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集资修路,30户人家,每家两万块。我一分没出。修到我家门口时,
村长说需要我让出30公分宅基地。我把手一摆:"想都别想,我家祖宅的地,
凭什么给你们?"全村人气炸了,但没人跟我吵。他们绕开我家,多花了十几万,
硬是把路修通了。我得意了整整三年,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直到儿子订婚,
女方来家里看了一眼那条绕过我家的烂泥路,转身就走了。
她留下一句话:"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女儿嫁过去受罪?"01墙上崭新的石英钟,
指针指向十一点。我老婆赵秀娥第十七次看向门口。“老周,你说……小萍她们家,
是不是路上堵车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我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急什么。城里人出门晚,正常。”桌上十二道菜已经热过两遍,香气都淡了。
儿子周军坐在沙发角落,头埋在膝盖里,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他今天特意穿了新西装,
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现在全白费了。终于,院子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赵秀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门口。“来了来了!
肯定是小萍他们来了!”我慢悠悠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也跟着站起身。这门亲事,
我心里是满意的。女方叫刘萍,城里独生女,长得漂亮,说话也甜。她爸妈是单位退休的,
有退休金。彩礼虽然要了十八万八,但他们陪嫁一辆十几万的车。算下来,我们家不亏。
唯一的要求,就是订婚前,他们要来家里看看。我把三层小楼里里外外打扫得能照出人影,
就等着他们来夸。院门打开。一辆黑色的本田停在院子外。但只停在了那里。车门打开,
刘萍和她妈下了车。她爸没动。赵秀娥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她们的脚,踩在了泥里。
前几天下过雨,绕过我家那段路,至今还是黄泥汤。刘萍妈穿着一双白色高跟鞋,
此刻鞋跟已经完全陷了进去,鞋面上溅满了泥点。她的脸色,比那泥点子还难看。“阿姨,
叔叔,快,快进屋!”赵秀娥想去扶。刘萍妈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没看赵秀娥,
也没看我,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我家气派的院门,看向那条硬生生拐了个弯的水泥路。
水泥路平整,干净。与我家门口这片烂泥塘,形成两个世界。“亲家母,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
“当年修路的时候……”“周成!”一直沉默的儿子周军突然吼了一声,
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那眼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刘萍拉了拉她妈的袖子,
脸上满是哀求。“妈,我们进去说吧,叔叔阿姨等半天了。”刘萍妈没理她。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条路,又冷冷地看了看我家门口这片泥泞。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我儿子周军身上。“小萍,我们走。”“妈!”“我说,走!
”刘萍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她拉开车门,把女儿塞了进去。
自己也坐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从头到尾,她没再看我们一眼。赵秀娥还愣在原地,
喃喃道:“这……这还没吃饭呢……”本田车开始倒车,车轮在泥里打滑,甩出一大片泥浆,
溅在我们的院门上。周军猛地冲了出去。“小萍!小萍!”车窗摇了下来,
刘萍哭着朝他喊:“对不起,周军,对不起……”然后,车窗升起。黑色的本田决绝地掉头,
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儿子周军呆立的身影,和院门上那片刺眼的泥污。赵秀娥哭了。
“这叫什么事啊……这叫什么事啊!”我心里也堵得慌,一股无名火往上冒。“哭什么哭!
