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完结小说_免费小说在线看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

柴归舟干了十五年拆迁，拆了四百三十七颗星球。

他见过钉子户抱着他裤腿哭，见过人举着刀往他脸上捅，见过整片矿坑在他眼前连环塌方，也见过某个星球的总督在签字前一分钟跳窗跑路。

但他没见过——

一千多只鸡，排着整整齐齐的方阵，站在营地外头看着他。

天还没亮透，风从矿坑那边吹过来，卷着灰和铁锈味。

营地前那片空地上，黑压压一片鸡，安静得邪门。最前头那只通体淡金的大公鸡站得尤其高，鸡冠像烧起来的一簇火，眼珠子冷得不像畜生，倒像个披了鸡皮的什么东西。

副官站在柴归舟身后，声音都发飘了。

“组长……”

“嗯。”

“咱们是不是……被鸡包围了？”

柴归舟没说话。

他盯着那只金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看起来挺肥。

能不能炖？

念头刚一冒出来，那只金鸡忽然抬起头，盯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是一种鄙视。

下一秒，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柴归舟眼神一变。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脑子里直接多出来一句话，清清楚楚，连停顿都带着股不耐烦。

他猛地回头，看向矿车房的窗口。

沈霜降正站在窗边，手里举着一台便携扫描仪，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不用问，都知道对方听见了。

柴归舟转回去，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是。”他说，“有事说事。”

金鸡看着他，像是在重新评估这坨两条腿的东西值不值得交流。

过了两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

柴归舟眉头一皱：“那谁是？”

“你身上没有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门的味道。”

柴归舟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

没味儿。

至少没闻出来。

他还想再问，那只金鸡却已经不看他了。它把头偏过去，目光越过他，落向后面某个方向。

柴归舟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灵音正站在门口。

小姑娘明显是刚被吵醒，头发乱乱的，鞋也没穿，抱着门框揉眼睛。她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外一看，眼睛一下就亮了。

“哇——”

她这一声出来，柴归舟心就凉了半截。

“好多鸡！”

说完，小姑娘撒腿就往外跑。

“灵音！”柴归舟条件反射冲上去拦，结果慢了一步，连衣角都没捞着。

灵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鸡群。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千多只鸡，居然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整整齐齐，不争不抢，像早就排练过。

灵音顺着那条路一路跑到最前头，停在那只金鸡面前，蹲了下来，仰着头看它。

“你好漂亮呀。”

她伸手摸了摸金鸡的冠子。

金鸡没躲。

不但没躲，它甚至还低了低头，像是方便她摸。

营地里一圈人都看傻了。

陆六指嘴里的烟都忘了抽，半截烟灰啪一下掉到鞋面上，烫得他直抽气。

林渊站在人群后头，神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慢慢沉了下去。

沈霜降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的扫描仪亮得发白，数据疯了一样往上跳。

柴归舟站在原地，后背一点点绷紧。

那只金鸡摸完灵音的手，终于又把视线转向他。

“她可以留下。”它说，“你们，走。”

柴归舟脸色沉下来。

“什么意思？”

“地下的东西，是她的。”金鸡道，“不是你们的。”

沈霜降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发冷：“地下是什么？你们说的门是什么？是不是我们探测到的异常源？”

金鸡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跟人看蚂蚁差不多。

“异常源？”它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们管它叫这个？”

“那叫什么？”

“你们叫不出来。”

一句话，把沈霜降噎得脸都冷了几分。

柴归舟盯着它，忽然问：“三天前上来那只发光的鸡，是你派来的？”

“它是来看看门外还剩些什么东西。”金鸡说，“现在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群连门都没见过的人，在门上打孔。”

副官在后头小声嘀咕：“这鸡说话怎么这么欠呢……”

陆六指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等会儿它真记仇，晚上先叨你。”

副官立刻闭嘴。

金鸡没有久留的意思。

它把翅膀微微抖了一下，身后那一千多只鸡同时动了动，整片鸡阵像一层起伏的金褐色浪潮，场面又整齐又诡异。

临走前，它只留下一句话。

“三天后，门会再开一次。”

“开了又怎样？”柴归舟问。

“想看的，可以进去。”

“进去以后呢？”

金鸡看着他，眼珠子冷得发亮。

“进去的人，不一定还能出来。”

风一下吹过来，营地上空那几盏探灯晃了晃。

沈霜降沉着脸：“如果我们一定要进去呢？”

金鸡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柴归舟。

“你会死。”

说完，它又看向灵音。

“她可以。”

灵音眨巴眨巴眼，问得特别认真：“里面好玩吗？”

金鸡沉默了两秒。

“不好玩。”

“那有烟花吗？”

更长的沉默之后，它才回答：

“有。”

灵音眼睛更亮了。

“最大的那种？”

“……最大的那种。”

