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一单加急快递送往顶级豪宅“云鼎天阙”。保安将我拦在门外,
雨水顺着廉价雨衣往下淌。“送快递的?走后门!业主通道是你走的?
”穿旗袍的女客户签收时,故意碰落包裹,尖声诬陷我弄坏了她六十万的名表。
我习惯性地说:“好的。”她叫来了在本地“很有能量”的新贵丈夫。
那位新贵冲进门时还满脸戾气,看见我的脸瞬间,膝盖一软,直接跪进雨水里。
“任……任先生,您……您怎么在送快递?”我弯腰捡起湿透的包裹,擦了擦。“李总,
麻烦让让。您的表,我没碰过。另外——”“我只要尊重,不过分吧?
”1 暴雨中的刁难雨砸在头盔上,像有人不停敲着破锣。任我行眯着眼,
透过面罩上瀑布般淌下的水帘,辨认导航上最后一百米。
电动车“小蓝”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吭哧着,像个哮喘的老汉,随时准备罢工。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冰冷的电子女声从裤兜里传出,混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他没理会。右手腕的旧电子表显示,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云鼎天阙”A7栋客户要求的“四点前送达”,还剩十三分钟。足够了。
如果没意外的话。拐过最后一个弯,一片森然的建筑群出现在雨幕尽头。高墙,尖顶,
沉默的黑铁大门,以及门后那片在雨中依旧绿得发假的草坪。云鼎天阙。江城传说中,
一平米能买“小蓝”两百辆的顶级豪宅区。大门很气派,能并排开进四辆卡车。但此刻,
只开了一扇仅容行人通过的不锈钢小侧门。主通道空荡荡的,被一道黑黄相间的升降杆拦着,
杆下坐着个穿制服的人,躲在宽敞的岗亭里。任我行拧了下电门,“小蓝”抖了抖,
朝着主通道的岗亭滑去。“哎!干嘛的?!”岗亭窗户拉开一条缝,
一张被暖气熏得发红的脸探出来,声音被雨声削去不少力度,但那股子不耐烦,穿透力十足。
任我行停下,单脚支地。雨水瞬间灌进他的工装裤脚。他没下车,只是抬起胳膊,
亮了一下挂在胸口、被雨水打湿有些模糊的工牌,
又指了指车后座那个用两层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快递。A7栋。
”岗亭里的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刮过那件沾满泥点的廉价黄色雨披,
刮过“小蓝”车身上某家倒闭网贷公司没撕干净的贴纸,
刮过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鞋头开胶的运动鞋。最后,落回他脸上。任我行的脸很普通,
属于扔进人堆里,用放大镜都很难第一时间找出来的那种。唯一特别的可能是眼睛,
太平静了,像这场暴雨与他无关,像这身狼狈与他无关,像眼前这场即将开始的刁难,
也与他无关。“快递?”保安嗤笑一声,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送快递的走那边!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向主通道侧后方,
一条被两排高大灌木半掩着、坑坑洼洼的狭窄水泥路。“员工和送货通道!没看见标识?
这大门,是给你们走的?”任我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路在暴雨下泥泞不堪,
积水深处恐怕能没过脚踝。路的尽头隐在灌木丛后,不知道有多远。他又看了眼电子表。
三点四十九分。“四点前,客户要求。”他的声音透过雨幕,平稳,没什么起伏。“要求?
”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拔高,“业主的要求是你们这些送快递的别走正门,
脏了地!谁知道你们鞋底带什么进来?去去去,少废话,要么走那边,要么滚蛋!
”他挥着手,像驱赶一只不识趣的野狗。雨更大了,砸在岗亭的玻璃上,噼啪作响。
岗亭里隐约传出游戏音效和暖气的嗡嗡声。任我行沉默了三秒。雨水顺着他的下巴,
滴落在包裹最外层的防水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抬起头,看着保安。
保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眼神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但下一秒,
那点不自在就被更大的不耐烦和优越感压过。一个臭送快递的,还敢这么看人?“看什么看?