有什么了不起的!城里人就是矫情,一条路而已!”“一条路?”周军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我心悸的、死灰般的平静。“爸,就为了一条路,
你儿子婚事黄了。”“你满意了?”他说完,没再看我,一步一步,像个提线木偶,
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重重”的一声关上了。我愣在原地。那句“你满意了”,
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环顾四周。气派的三层小楼,
收拾得一尘不染的院子。还有门口那条绕着我家走,让我得意了三年的水泥路。以及,
那片因为我的“聪明”而永远存在的烂泥塘。我赢了全村。今天,我输掉了我儿子。
我慢慢走到院子门口,看着那片黄泥汤。三年前的得意,此刻变成了巨大的讽刺,
在我脸上狠狠抽打。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冰冷的心底破土而出。路……必须修。
02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出了门。赵秀娥在厨房里,没说话。
从昨天到现在,她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儿子的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这个家,
像一口结了冰的井。我没吃早饭,径直走向村西头。村长李建业家就在那里。
路上碰到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他们看到我,眼神都有些躲闪,然后绕开我,匆匆走掉。
没人跟我打招呼。这三年来,一直如此。我习惯了。李建业家院门开着,他正在院里喂鸡。
看到我,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周成?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走到他面前,站定。“建业,我来,是想说修路的事。
”李建业撒完最后一把米,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看我,转身去水龙头下洗手。
“路不是修好了吗?三年前就修好了。”他故意把“修好了”三个字说得很重。
我喉咙有些发干。“我是说,我家门口那段。”“你家门口?”李建业关上水龙头,
终于正眼看我,“你家门口不是有路吗?就是泥巴多了点。”我攥了攥拳头。我知道,
他这是在故意堵我。“建业,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活了五十多年,
这是我第一次跟人低头。“我想把门口那段路,也铺上水泥。钱,我自己出。”李建业闻言,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讥诮的笑。“你自己出钱?周成,你可真大方。
”“当年集资,一家两万,你一分没掏。让你让三十公分地,你指着我鼻子骂。
”“现在路修好了,绕开你家了,你想起来要修了?”“早干嘛去了?”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我脸上。我脸上火辣辣的。“我知道错了。所以现在才想补上。
”“补?”李建业哼了一声,“怎么补?你家门口那段,要跟村里的主路接上,
拐角、地基都要重新弄。你知道那得花多少钱吗?”“不管多少钱,我自己出。
”我咬着牙说。“说得轻巧!”李建业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钱的事!”“周成,
你把村里人当什么了?想用的时候就用,不想用的时候就一脚踹开?”“三年前,
你为了那三十公分地,让全村多花了十几万,你忘了?”“现在你儿子婚事黄了,
你想起来要修路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的话,像一把刀,
把我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撕了下来。我儿子婚事黄了的消息,怕是已经传遍全村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建业,你直说吧,要怎么样,才肯让我修路。
”李建业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事,
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当年修路是全村集资的,现在要动,也得全村人同意。
”“你想要修路,可以。”“开个村民大会,只要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点头,我就没意见。
”村民大会?我心里咯噔一下。让那些因为我多花了钱、对我恨之入骨的村民点头?
这比登天还难。李建业这是在给我出难题,让我知难而退。他看着我瞬间难看的脸色,
嘴角那丝讥诮更浓了。“怎么,不敢了?”“周成,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占了三年的便宜,
现在,也该让你尝尝寸步难行的滋味了。”他说完,不再理我,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我站在院子里,像个傻子。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我明白了,
李建业不是在堵我。他是在审判我。代表全村人,审判我这三年的自私和傲慢。我没有愤怒,
也没有不甘。因为我知道,他说的对。我慢慢走出李建业家,心里一片冰冷。
来时还抱着的一丝希望,此刻已经彻底熄灭。我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村后。
我拿出兜里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李建业。我拿出笔,
在下面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通往镇上的那条路。此路不通,
我就另找一条路。既然村里走不通,那我就去村外找路子。我就不信,这天底下,
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03我去了镇上的建材市场。一连跑了三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联系了三家施工队,报价一个比一个高。我家门口那段路,满打满算不到五十米。
但因为要跟原来的水泥路做坡度衔接,还要处理地基,工序复杂。最便宜的报价,
也要五万块。这还不算。一个施工队的小老板喝了口我的茶,慢悠悠地说:“周老板,
这活儿我们能干。但是,有个事得提前说好。”“你这路要动,就得从村里的主路上开口子。
万一把原来的路面搞坏了,村里找我们麻烦怎么办?”“你得先去村委会,开个证明,
盖个章。证明村里同意你施工,我们才敢动。”他又把皮球踢回了村里。我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脸上还得陪着笑。“老板放心,这事我去办。”拿着报价单回家,我一头扎进屋里,
闷头抽烟。五万块,我拿得出来。但村委会那个章,就是李建业那道坎。我绕来绕去,
还是绕回了原点。傍晚,赵秀娥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没说话,转身就要走。“秀娥。
”我叫住她。她身子一顿,没回头。“这几天……我去找施工队了。路,能修,要五万。
”赵秀娥的肩膀颤了一下。“那……村长那边……”“他要开村民大会。”屋里陷入了死寂。
我们都知道,村民大会意味着什么。良久,赵秀娥才低声说:“要不……我去求求他们?