小姑娘立刻满意了，摸了摸它脑袋，像给一个回答正确的小朋友盖章。

“那我去。”

柴归舟喉咙一紧，刚想开口，那只金鸡已经转身。

它没再说一个字，带着那一千多只鸡浩浩荡荡地往丘陵那边去了。鸡群走起来居然一点都不乱，真像一支训练过的军队。

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灰黑色的坡地后头，营地里还是一片安静。

过了很久，副官才咽了口唾沫，问出一句废话。

“组长……鸡，也能算本地武装吗？”

没人理他。

三天的时间，比谁想的都快。

第一天，沈霜降把营地周围所有设备全开到最大，结果开一台炸一台，换一台炸一台。最贵的那套深层波谱仪坚持了十七分钟，最后直接在她手里烧成了黑屏。

副官看得眼皮直抽。

“这玩意儿值多少？”

沈霜降头也不抬：“够买你们半艘巡洋舰。”

副官默默退了半步，生怕碎片崩自己身上。

第二天，柴归舟逮着陆六指问了不下十遍。

“六爷，那下面到底是什么？”

陆六指每次都一个答案。

“不知道。”

“那您知道什么？”

“知道老子的鸡比你靠谱。”老头抽着烟说，“至少鸡知道该去哪儿，你小子现在连自己要保什么都没想明白。”

第三天，柴归舟几乎没干别的。

他就盯着灵音看。

看她蹲在地上喂鸡，看她满院子疯跑，看她吃饭的时候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看她缺了颗门牙还笑得理直气壮。

越看，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异样就越重。

这双眼睛，确实像他。

可又不只是像他。

还像另一个人。

一个被他硬生生丢在七年前，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的人。

第三天夜里，营地比平时安静。

风停了，矿车房外那几盏旧灯一明一灭。柴归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坐了很久。

灵音抱着那张旧照片，慢慢蹭了过来。

“柴叔叔。”

“嗯？”

“明天我就要进去啦。”

柴归舟低头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

“我知道。”

灵音很自然地爬到他腿上坐着，像这是早就属于她的位置。

“你会等我吗？”

“会。”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哦。”

柴归舟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呀。”灵音晃着小腿，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那只金色的跟我说，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柴归舟整个人都僵了。

“它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是那天呀。”灵音抬头看他，“它拿翅膀碰我脑袋的时候说的。你没听见吗？”

柴归舟没说话。

他没听见。

不仅他没听见，其他人也没听见。

那只鸡只跟灵音说了。

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如果灵音在里面待三天，外面就是三年。

如果她待一个月……

柴归舟不敢往下想。

“灵音。”他声音哑了点，“你一定要进去吗？”

灵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张照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到两人中间，小心地抚平边角。

月光落在那张旧得发黄的全家福上，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地笑着，男人也在笑，中间那个小男孩缺心眼似的张着嘴。

“柴叔叔。”灵音点了点照片上的那个婴儿，“这个，是我吗？”

柴归舟呼吸一下乱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说，抱着这个，就能找到爸爸。”

灵音低着头，声音不大。

“我每次抱着它睡觉，都会做梦。梦见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冲我笑。我就往前跑，拼命跑，可怎么都跑不到他面前。”

她说着说着，抬起头看他。

“那个人，长得很像你。”

柴归舟握烟的手慢慢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后来我就不跑了。”灵音小声说，“我坐在原地等他。可是每次等到天亮，他也不过来。”

“所以你想进去？”

“嗯。”她点头，“我不想等啦。”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可落在柴归舟心口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了一拳。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是该拦，还是该认。

不知道是该先告诉她“别去”，还是该先告诉她“我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还没想明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公司年会。

全息烟花在穹顶上一层接一层炸开，喧嚣，晃眼，酒味重得让人发晕。

他喝多了，半靠在一条走廊的角落醒酒。

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他抬头，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当时离他很近，近到烟花的光正好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现在灵音看着他的样子。

“你还好吗？”那人问。

他傻乎乎地点头。

然后对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一晚他醉得太厉害，第二天醒来，什么都忘了。七年里，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见过她。

可现在，那句话突然从脑子最深处翻了上来，清清楚楚，像有人重新在他耳边说了一遍。

——我叫林念。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下次见面，你可能得叫我孩子她妈。

柴归舟猛地瞪大了眼。

林念。

林渊的妹妹。

七年前在事故里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的林念。

“柴叔叔？”灵音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

柴归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眼前已经模糊了。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颗缺掉的门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心里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

不是因为她可怜。

不是因为她抱着那张照片。

是因为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根本不用证据。

它第一眼就会认人。

“没事。”柴归舟抬手抹了把脸，笑得有点发抖，“老毛病，沙子进眼睛了。”

灵音立刻撇嘴。

“你眼睛里怎么老有沙子。”

