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将工资卡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自己妻子面前。这个月开始,工资我自己保管。
张婉正在核对弟弟的购房借款单,手指突然僵住。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说,钱以后不分了。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你疯了?家里开销怎么办?我弟那边……
你弟的首付、车贷、信用卡,这两年我们填进去多少了?林峰打断她,目光如炬。
张婉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那是我亲弟弟!我们不帮他谁帮?我们是他的提款机吗?
林峰拿起桌上的账本,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你看看,每个月,每一笔。
这有什么问题?一家人不该互相扶持吗?扶持是互相的,不是单方面的吸血。
林峰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到此为止。张婉冲过来想抢回账本,声音尖利。
你把卡给我!下个月他就要交房贷了!林峰抬手避开,眼神冷了下去。他的房贷,
让他自己还。你简直冷血!当初结婚时你怎么说的?我说要照顾好你,
没说过要养你全家。雨声忽然变大,敲击着沉默。张婉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峰的鼻子。
你就是要逼死我弟弟!逼死我们这个家!我们的家?林峰缓缓摇头,
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显示“妈妈”。
张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接通并按下免提。妈!林峰他……他不肯出钱了!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焦急的声音。怎么回事?小婉你说清楚!他说以后不管弟弟了,
要断供啊!岳母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指责。林峰!你什么意思?
想让我儿子流落街头吗?林峰对着电话,语气平稳却坚定。妈,他有手有脚,该自立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他是你弟弟!他是小婉的弟弟,不是我的。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即爆发。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岳母的声音变得尖刻。
当初娶小婉的时候你怎么承诺的?我承诺爱她、护她,没承诺养她全家。
张婉对着话筒哭喊起来。妈!你看他!他全变了!林峰我告诉你,这钱你不出也得出!
岳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天必须转过来,你弟弟等着用!林峰拿起电话,
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那就让他等着吧。说完,他直接结束了通话。
张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你……你挂我妈电话?嗯,挂了。
林峰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沉静。你也冷静一下,想想这个家到底谁才是家人。
他转身走向书房,留下僵立的妻子。雨还在下,敲打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家。
2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张婉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指尖冰凉。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第一次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依然闪烁着“妈妈”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他怎么敢挂我电话?啊?
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母亲的声音尖锐地穿透听筒,带着未消的怒气。
妈……他这次好像……是认真的。张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
认真?我看他是反了天了!你马上把电话给他!我亲自跟他说!他进了书房,
把门关上了……关门?你不会敲门进去吗?你这个老婆怎么当的!
母亲的斥责像一根针,刺得她缩了一下。妈,弟弟那边……真的很急吗?
能不能稍微缓两天?缓?银行催款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说缓?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弟弟要是因为还不上贷款,房子被收了,
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我……张婉语塞,手心渗出冷汗。我告诉你张婉,
你弟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爸!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咆哮,
接着是骤然挂断的忙音。嘟—嘟—嘟—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无力地垂下手臂,手机从掌心滑落,跌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林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桌上的电脑屏幕暗着,他根本没有工作的心思。
客厅里隐约传来的通话声和妻子那句带着颤音的“妈……”,他都听见了。他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个无底洞。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绝。
过去几年,类似的情景上演了太多次。每一次,最终都是以他的妥协告终。但这次,
他感觉心底某根一直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不是突然的断裂,
而是经年累月磨损后的必然。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
屏保是两人新婚时在海边的合影。那时的笑容,毫无阴霾。
他看着照片里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妻子,眼神复杂。客厅里,张婉重新拿起手机,
手指悬在弟弟的号码上,迟迟没有按下。她第一次感到,这个熟悉的号码如此烫手。最终,
她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姐!钱怎么样了?
妈刚给我打电话发了好大的火,说姐夫那边……弟弟年轻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响起,
充满了急切和理所当然的催促。小浩……她打断他,声音干涩。
你姐夫他……这个月可能有点困难。困难?有什么困难的?姐夫工资不是刚发吗?
弟弟的语气立刻变得不满和质疑。他是不是不想给了?姐,你可不能由着他啊!
这不是由不由着他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我的问题吗?
弟弟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们当初说好会帮我的!
现在房贷还不上,车贷也要逾期,我信用坏了以后怎么办?你们不能这样坑我啊!
一句句“你们”,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林峰刚才那句话——我们是他的提款机吗?小浩,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能不能自己先想想办法……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一点。我想办法?
我要是有办法我还用求你们吗?弟弟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和愤怒混合的哭腔。妈说的没错,
你就是嫁了人就变了!心里根本没我这个弟弟了!我不是……你就是!你看着吧,
要是我的房子车子没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咔哒。弟弟那头狠狠摔了电话。张婉握着手机,
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冰冷的绝望一点点爬上脊背。她从未想过,
一向疼爱的弟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真的是那个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吗?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林峰拉开门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将文件袋递给她。这是什么?
