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祈安没有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江边晨练的环卫工人发现了他,将他紧急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他心力交瘁,免疫力极度低下,加上严重的肺部感染,只剩下不到半条命。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床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沈念。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林院长给她的旧布熊。看到顾祈安睁开眼睛,沈念咬了咬下唇,声音清脆却透着极大的距离感。“院长奶奶说,你把所有的钱都拿去救生病的小朋友了。”沈念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别死。”“妈妈是个善良的人,如果你死了,她会难过的。可是,我也永远不会叫你爸爸的。”顾祈安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决堤。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拼命的点头。“好……好……叔叔不死。”他终于明白,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奢望的解脱,而活着,才是无期徒刑的赎罪。他必须要带着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日复一日的煎熬下去。春去秋来,时光在痛苦的沉淀中被无限拉长。三年后。南江边上,那个简陋的土屋依然立在那里。顾祈安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门口的破木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和一块木头,正低着头,专注的雕刻着。木头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是一个长发女孩微笑着的模样。那是十五岁的我。他每天除了去远远看一眼念念,就是在雕刻这些木头。土屋的架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上百个沈清纾的木雕。他用这种执念,在一寸寸雕刻自己残破不堪的余生。一阵江风吹过,卷起浪花。我站在江边的阳光下,感觉灵魂前所未有的轻盈。那种困在这人世间、看着他痛苦纠缠的束缚感,终于开始彻底消散。我走到顾祈安的面前。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刻刀,感应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看向我站立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突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清纾……是你吗?”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想要抓住虚空中的一抹光影。“清纾,你来看我了是不是?”他站起来,连手里的刻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想笑,眼泪却夺眶而出。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和满头的白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顾祈安。”我轻声开口,声音消散在滚滚的南江水里,他听不见。“如果有来生,我们永远也不要再相见了。”我没有回头。向着那片温暖而无尽的光芒,坦然地迈出了脚步。【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