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许曼加完班回家,陈屿在厨房煮面。
阳台上那几盆绿植长得正好,薄荷窜了新叶,绿萝垂下来快碰到地板了。
许曼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陈屿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吃面?”
“嗯。”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一人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陈屿吃了一口,说:“今天有人来公司找你。”
“谁?”
“林冉。”陈屿说,“在前台等了两个小时,说想见你。前台问我怎么办,我说不见。”
许曼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嗯。”
“她说她错了。”
许曼没有接话,继续吃面。
陈屿也没有再提。
碗收进厨房的时候水声哗哗的,许曼站在客厅,透过厨房门看到陈屿的背影,水龙头开得很大,他低着头洗碗,袖子卷到小臂。
许曼轻轻笑了笑。
工作上一帆风顺。
许曼带出来的团队连续两年拿了优秀部门,合作方给她发过三次邀请,想挖她过去,她没接。
大老板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她,当着全电梯的人说:“许曼,你明年可以再往上走走。”她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周末两个人偶尔去菜市场,陈屿挑菜,许曼在旁边的水果摊上翻橘子。
父母找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父亲托人递话,说母亲病了。许曼转了一笔钱,附了一句“医药费用这个”。
第二次是母亲自己打的电话,许曼接了,对面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曼曼,妈想你。”
许曼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挂了。
第三次是许妤的母亲生病转院,想让许曼回去签字,许曼说:“找姐姐吧。”挂断之后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许妤的事她偶尔从旧同学那里听到一些。
出来之后没有工作,到处碰壁,后来听说托人介绍去了一家便利店做收银,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辞了。
有人说她脾气比以前差了很多,对父母也没什么好脸色。
许曼听完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浇花,陈屿在旁边修花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第二年清明,许曼一个人回了一趟老家。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她叫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公墓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公墓在半山坡上,台阶长了些青苔。
找到那块碑的时候,她站了一会儿,碑上的照片是江叙凛毕业照裁下来的,笑得意气风发。
许曼没有说话,把带的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高中操场上的梧桐树,想起他骑车带她的夏天。
那些画面在眼前晃了一下,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
她站了大概两三分钟,转身下山。
走到公墓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屿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许曼站在路边,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起她外套的下摆。
她低头打字:“随便,你定。”
车子顺着山路往下走,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她靠在座椅上,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