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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盘上，顺着缝隙渗进去，屏幕上溅了一片水渍，画面闪了闪，黑了。
“穆言！”我声音大了点。
穆言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扭头看穆青。
穆青放下筷子，皱眉看我，眼神里装满了不耐烦：“你喊什么？吓着孩子了。”
“他把我PPT弄坏了，我明天开会要用——”
“不就是个PPT吗，再做一遍不就完了。”穆青打断我，语气轻飘飘的。
穆言得到他爸撑腰，胆子大了，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我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真讨厌。”
我看着他。
六岁的孩子，眼睛圆圆的，长得像我，也像穆青。
“阿姨说你不配用爸爸的钱。爸爸的钱都给阿姨买好东西，不给你买。”
我愣住了。
“什么阿姨？”
穆青脸色变了变，伸手拉穆言：“言言，瞎说什么呢，吃饭。”
“我没瞎说！”穆言甩开他的手，仰着脸看我，“阿姨说妈妈又老又丑，爸爸早就不要你了，你还赖在我们家不走。阿姨还说要给我生个小弟弟，比妈妈好一百倍——”
“够了！”
穆青这一嗓子把我吓了一跳，也把穆言吓了一跳。
孩子嘴一瘪，哇地哭了。
穆青手忙脚乱地把儿子抱起来哄，瞪了我一眼：“你看看你，把孩子弄哭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前是洒了橙汁的电脑，是穆青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是那个哭着喊“我要阿姨”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我站起来，拿纸巾把电脑上的水渍擦干净。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对穆青说。
穆青把穆言放下，跟着我走到阳台上。
“那个阿姨是谁？”
他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今天在商场，我看见了。”我说，“一克拉钻戒，四万八千八，用我们的共同账户买的。”
他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我没想瞒你，”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觉得没必要说。”
“没必要？”
“咱们结婚七年了，你也知道，早就没什么激情了。”他吐出一口烟，“她就是个小姑娘，我跟她玩玩而已，不会影响到家庭的。”
我看着他的脸却觉得陌生极了。
这个男人我嫁了七年，给他生孩子，操持家务，帮他打理公司财务，陪他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
他眼角的细纹，后腰的痣，抽烟时爱用左手弹烟灰，喝多了会打呼噜——我以为我了解他。
可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知。
“玩玩而已。”我重复了一遍。
那我们呢？我们的七年婚姻对他来说是不是也只是玩玩而已？
我为他付出了最美的花样年华，到头来得到的也只是一句“玩玩而已”。
“老婆，你别多想。”他把烟掐了，“我对你还是那个意思，咱们好好过日子。她那边，我过段时间就断了。”
我没说话。
他大概以为我默认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七月的风温热，吹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湿毛巾。
站了很久，腿有点酸，我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有烟头，是他刚才扔的，还冒着一点火星。
我用脚把它碾灭了。
3
那天晚上我没睡。
穆青在主卧睡得打鼾，我在书房把电脑拆开，用吹风机吹干。
运气还算好，硬盘没坏，PPT文件也能打开，只是有几页打不开了。
凌晨三点，我把PPT重新做了一遍。
凌晨五点，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家我住了七年，角角落落都是我的痕迹。
厨房的调味料是我买的，冰箱里的保鲜盒是我贴的标签，客厅的窗帘是我选的，孩子的衣柜是我整理的。
可是现在看，这些东西好像都不属于我。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文件袋。
结婚证、房产证、银行卡、存折、保险合同，都在里面。
我把这些东西一份份拿出来看。
房产证上写的是穆青的名字，当年买房的时候他说写一个人方便，我没多想。
存折上的余额是两万三，加上今天那四万八，基本见底了。
银行卡是共同账户，这个月刚存进去的三万二，现在还剩多少？我没查，也不打算查了。
我拿了纸笔，坐在书桌前，开始写。
《离婚协议》
第一条：儿子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