”“你去?”我皱起眉,“你去有什么用?他们只会看笑话!”“那怎么办?
总不能真看着儿子的婚事就这么黄了吧!”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心烦意乱地掐灭烟头。“行了!别哭了!这事我来想办法!”办法,办法。我唯一的办法,
就是那场该死的村民大会。我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在李建业的名字下面,
开始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张大头,王瘸子,赵三……三十户人家,我写了整整两页。
这些人,三年前我都得罪过。现在,我要一个个去求他们。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两包好烟,
硬着头皮出了门。第一家,我去了村东头的王瘸子家。当年修路,他家是除了我之外,
最不乐意掏钱的。后来被逼着交了钱,一直骂骂咧咧。我想,从他这里,或许是个突破口。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王哥,忙着呢?”我笑着递上一根烟。
王瘸子眯着眼看我,没接。“哟,这不是周大能人吗?怎么有空到我这穷地方来了?
”他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把烟硬塞到他手里。“王哥,
说笑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把修路的事说了一遍,姿态放得很低。
王瘸子听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想修路?好事啊!”我心里一喜。
“那到时候开会,你可得帮我说两句话。”“帮你说话?”王瘸子把烟在指间转了转,
就是不点,“帮你说话,我有什么好处?”我一愣。“这路修好了,
大家走路都方便……”“方便?”他打断我,“我方便什么?我家门口又不是烂泥路。
我每天走那条新路,平坦得很!”他指了指村里的水泥路,故意说给我听。我心里一沉。
“王哥,你直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帮忙?”王瘸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你这次修路,自己掏五万?”“……是。”“这样,”他伸出两个手指头,
“你给我两千块。到时候开会,我第一个站起来支持你。不但支持你,我还帮你去说和别人。
怎么样?”两千块!就为了让他点个头?我看着他那张贪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这是敲诈!”我忍不住低吼。“敲诈?”王瘸子脸一板,把烟扔在地上,“周成,
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当年你占便宜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两千块,一分不能少!不给就滚!”我气得浑身发抖。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么热闹呢?”我回头一看,是李老四。他手里拎着个酒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满脸的幸灾乐祸。李老四是村里的混子,当年修路,他家因为离主路远,本来不想出钱,
被李建业硬逼着交了。他一直记恨在心,但不敢找李建业,
就把气都撒在了我这个“出头鸟”身上。“王瘸子,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李老四斜着眼看我,“周大能人现在有钱了,儿子娶媳妇,彩礼十八万八呢!
区区五万块修路钱,算个屁!”“我看,别说两千,你问他要五千,他都得给!
”他故意把“十八万八”说得很大声,周围几个路过的村民都停下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村子中央,任人指点。羞辱,愤怒,
像潮水一样涌上我的头顶。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李老四,你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李老四往前凑了一步,酒气喷在我脸上,
“你儿子婚事不就是因为那条烂泥路黄的吗?全村谁不知道啊?”“哈哈哈哈!报应!
这就是报应!”他笑得前俯后仰。王瘸子也在旁边跟着嘿嘿直笑。周围村民的指指点点,
像一根根尖刺,扎在我身上。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崩断了。我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我*你妈!”我怒吼一声,一拳就朝着李老四那张可恶的脸上挥了过去。
04李老四没想到我敢动手,结结实实挨了我一拳。他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着后退,
鼻血顺着指缝就流了出来。“周成!你他妈敢打我!”他反应过来,像头发了疯的公牛,
朝我扑了过来。我们两个瞬间扭打在一起。王瘸子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喊着:“打!
打起来!”村民们围成一圈,没人上来拉架,都在交头接耳地看戏。我憋了这几天的窝囊气,
此刻全都化成了力气。我虽然年纪比李老四大,但常年干农活,力气不比他小。
我们俩在地上滚作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李建业,带着几个村干部,
把我们分开了。我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衣服也被撕了个大口子,狼狈不堪。
李老四比我更惨,鼻子肿得像个紫茄子,一只眼睛也青了。“周成!李老四!
你们长本事了啊!在村里动起手来了!”李建业黑着脸,厉声呵斥。“村长!
你可得给我做主!是周成先动的手!”李老四捂着鼻子,含糊不清地哭喊。我喘着粗气,
一言不发。李建业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李老四,眼神里满是厌恶。“都给我去村委会!