说完，她踮起脚，鼓起腮帮子，对着他眼睛认真吹了一口气。

口水喷了他半脸。

柴归舟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真下来了。

他一把把灵音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怕手一松，这小姑娘就真被人从他这辈子里拿走了。

“灵音。”

“嗯？”

“等你回来，叔叔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讲一个傻子。”柴归舟声音低得发哑，“讲他是怎么把你妈给忘了的。”

灵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起来。

“那我要听！”

“好。”

“拉钩。”

她伸出小手指。

柴归舟看着那根细细短短的手指，半晌，才慢慢伸出去勾住。

“拉钩。”他说。

第四天清晨，门开了。

没有巨响，也没有地动山摇。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矿坑后那片地自己亮了起来。先是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地底渗出，接着像有人把整块地面从中间掰开，柔和又刺眼的金光缓缓漫上来，把周围人的脸映得一片发白。

没人说话。

沈霜降站在最外侧，手里终端全黑，所有设备再次集体失灵。

陆六指没抽烟，焊枪也没拿，只是沉着脸站着。

副官咽了口唾沫，连屁都不敢放。

林渊拎着一盏旧矿灯，站在灵音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攥得很紧。

柴归舟蹲在灵音面前，给她把衣领一点点理好。

手指都在抖。

“灵音。”他轻声说，“叔叔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那么想看烟花？”

灵音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现在才问。

“因为妈妈说，她就是在烟花下面遇见爸爸的呀。”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干进柴归舟脑子里。

七年前，年会，烟花，走廊，林念那张脸，和那句玩笑似的预言。

所有断掉的东西，一下全接上了。

不是巧合。

不是像。

也不是他这几天疑神疑鬼。

是事实。

灵音就是他的女儿。

他还在这儿一口一个“柴叔叔”地听着，她却早就什么都明白了。

柴归舟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半天才挤出一句：

“灵音。”

“嗯？”

“进去以后，害怕就回来。”

灵音看着他，忽然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有点狡黠，也有点得意。

“柴叔叔。”她说，“我已经找到爸爸啦。”

柴归舟一下怔住。

“你……”

“从第一眼就找到了。”灵音歪着头看他，“你不知道吗？”

风从洞口吹上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柴归舟站在那儿，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不是她不知道。

是她一直在等。

等他自己认出来。

等他自己走过去。

等他先开口。

可到最后，先开口的还是她。

灵音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像是有点嫌弃，小声嘀咕了一句：“大人都好慢。”

柴归舟鼻子一酸，差点当场笑出来又哭出来。

他伸手，狠狠干了一把她的头发，声音发哑。

“回来以后，别叫叔叔了。”

“那叫什么？”

“叫爸。”

灵音眼睛一下亮了。

“好呀。”

她答应得太快，快得柴归舟心口又是一抽。

像是这声“爸”，她已经在心里练了很多遍，只差说出口。

旁边林渊终于开口：“时间差不多了。”

柴归舟抬头看他。

林渊看着那片金光，声音很低：“我陪她进去。”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林渊说，“但我妹妹死前，把她托给过我一次。现在轮到我把她送进去。”

柴归舟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会把她带回来吗？”

林渊沉默了一下。

“我尽量。”

这个回答不算好。

可到了这种时候，能说“尽量”，已经比空口保证像句人话。

灵音挣开柴归舟的手，往洞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爸。”

这一声叫得很脆。

脆得柴归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灵音冲他挥挥手，笑得眼睛弯起来。

“等我回来听故事！”

柴归舟嗓子像被堵住，半天才应出一个字。

“好。”

灵音这才满意，转身朝那片金光跑去。

小姑娘跑得很轻快，像不是往一个不知道生死的地方去，倒像终于要去看惦记了很久的烟花。

到了洞口边，她没停。

她只是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看柴归舟，看陆六指，看沈霜降，也看这个她生活了七年的破地方。

然后，她跳了下去。

林渊紧跟着下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那片金色的光里。

洞口缓缓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柴归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块，过了很久都没动。

沈霜降走到他旁边，也没说话。

她难得没有摆监察官那张冷脸，只是陪他站着，站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柴归舟。”

“……嗯。”

“你女儿，比你聪明。”

柴归舟转头看她，眼眶还红着，样子有点狼狈。

可听见这句话，他还是慢慢笑了。

“那当然。”他说，“随她妈。”

沈霜降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

就在这时，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终于被人重新碰到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柴归舟腕上的终端自己亮了。

黑掉三十年的旧频道，毫无征兆地自动接通。

屏幕雪花跳了两下，冒出一行发旧的识别字样：

北霜号·归航权限已激活。

柴归舟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了。

他盯着那行字，连呼吸都停了。

因为屏幕最下方，还跟着一句新的提示。

检测到直系血脉进入核心区。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