听不懂人话?再堵在这儿,我叫巡逻队了!”任我行收回目光,低头,
看了看怀里被保护得很好的包裹,又看了看那条泥泞的“专用通道”。他调转车头。
“小蓝”发出一声哀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有几滴,
落在了他洗得发白的鞋面上。他没说话,只是将包裹往雨披里又掖了掖,
确保没有一丝雨水能渗进去。然后,拧动电门,朝着那条泥泞的小路骑去。
保安得意地哼了一声,缩回脑袋,关上了窗。温暖的岗亭将冰冷的暴雨和那个沉默的快递员,
彻底隔绝在外。雨声,车轮碾过积水声,还有“小蓝”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条路比想象中更长,更烂。几个大水坑避无可避,任我行干脆推着车蹚过去。水冰凉刺骨,
瞬间淹没脚踝,灌进鞋里。他走得很稳,手始终牢牢护着胸前的包裹。
到达A7栋侧面的小门时,他看了眼表。三点五十七分。鞋和裤腿下半截,全湿透了,
沉甸甸地裹在腿上。雨披边缘在滴着水,在他脚边形成一小圈水渍。他按响了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谁啊?”“快递。您订购的加急件。
”“等着。”几分钟后,内门打开,一个穿着真丝睡袍,
外面随意裹了件羊绒披肩的年轻女人出现在玄关。她趿着绒毛拖鞋,
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皱着眉打量站在门外、浑身滴水的任我行。
目光在他湿透的工装、沾满泥点的裤腿和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上扫过,
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湿成这样?不会把包裹放门口吗?按什么门铃!
”任我行没解释通道的事,只是从雨披下伸出手——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但很稳——将包裹递过去,同时递上电子签收板。“麻烦签收,女士。”女人没接,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玄关外一个半露天、勉强能遮雨的小台子。“放那儿。脏死了,别拿进来。
”任我行依言将包裹放在她指定的、边缘已经溅上雨水的小台子上。然后再次递上签收板。
女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咖啡杯,两根做过精美指甲、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拈起签收笔,
在屏幕上飞快划了一下。就在她将签收笔丢回板子,任我行伸手去接的当口。
她另一只端着咖啡杯的手,似乎被外面的冷风激得一抖,
胳膊肘“无意”地碰到了那个放在小台子边缘的包裹。包裹应声而落。不偏不倚,
掉在任我行脚边一滩从屋檐滴落汇成的小水洼里。“啪。”声音不大,但在哗哗的雨声里,
清晰可闻。任我行低头。包裹的一角浸在了浑浊的雨水里。
女人的尖叫瞬间刺破雨幕:“啊——!我的表!你干什么吃的?!拿个包裹都拿不稳?!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六十多万!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脸上的慵懒和不悦瞬间被一种尖锐的、混合着愤怒、指责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取代。
任我行缓缓抬起头,看向她。女人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随即挺起胸膛,
声音更加尖利:“看什么看!就是你弄掉的!我亲眼看见的!你手滑了!保安!保安呢?!
快来人啊!有快递员砸了我的东西还想跑!”她一边喊,一边用戴着硕大钻戒的手指,
几乎要戳到任我行鼻子上。任我行没动。他甚至没去看地上湿了一角的包裹。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快意而脸颊泛红的女人。雨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
流过眼角,像一道冰冷的泪痕。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然后,
在女人愈发高亢的指责和闻声赶来的两名小区保安的注视下,张开嘴,
吐出两个平静得诡异的字:“好的。”2 诬陷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只有雨声,
女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两名保安跑过来时踩在水坑里的“啪嗒”声。“好的”?
这是什么回应?女人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更多谩骂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任我行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股邪火“噌”地冒上来。“好什么好!装傻是吧?!
”她声音更加尖利,转向刚刚跑到的两名保安,“就是他!他故意摔了我的包裹!
里面是名表!六十多万!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报警!必须报警!”两名保安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浑身湿透、沉默寡言的快递员。一个穿着奢华、气势汹汹的女业主。地上,
是一个掉在水洼里的包裹。该信谁,一目了然。年长些的保安立刻上前一步,
挡在女人和任我行之间,面色严肃地对任我行说:“怎么回事?你把业主的东西摔了?
”任我行还没开口,女人立刻抢白:“就是他!我让他放好,他故意手一松就掉地上了!
肯定是不想送上楼怀恨在心!这种底层人心理最阴暗了!”年轻点的保安也帮腔,
指着任我行:“你,哪个公司的?工牌拿出来!待在原地别动!等警察来!
