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项羽(历史故事之四面楚歌)全章节在线阅读_(历史故事之四面楚歌)全本在线阅读

一、鸿沟汉四年九月，广武涧。这条深涧把刘项两军分隔在东西两岸，已经整整两年了。

两年间，两军对峙，相持不下。楚军缺粮，汉军疲敝，谁也吃不掉谁。终于，

在张良的建议下，刘邦派陆贾出使楚营，议和。项羽答应了。议和的条件是：以鸿沟为界，

东归楚，西归汉。鸿沟是一条古运河，从荥阳引黄河水东南流，经中牟、开封，流入颍水。

以此为界，平分天下。项羽放了刘邦的父亲和妻子。太公和吕雉被扣在楚营两年多，

形销骨立，回到汉营时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刘邦抱着吕雉，没有哭。他只是拍着她的背，

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项羽率军东归。他的目的地是彭城，他的都城，他的家乡。

那一夜，楚军大营里弥漫着久违的轻松。士卒们收拾行装，谈论着回家的路还有多远。

有人哼起了楚地的歌谣，那是小时候母亲教的小调，软软的，糯糯的，像家乡的炊烟。

没有人想到，刘邦会撕毁和约。张良和陈平站在刘邦帐中，一人一句，

把道理说透了：“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

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刘邦沉默了一夜。第二天，

他下令：追击项羽。十月，刘邦追至固陵，与楚军交战。他忘了，项羽虽然撤兵，

却还是那个力能扛鼎、战无不胜的项羽。楚军回头一击，汉军大败。刘邦退守固陵城，

闭门不出。他问张良：“诸侯不从，奈何？”张良说：“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

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

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

今能取睢阳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则楚易败也。”刘邦懂了。

他派使者去韩信、彭越处，许以裂土封王。十二月，韩信从齐地南下，占领彭城，

兵锋直指楚军侧背。彭越从梁地西进，刘贾、英布从下城父北上。刘邦自固陵东进。

四面合围。项羽被迫向东南退却，退到垓下。二、垓下垓下，在今安徽灵璧县东南。

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势平坦，无险可守。项羽在这里扎下营垒时，已是十二月寒冬。

斥候来报：汉军及诸侯兵，总计约七十万，已从四面八方合拢。七十万。项羽站在营帐外，

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汉军营寨，沉默了很久。他身边的士卒，不足十万。兵少，食尽，援绝。

但项羽没有慌。他回到帐中，召集诸将，布下阵势：韩信率三十万为中军，孔熙为左翼，

陈贺为右翼，刘邦率部跟进，周勃断后。楚军列阵迎敌。那一战，项羽亲自冲锋，汉军披靡。

可没有用。人太多了。杀退一层，又涌上来两层；杀退两层，又涌上来四层。楚军虽然勇猛，

终究寡不敌众，被汉军重重包围在营垒之中。项羽退回营中。帐外，汉军的营寨密密麻麻，

一圈又一圈，像铁桶一样，把楚军围得水泄不通。是夜，无月。三、楚歌夜深了。

项羽睡不着。他坐在帐中，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听着帐外呼啸的北风，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他想起了叔父项梁。想起会稽郡守府中，叔父使个眼色，

他便拔剑斩下那颗头颅。那年他二十四岁，浑身是胆。他想起了巨鹿。五万楚军，破釜沉舟，

与二十万秦军决一死战。那一战，楚军呼声震天，九战九胜，诸侯皆作壁上观，

见楚兵无不惴恐。那一战后，他召见诸侯将，那些人入辕门时，个个跪着前进，不敢仰视。

他想起了鸿门。那一夜，范增数次举起玉玦示意，他装作没看见。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装作没看懂。他不屑。杀刘邦，什么时候不能杀？何须在宴席上动刀？他放走了刘邦。

