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个背包客我叫陈小明,今年二十六岁,在江北市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干了三年,工资没涨,加班倒是涨了不少。
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写那些“匠心巨制”“巅峰之作”的废话,写到后来自己都想吐。
客户的审美永远停留在十年前,领导的要求永远变来变去,
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永远没完没了。有时候加班到深夜,站在公司楼下,
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我会想:我到底在干什么?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没有答案。
那天中午,我正在工位上吃外卖,手机响了。是张磊。“小明,晚上出来喝酒。”“又喝?
”“最后一次了。”他的声音有点飘,“我辞职了。”我愣了一下。张磊是我大学室友,
睡我上铺四年。毕业后他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干了四年,天天被老板骂。
终于熬不住了。“行。几点?”“七点,老地方。”挂了电话,我又收到一条消息。是刘凯。
“晚上喝酒?张磊叫我。”刘凯也是大学室友,毕业进了银行,混得人模狗样,西装革履,
天天在朋友圈发各种高端酒会的照片。但实际上,他也就是个柜员,
每天被大爷大妈骂得狗血淋头,月底还要为了那点业绩求爷爷告奶奶。“去。老地方。
”晚上七点,江北夜市,一家苍蝇馆子。张磊已经到了,坐在门口,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上班时候还憔悴。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像是几天没睡好。“磊子。”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抬起头,笑了笑。“来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刘凯也到了,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跟这破馆子格格不入。
他皱着眉看了看油腻的桌子,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椅子,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你俩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他抱怨道,“这地儿也太破了。”“这儿挺好。
”张磊给他倒了杯酒,“喝。”我们喝起来。喝了三瓶,张磊开始说话。“我他妈受不了了。
”他捏着酒瓶,眼眶有点红,“天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要随叫随到,老板还嫌我不够努力。
昨天开会,他说‘年轻人要奋斗,不要总想着休息’。我奋斗他妈个头,我奋斗出来的钱,
都给他换宝马了。”我和刘凯听着,没说话。“你们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他抬起头,
“我辞职的时候,他说‘磊子啊,你是个好苗子,但抗压能力不够,以后难成大器’。
难成大器?我他妈就想活着,不想成什么大器!”他灌了一口酒。刘凯拍拍他肩膀。“行了,
出来就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张磊摇摇头。“不知道。想出去走走。”“去哪儿?
”“越远越好。”他看着远处,眼神有点飘,“西藏、新疆、云南……哪儿都行。
离开这个破地方,离开这些破人。”我看着他。三年没见,他老了。不是年纪老,
是眼神老了。大学时候那个意气风发、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的少年,
已经被生活磨成了这副样子。“一起吧。”我说。他转过头,看着我。“什么?
”“我也请个假。”我端起酒杯,“出去走走。正好我攒了一堆年假,不休也作废。
”刘凯在旁边笑了。“你俩倒是潇洒。我呢?我被绑死了,下个月还要考基金从业资格证。
”“活该。”张磊说,“谁让你贪那点钱。”刘凯翻了个白眼。那天晚上,
我们喝到凌晨两点。最后结账的时候,张磊抢着付了钱。“最后一顿江北的饭。”他说,
“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聚了。”刘凯拍拍他。“保重。”“你也是。”我送他上出租车。
“小明。”他摇下车窗,看着我。“嗯?”“说定了。一起走。”“好。”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那晚的风很凉。但我心里,有点热。
第二章 雾镇三天后,我们出发了。张磊开着他那辆二手五菱,载着我,一路往西开。
说是旅行,其实也没什么计划。走到哪儿算哪儿,看见什么算什么。
我们像两只飞出笼子的鸟,只想离那个城市越远越好。第一站是贵州。
千户苗寨、黄果树瀑布、荔波小七孔……这些有名的地方我们都去了。人多,挤,
到处都是拍照的游客。张磊说没意思,要去没人的地方。“那些人,
”他指着景区里乌泱泱的人群,“跟我以前在公司里一样。挤来挤去,就为了抢个位置拍照。
拍完发朋友圈,等着别人点赞。然后呢?然后什么都没了。”我看着他。他变了。或者说,
他终于变回他自己了。于是我们拐进了山里。开了两天,到了一个镇子。镇子很小,
夹在两座山之间。进镇的路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天快黑了,
雾起来了,灰蒙蒙的,看不太清。“这什么地方?”我问。张磊看了看导航。“不知道。
地图上没标。”我愣了一下。“地图上没标?”“对。”他把手机递给我看,“就一条路,
标的终点是这儿。但镇子没名字。”我看着窗外。镇子里的房子很旧,
