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那一年，我们班考得特别好。十二个复读生，全部过了一本线。陈果考了全校最高分，比去年多了一百二十分。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他们十二个人排着队来我家。每人手里捧了一束花，站在楼道里，把整栋楼都堵住了。陈果站在最前面，把花递给我。“苏老师，”他说，“谢谢你。”就三个字。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声音是抖的。我没接那束花。“太多了，家里放不下。你们拿去送给楼下卖早餐的阿姨，她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蒸包子，比我辛苦。”他们笑成了一团。后来他们真把花送给了楼下卖早餐的阿姨。阿姨后来每次见我都多给我盛一碗粥。九月份，新一届高三开学。我又站在讲台上。底下的脸换了，又是一批新的。花名册上第一个名字，叫宋小曼。她坐在第一排，扎着马尾辫，眼睛很大，看起来很乖。我讲完课，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她追到走廊上。她喊住我，有点不好意思。“苏老师，我想问一下，今年准考证的事，是谁负责啊？”我看着她。她赶紧摆手：“我就是想提前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想……不想像去年那样……”“去年什么样？”“就是……那个学姐的事。”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听说了，很害怕。我怕我也遇到这种事。”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你怕什么？”“怕被人骗。也怕自己不小心犯错。”她说，“高考就那么一次，错了就没了。”我转头看她。“那你记住两件事。”她点了点头。“第一，自己的东西自己管。准考证、身份证、考试用品，你信不过的人，不要交给别人。”“第二，不要害人。”她愣了一下。“如果你以后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不要想着用无辜人的前途来报复。。”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记住了，苏老师。”“去吧。”她跑了。走廊上安静下来。我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操场上的夕阳。手机震了一下。林悦发来一条消息：“姐，周雨薇今年又高考了。你知道她考了多少分吗？”我回：“无所谓，和我没关系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女儿的照片，是她百天的时候拍的，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旁边是一摞作业本，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高三一班”。我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拿起红笔。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女儿的照片立在台灯旁边，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把那本改完，放到一边，拿起第二本。走廊尽头有人在跑步，脚步声越来越远。教学楼安静下来了，却仿佛永远生气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