”村委会的小院里,我们两个像犯人一样,一人一边站着。李建业坐在桌子后面,脸色铁青。
“说吧,怎么回事?”李老四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把我描绘成一个恼羞成怒的疯子。“他就是因为儿子婚事黄了,心里不痛快,拿我撒气!
”李建业听完,把目光转向我。“周成,他说的是真的吗?”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是他先侮辱我儿子。”我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侮辱?”李建业冷笑一声,
“他说的是事实吗?你儿子婚事是不是因为路黄的?”我沉默了。“周成啊周成,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李建业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你低个头,认个错,
有那么难吗?”“你去找王瘸子,我都知道。你但凡拿出点诚意,一家家去说,去道歉,
这事或许还有转机。”“可你呢?你跑去跟人动手!你这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把事情闹大?
”“你这样,谁还敢帮你?谁还信你?”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是啊,
我做了什么?我去求人,却还端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别人一激,我就炸了。
我把事情搞得更糟了。“村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打了我,得赔钱!
”李老四在旁边叫嚣。“赔钱?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样不能少!
”李建业皱着眉,敲了敲桌子。“行了!周成,你先回去。这事,等我调查清楚再说。
”他把我支走了。我走出村委会,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孤独。我打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村子。我成了全村的笑柄。
一个因为自私导致儿子婚事告吹,又恼羞成怒动手打人的可怜虫。回到家,
赵秀娥看到我脸上的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你这是怎么了?”我没说话,
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她给我拿来药酒,默默地给我擦拭嘴角的伤口。棉签碰到伤处,很疼。
但远没有我心里的疼来得剧烈。“老周,”赵秀娥的声音带着哽咽,“算了吧。
路……我们不修了。”“这村子,我们待不下去了。等过两年,我们把房子卖了,
跟儿子去城里住吧。”卖房子?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地方?我猛地抬起头。不。
我不能走。如果我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那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我儿子周军,
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我会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永远的疙瘩。他会记恨我一辈子。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我猛地站起来。“秀娥,给我拿钱。”“拿钱干什么?”“五万。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不,拿六万。”赵秀娥愣住了。“老周,你疯了?
你还想去修路?现在谁会让你修?”“村里不让我修,我自己想办法。”我走到里屋,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里面是这些年家里所有的积蓄。我拿出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我写下两个字。“破局”。既然好言相求没用,那我就换个方式。
既然村里这条路走不通,那我就从上面,给他们压一条路下来!我掏出手机,
翻出一个许多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那是我远房的一个表侄,在县里的城乡规划局工作。
以前他家困难,我接济过。现在,是我用上这份人情的时候了。电话拨了出去。“喂,
是小远吗?我是你周成表叔啊……”我走出谷底,抬头看向的,不再是村里的人,
而是村子外面的天。05表侄叫周远,接到我的电话很是意外。听我说明来意,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表叔,这事……有点难办。”“村里的路是村民自筹资金修的,
属于村集体资产。您个人想动,按规定,确实需要村委会同意。”我的心沉了下去。“小远,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周远又沉默了一会儿。“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主要是看您想把这个事,办到什么程度。”“什么意思?”“表叔,您听我说。
现在国家有政策,叫‘美丽乡村’建设,对农村的基础设施建设有补贴。
特别是‘户户通’工程,要求水泥路通到每家每户门口。”“户户通?”我精神一振。“对。
您们村虽然修了主路,但您家门口还是烂泥路,这就不符合‘户户通’的标准。理论上,
是可以申请专项资金进行修补的。”“那太好了!小远,你快帮我申请!”我激动地说。
“表叔,您先别急。”周远的声音很冷静,“这事,有利有弊。”“利,是如果您申请下来,
修路的钱国家至少能补贴一半,甚至更多。您自己花不了多少钱。”“弊,是这个申请流程,
必须以村委会的名义提交。而且,一旦走了官方程序,就不再是您一家修路的小事了。
上面会派人下来勘测、规划。到时候怎么修,用什么标准修,就不是您能说了算的了。