”任我行依旧没动怒。他甚至配合地再次亮了下胸前的工牌,尽管它湿漉漉的,
照片和字迹都有些模糊。“我没有摔。”他开口,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低沉,但字字清晰,
“是这位女士签字后,自己碰掉的。”“你放屁!”女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彻底撕破了那层慵懒的伪装,破口大骂,“我碰掉的?我疯了碰自己六十万的表?
你一个送快递的,血口喷人!穷疯了想讹诈是不是?保安,搜他身!
肯定是他想偷东西被发现,故意摔了掩饰!”搜身。任我行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年长保安皱了下眉,显然觉得这要求有点过。但女人立刻施加压力:“你们物业怎么办事的?
业主财产受到严重威胁,你们还愣着?信不信我投诉到你们总部,让你们全滚蛋?!
”年轻的保安被唬住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任我行的胳膊。任我行侧身,避开了。
动作幅度很小,很自然,就像只是下意识地躲了下雨点。但年轻保安抓了个空,愣了一下,
脸上有点挂不住,厉声道:“你干什么?想反抗?做贼心虚是吧!”“他没有权利搜我的身。
”任我行看着年长保安,语气依旧平稳,“报警吧。等警察来,看监控,或者,
”他看了一眼女人身后装修奢华的玄关,“看这位女士家里的入户监控,应该很清楚。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她家里入户门廊,确实有个对着门口的摄像头。但她反应极快,
立刻叫道:“看就看!我怕你啊!保安,先把他控制住!别让他跑了!我现在就报警,
顺便叫我老公回来!我老公跟你们市局的王队熟得很!今天不让你赔得倾家荡产,我跟你姓!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手指用力戳着屏幕,不知是打给谁,
声音带着哭腔和无限委屈:“老公!你快回来!我被人欺负了!一个送快递的,
砸了你给我买的表,还对我耍横!就在家门口!保安都拦不住他!你快回来啊!”挂断电话,
她趾高气扬地瞪着任我行,眼神怨毒又得意。“你等着!我老公十分钟就到!
看他来了怎么收拾你!”年长保安听到“市局王队”,脸色也变了几变,
看向任我行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但更多的是“你惹上大麻烦了”的无奈。
他压低声音对任我行说:“小伙子,要不……你好好给这位女士道个歉,
看看能不能私下……”“道歉?”女人尖叫,“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我那表六十多万!
道歉能值六十万?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不但要赔钱,我还要你跪下给我认错!
让你们公司开除你!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任我行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雨好像小了一点,但更密了,像一层冰冷的纱,罩在所有人身上。他弯腰,
在女人和保安警惕的目光中,从水洼里捡起了那个包裹。动作很慢,很小心。
包裹的一角湿透了,但整体似乎还好。防水布和里面的填充物应该起到了一些作用。
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包裹外壳上的泥水。然后,
将它轻轻放在旁边一个稍微干燥点的石墩上。“东西应该没坏。”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等警察来,或者您先生来,拆开验货。如果坏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脱。
”“如果没坏,”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女人脸上,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却让女人心里莫名一紧,“您需要为刚才的话,向我道歉。”“道歉?我向你道歉?你做梦!
”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眼神有些闪烁,声音没那么足了,
“等、等我老公来了再说!”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分钟,
都在雨水的冰冷和女人喋喋不休的咒骂、抱怨、炫耀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保安陪着站在雨里,脸色难看。年轻的那个几次想掏烟,看了看女人又忍住了。
任我行只是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雨水在他脚下汇成细细的水流。他护着石墩上的包裹,
不让飘进来的雨丝再打湿它。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低吼,迅速由远及近。
一道刺目的车灯劈开雨幕,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车,像头暴躁的钢铁野兽,
碾过路面深深的积水,带着嚣张的气势,一个急刹,稳稳停在A7栋的正门前。
车门“砰”地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
露出精壮手臂和脖颈间小指粗金链子的男人跳下车。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寸头,方脸,
眉眼间带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戾气和跋扈。
副驾驶还跟着下来一个同样膀大腰圆的跟班,撑着伞,小跑着绕到男人身边。“老公!
”女人一看到男人,瞬间变脸,刚才的刻薄嚣张化作了无尽的委屈,眼眶说红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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