范增气得摔碎玉斗，骂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那时他不信。如今，他信了。

帐外忽然传来歌声。那是楚地的歌谣。起初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芦苇。渐渐地，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在唱。一首接一首，都是小时候听过无数遍的调子。

那些歌词他听不懂，可那曲调，像钩子一样，钩着心，钩着肺，钩得人生疼。

项羽猛地站起来。“汉皆已得楚乎？”他的声音发颤，“是何楚人之多也！”他冲出帐外。

寒风扑面，像刀子一样。远处，汉军大营里灯火通明，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不是一处，

是处处；不是一营，是营营。那些歌谣，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楚军士卒们不知什么时候都出来了。他们站在各自的营帐前，听着那些歌，一动不动。

有人开始抽泣。有人跪了下去，朝着南方的方向。还有人默默地收拾行囊，

悄悄地消失在夜色中。项羽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士卒，望着那些歌声传来的方向，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四、帐中项羽回到帐中，

坐在案前。案上有酒。他倒了一爵，仰头饮尽。又倒了一爵，又饮尽。再倒一爵，再饮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眶发酸。帐帘掀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

乌黑的头发挽成髻，眉目如画，温婉如水。虞姬。她端着一盘肉，轻轻放在案上，

在项羽身边跪下。“大王，”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水面，“夜深了，

早些歇息吧。”项羽望着她，没有说话。虞姬是他在吴中时娶的。那时他还是个少年，

跟着叔父避仇吴中，日日舞刀弄枪，从不知情为何物。虞姬是他的邻居，

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女儿。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巷口的水井边。她正在打水，

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红了脸。后来，她跟了他。从吴中到会稽，从会稽到彭城，

从彭城到咸阳，从咸阳再到这垓下。她跟着他，走了整整八年。八年里，他杀人无数，

她从不过问。他封王称霸，她也从不过问。她只是跟着他，在他疲惫时端上热饭，

在他发怒时静静陪坐，在他睡不着时，给他唱家乡的小调。此刻，她就在他身边。

项羽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虞姬，”他说，“你听。”虞姬侧耳听去。帐外，

歌声隐隐传来，是楚地的歌谣。“听见了。”她说。“汉军围了数重，”项羽的声音很低，

“四面皆楚歌。楚地……怕是尽入汉军之手了。”虞姬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项羽的手上，轻轻地，柔柔地。项羽望着那盏灯，望着那跳动的火焰，

忽然开口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嗥叫：“力拔山兮气盖世——”虞姬的眼睛红了。

“时不利兮骓不逝——”帐外的歌声还在响着，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可此刻，

虞姬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听见项羽的声音，听见那沙哑的、苍凉的、英雄末路的声音。

“骓不逝兮可奈何——”项羽的声音在颤抖。他唱不下去了。他望着虞姬，

望着那张温婉如水的脸，望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虞姬轻轻抽出手，站起身。她从案边拿起一把短剑，那是项羽随身佩戴的剑，削铁如泥，

饮血无数。项羽愣住了。“虞姬——”虞姬望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光，

有八年来从未说出口的话。“大王慷慨悲歌，”她说，“妾当和之。”她拔剑出鞘，

剑光如水，映着她的脸。然后，她开口唱了起来。那歌声很轻，很柔，像风，像水，

像那些年她唱过的每一支小调：“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剑光亮了一下。虞姬倒下的时候，

眼睛还望着项羽，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和八年前在井边回头看他时，一模一样。

五、骓项羽跪在地上，抱着虞姬的身体，一动不动。帐外的歌声还在唱，帐内的灯还在跳。

血从虞姬的胸口流出来，流在他的衣袍上，热热的，黏黏的。他抱了很久。久到血都凉了。

他把虞姬轻轻放在榻上，站起身，走出帐外。帐外，八百名骑兵已经列队等候。

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壮士，跟随他转战天下，从无败绩。此刻，他们站在寒风中，一言不发，

望着他。项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今夜，”他说，“随我突围。”没有人问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