复了一遍:“海盐热可可?我们没这款。”林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猛地抬头。
男生站在吧台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随便来一杯热饮吧。
”他端着杯子转身找座位,目光扫过窗边——他看见了林晚。她坐在那里,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贴在耳侧。她手腕上有一条红绳,
坠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银珠子。陈屿愣在原地。林晚也愣住。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敲在玻璃上。那张脸,终于清晰了。不是梦里那种模糊的对不上焦,
是真的,清晰的,看得见眉毛眼睛鼻子的脸。可奇怪的是,林晚没有觉得陌生。
她觉得那就是他。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梦里一模一样。那个站姿,
那个微微低头看人的角度,那个左手插进口袋的动作——都是他。陈屿先开口。
“我好像……”他的声音有点哑,“在梦里见过你。”林晚看着他,眼眶慢慢热了。
她站起来,把手里那杯热茶放到一边,然后对他笑了笑。“那你喝过海盐热可可吗?”她问。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外面的雨还在下,
窗玻璃上水流成一道道透明的小河。“没喝过。”他说,“但是梦里有人说很好喝。
”“那改天去喝。”林晚说。“好。”他们坐在窗边,听着雨声,像在无数个梦里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可以看清彼此的脸。可以知道对方的名字。可以在雨停之后,一起走出去,
走进同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梦没有结束。它只是搬进了现实。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林晚和陈屿又去了那家书店。他们现在常来这里,有时一起,有时各看各的。
书店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有时候会多送一杯茶,说“给你们这对小情侣的”。今天人少,
他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陈屿忽然问:“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林晚想了想:“也许有吧。
”“那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是在梦里认识的。在另一个世界里,可能是在书店里认识的。
”陈屿说,“也可能是在海边,在天桥上,在雨檐底下。”林晚笑了:“你今晚要写小说吗?
”陈屿也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我只是觉得,”他说,“无论在哪个世界,
我都会找到你。”林晚看着他的侧脸,黄昏的光正好落在他眉眼上,像在无数个梦里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可以摸到他的温度。她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往西斜,书架上的灰尘像金色的雪一样飘落。和梦里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醒来。六、清晨林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侧过身,
看见陈屿还睡着。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她枕头上,
指尖离她的头发只有几厘米。她没动,就这么看着他。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四个月,
同居的第二周。但她偶尔还是会像这样,在清晨醒来时盯着他看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
确认这一切不是另一个太长的梦。陈屿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看什么?
”他声音还带着睡意。“看你。”林晚老实回答。他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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