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墙上爬满了青苔,有的墙皮都脱落了。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看着我们的车发呆。他们的眼神很空洞,像是看着我们,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还往前吗?”张磊问。我想了想。“找个地方住一晚吧。天黑了,
山路不好开。”张磊点点头。我们慢慢往里开。镇子不大,开了五分钟就到了头。
最里面有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块破旧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云来客栈。“就这儿吧。
”张磊把车停门口。我们下车。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我们走进去。大堂不大,
几张破沙发,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
她看见我们,眼睛亮了一下。“住宿?”她问,声音有点沙哑。“对。两间房。”她站起来,
从墙上摘下两把钥匙。“楼上,二零三,二零五。一间一百。”“这么贵?”张磊皱眉。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小伙子,这方圆五十公里,就我这一家店。
你不住,就只能睡车里了。”张磊看着我。我点点头。“行。”交了钱,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但挺干净。有床,有电视,有个小卫生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是那个女人的。还有别的男人的声音。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大堂里多了几个人。几个男人,穿着打扮看着不像本地人。他们坐在那儿,喝着酒,
大声说着话。其中一个光头,满脸横肉,笑得最大声。那个女的陪着他们笑。笑得很大声。
我关上门,躺回床上。睡不着。总觉得这地方,有点怪。第三章 娜娜第二天早上,
我下楼吃早饭。大堂里多了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
她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看见我下来,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很甜,
和昨晚那个女人的笑完全不一样。“早。”“早。”我走过去,“你是……”“我叫娜娜。
”她说,“我妈的店,我帮忙。”“你妈?”她指了指后院。“老板娘是我妈。”我点点头。
她给我端来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凑合吃。”她说,“山里没什么好东西。
”“挺好的。”我在旁边坐下,吃起来。张磊也下来了,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
“有吃的吗?”娜娜笑了。“有。”她也给他端了一份。张磊坐下,看着她。
“你是……”“娜娜。昨天不在,去镇上了。”“哦。”张磊点点头,低头吃饭。我在旁边,
注意到娜娜一直在看张磊。那眼神,有点……我说不上来。吃完饭,我们准备走。
“不多住几天?”娜娜问。张磊看看我。我摇摇头。“不了,还要往前赶。”娜娜笑了。
“那好吧。路上小心。”我们上车,发动,往外开。开出镇子的时候,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娜娜还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张磊在旁边说:“这姑娘,
长得还挺好看。”我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开了一个小时,
前面突然出现一群人。十几个,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棍子。张磊猛踩刹车。“什么情况?
”我盯着那些人。他们围过来,敲我们的车窗。“下来!”我摇下车窗。“怎么了?
”为首的是个光头,三十多岁,满脸横肉,和昨晚客栈里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笑了。“外地来的?”“对。”“交钱。”“什么钱?”“过路费。
”他指了指路,“这条路,我修的。过路费,一个人两百。”张磊在旁边火了。
“你他妈抢钱啊?”光头看着他,笑容收了。“你说什么?”我按住张磊。“大哥,
我们就是出来玩的,没什么钱。”光头看着我。“没钱?那你们怎么来的?
”“就……就这点钱。”我从兜里掏出两百块,“大哥,通融通融。”他接过钱,数了数。
然后笑了。“行。走吧。”他挥挥手,那群人让开路。我们赶紧开过去。开出去很远,
张磊还在骂。“什么东西!光天化日抢钱!”我看着后视镜。那群人还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雾里。“这地方不对劲。”我说。张磊看着我。“怎么了?
”“说不清。”我摇摇头,“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四章 返回往前开了两个小时,路断了。山体滑坡,把路全堵死了。巨石、泥土、树木,
堆得像座小山。张磊下车看了看。“过不去。”“能绕吗?”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图。
“绕不了。这是唯一的路。”我看着他。“那怎么办?”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往回走。
”我心里一沉。往回走。经过那个镇子。“要不……”我开口。“没办法。”他打断我,
“总不能困在这儿。”我点点头。掉头,往回开。开到那个镇子的时候,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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