”“而且……”他顿了顿,“这相当于您把村委会告到了上面,说他们工作没做到位。
您和村里的关系,怕是……更紧张了。”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夜空。
和村里的关系?我的关系还能更糟吗?我已经成了全村的公敌和笑柄。既然已经到了谷底,
我还怕什么?“小远,”我下定了决心,“就按你说的办。你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我马上去弄。”周远叹了口气。“好吧。您需要准备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附上您家门口路况的照片,越多越清晰越好。还有您家宅基地的证明文件。
然后手写一份申请报告,说明诉求。”“我先帮您把材料通过内部系统递上去。
如果上面受理了,会先派人下来核实情况。您要做好准备。”挂了电话,
我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接下来的两天,我像换了个人。
我先去镇上最好的照相馆,租了一台高清相机。对着我家门口那片烂泥塘,
从各种角度拍了上百张照片。晴天拍,雨后更要拍。我把刘萍妈那双陷在泥里的高跟鞋,
车轮打滑甩出的泥浆,都拍了特写。然后,我把家里那本发黄的宅基地证翻了出来,
复印了十几份。最后,我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申请报告。我没写自己如何被刁难,
也没提跟李老四打架的事。我只写事实。写我儿子周军,因为门口这条路,婚事告吹。
写一个生活在2023年的农村家庭,却因为门口的五十米烂泥路,连亲家都进不了门。
我把一个老父亲的无助和心酸,全写在了纸上。赵秀娥看我整天鼓捣这些,忧心忡忡。
“老周,你这是要干嘛?真要把村里告上去啊?”“这不是告状,”我说,
“这是在解决问题。”她不懂。她只知道,我这么做,是把全村人都得罪死了。
我没法跟她解释。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根浮木,最终会把我带向何方。是重生,
还是更深的地狱。三天后,我把所有材料都寄给了周远。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煎熬。
村里关于我打架的风言风语还在继续。李建业那边也没了动静,既没让我赔钱,
也没再提修路的事。他好像就等着看我怎么收场。李老四在村里见到我,远远地就指指点点,
满脸的得意和挑衅。我没理他。我现在没空跟他计较。我在等一个结果。一个星期后,
我的手机响了。是周远打来的。“表叔,材料上面收了。主管的张科长看了,很重视。
”我心里一紧。“然后呢?”“张科长决定,明天亲自带队,到你们村实地勘测。
您做好接待准备。”“明天?”我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么快!“小远,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表叔,您先别高兴得太早。”周远的声音依旧很严肃,
“勘测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立项,还要看具体情况。”“而且,他们下来,
肯定会先找村委会了解情况。到时候李村长他们怎么说,很重要。您心里得有个数。
”我心里当然有数。李建业他们,绝对不会说我一句好话。但那又怎么样?照片是真的,
烂泥路是真的,我儿子婚事黄了也是真的。事实胜于雄辩。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经落下。明天,就是我周成,掀翻棋盘的日子。我走进屋,
对正在发呆的赵秀娥说:“明天家里来客人,贵客。”“把那罐最好的龙井茶拿出来。
”06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缓缓开进了我们村。
车子没有在村委会停,而是按照我的指引,直接开到了我家附近。然后,停下了。
因为再往前,就是那片烂泥塘,车开不过去。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他就是周远口中的张科长。
另外两个是年轻的技术员,手里拿着各种勘测仪器。我赶紧迎了上去。“张科长,欢迎欢迎!
我是周成。”张科长跟我握了握手,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片烂泥路上。他皱起了眉头。
“周成同志,这就是你申请报告里说的那段路?”“是,就是这里。”一个技术员拿出相机,
开始拍照。另一个则拿出卷尺和水平仪,开始进行初步测量。张科长脱下皮鞋,
换上车里备用的雨靴,亲自踩了下去。一脚下去,泥没过了脚踝。“这……”他摇了摇头,
“都什么年代了,村里还有这样的路。”他抬头看了看我家的三层小楼,
又看了看旁边拐弯过去的水泥路。“这太不协调了。简直是‘美丽乡村’里的一块伤疤。
”我心里有底了。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张科长!您怎么来了!”我回头一看,
是李建业。他带着两个村干部,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看来,
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建业同志啊,”张科长指了指脚下的泥,“你们村的路,
修得不错。就是这最后五十米,怎么留了个尾巴?”李建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赶紧对张科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科长,
您听我解释。这……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哦?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说来听听。
”张科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李建业支支吾吾,开始讲述三年前修路的故事。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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