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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小院的长桌上摆着一只普通白瓷碗,碗底什么字都没有。
周砚的母亲郑姨把汤圆盛到七分满,又在旁边放了一小碟白糖。
她记得我不喜欢酒酿,厨房那口锅便从头到尾没下酒糟。
“甜不甜你自己调,我没敢替你放。”
她把勺子递给我,又去门口招呼客人。
没有人围着看我吃,也没有人催我表演感动。
六桌席面送到时,郑姨核过菜单,把我原先付的四千八转回给我。
她说周家请来的客人,不能让我出钱。
我看着转账提醒,迟迟没按收款。
周砚正在院里搬椅子,发现我站着不动,只擦了擦手上的灰。
“先收着。账以后我们一起记,谁的钱都不能糊里糊涂没了。”
他说完便回去干活,没有替我骂陈家,也没说一句安慰。
可我盯着那个“一起”,眼眶忽然发热。
十一点半,司仪问谁替我梳头。
郑姨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问我愿不愿意。
见我点头,她才拿起木梳,从发顶慢慢梳到发尾。
第二下时,梳齿碰到我颈侧的血痕,她立刻停住。
“这里破了,先上药。”
婚礼流程已经迟了十分钟,她却让周砚去药店买消毒水。
司仪提醒吉时快到,郑姨只回了一句:“伤口不处理,什么时辰都白搭。”
我坐在镜子前,看见她用棉签避开裂口。
药水有些刺,我肩膀缩了一下,她的动作便更轻。
原来被看见,不需要先证明自己伤得够重。
院门外传来汽车声,我下意识以为妈妈来了。
站起来后才发现,是掌勺师傅补送漏下的一箱饮料。
那一点期待让我觉得难堪。
我重新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
家族群里已经有九十九条消息,哥哥连发十几个语音,质问我把席面搬走为什么不提前说。
爸爸发来一张空桌照片,陈娇临时增加的宾客没地方坐,几个人只能站在廊下。
妈妈只发了一句话。
“闹够了就回来给妹妹送亲。”
我没有回复。
仪式开始前,周砚递给我一只小布袋。
里面装着我早晨遗落在陈家门外的四枚发卡,是他回去敲门时从地上捡的。
“婚纱没拿到,我给你买了件新的。不过店里只有简单款,你看看能不能穿。”
袋子下面压着购物票,六百八十元。
没有刺绣,没有长拖尾,只是一条剪裁合身的白裙。
我在试衣间换好,出来时郑姨正在重新调整桌距。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遗憾,也没有拿我和任何人比较。
“腰正合适。袖口有点长,吃饭时卷一折。”
我低头卷好袖口。
那天的婚礼没有凤冠,没有娘家人,也没有完整的出门礼。
可轮到我敬茶时,郑姨没有接。
她先搬来另一张椅子,放在自己身边。
“你今天没有长辈送,不用跪我。坐下喝口热茶,咱们再改口。”
我坐在她旁边,第一次知道,原来规矩也可以给人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