张婉茫然地接过来。打开看看。她的手指有些僵硬,慢慢解开文件袋的扣子,
抽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打印单,还有几张手写的记账单。
每张流水单上,都用红色的笔圈出了一笔笔转账记录。旁边清晰地标注着日期、金额,
以及收款人——几乎全是张浩弟弟的名字。最后一张纸,是一张简单的统计表。最下方,
是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数字。一个她从未仔细计算过的庞大数字。林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这是我们结婚这三年来,填进你弟弟那个无底洞里的所有钱。
正好是你我工资总和的一半还多。这还不算平时你以各种名义偷偷补贴给他的。
张婉的手指颤抖着,捏着那叠纸,感觉重逾千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峰看着她,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好好看看这个数字。
然后告诉我。这个家,和你弟弟。你到底选哪个。
3那叠纸在张婉手中微微颤抖。红色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进她的眼睛。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这个总数。客厅的灯光苍白地照在纸面上,
每一笔转账记录都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这……这么多?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
只多不少。林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每一笔都有记录,你可以核对。张婉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
去年你说弟弟要报培训班,三万。前年你说他撞了别人的车要私了,五万。
今年初的首付款,二十万。林峰平静地复述着,每一个数字都像锤子砸在张婉心上。
这还不算平时你说要给他买衣服、买手机、请客吃饭的那些『小钱』。张婉猛地抬头,
眼中带着慌乱和辩解。可这些……这些都是必要的啊!小浩他需要这些机会……
我们需要什么?林峰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我们需要一个像样的厨房,
而不是这个漏水了三年的水龙头。他指向厨房方向,水龙头正有节奏地滴着水。
我们需要一台新的洗衣机,而不是那台一甩干就跳舞的破机器。
我们更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因为『没钱』一拖再拖的计划!最后那句话,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张婉被震得后退一步,手中的纸张散落一地。
你……你从来没说过……我说过!每一次我说该为我们自己考虑了,
你都用弟弟更需要帮助来搪塞我!林峰的胸膛起伏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缝隙。
你弟弟的『需要』,永远排在我们的『需要』前面!散落在地上的账本,
那些刺眼的红圈仿佛在地上燃烧。张婉看着它们,第一次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内疚。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弟弟”两个字疯狂跳动。像一道催命符。张婉看着手机,
又看看地上那些纸,最后看向林峰。林峰沉默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那眼神仿佛在说:接,或者不接,选择在你。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
张婉的手指颤抖着,慢慢伸向手机。她的指尖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很久。最终,
她按下了侧面的音量键。铃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只有厨房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规律地敲打着沉默。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他弯腰,
开始一张一张地拾起地上散落的纸张。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拾起的是他们破碎的过往。
张婉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浓重的乌云后面,透出一丝微弱的、挣扎的光。
林峰将整理好的纸张重新放回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妻子。
今晚我睡书房。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没有回头。张婉看着那道再次关上的门,
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地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微信。来自弟弟。
她没有去看。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4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隔绝出两个世界。张婉蹲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抱着膝盖。微信提示音又响了一次,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她没有动。水滴从厨房龙头坠落,砸在水槽里,
发出规律的轻响。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夜,深得可怕。书房内,
林峰和衣躺在窄小的沙发上。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手机屏幕暗着,
安静地放在一旁。过去几年,无数个类似的夜晚。妻子在一旁辗转反侧,
最后总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公……小浩那边……那些话语,此刻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墙的另一边,是他结婚时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而现在,一堵墙,
仿佛隔开了千山万水。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书房门外停下。门把手被极轻地压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丝光线漏进黑暗的书房。林峰闭上眼,假装睡着。他能感觉到妻子站在门口,
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那目光沉重而复杂。他等待着。等待着一句道歉,或者一句解释。
哪怕只是一句“我们谈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门被重新轻轻合上。脚步声慢慢远去。主卧室的门也关上了。整个家彻底陷入死寂。
只有那滴水,还在固执地敲打着夜晚。咚。咚。咚。仿佛在倒数着什么。天快亮的时候,
林峰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短信提示。他拿起手机。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姐夫,你会后悔的。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他看着那条短信,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窗外,天光微熹。云层依然厚重,压在城市的上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却感觉比夜晚更加沉重。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妻子在做早餐。
熟悉的煎蛋声音。咖啡机的研磨声。一切仿佛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但又完全不同。
林峰起身,拉开书房的门。张婉正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早餐好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嗯。
林峰走到餐桌前坐下。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格外清晰。咖啡冒着热气,
氤氲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终于,张婉放下了叉子。她抬起头,看着林峰。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林峰也放下餐具,看着她。等待着她酝酿了一夜的话语。
小浩他……她刚开口,这三个字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蹦了出来。
林峰眼底最后一丝期待熄灭了。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去上班了。
语气平静无波。等等!张婉急忙站起来。
他……他昨晚发了很多消息……说如果我们不帮忙,他就要……就要怎么样?
林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说……他说要来找你……让他来。林峰拉开门,
晨间的冷风灌了进来。我等着。门在他身后关上。张婉独自站在餐桌前,
看着两份几乎没动的早餐。咖啡已经冷了。5林峰刚到公司坐下,咖啡还没喝一口。
前台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林经理,前台有一位自称是您弟弟的年轻人找您。
前台小姐的声音有些迟疑。他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让他上来。几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张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潮牌,
脸上却带着与打扮不符的戾气。他径直走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姐夫,你什么意思?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盯着林峰。什么什么意思?林峰向后靠进椅背,
平静地看着他。装傻是吧?我姐说你不给钱了!张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引得外面办公区的同事侧目。那是我的工资,不是你的。林峰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的?你们结婚了,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张浩理直气壮地反驳,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我姐有一半!她同意给我!
她同意,我不同意。林峰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转了一下。从现在起,
那一半也不会流向你。张浩猛地直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你凭什么?
你这是在破坏我们的家庭关系!你们的家庭关系,建立在吸我的血之上。林峰抬眼,
目光锐利如刀。该结束了。你放屁!张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筒晃了晃。
那是我姐愿意给我的!关你屁事!用我的钱,就关我的事。林峰按下内部通话键。
保安部吗?请来一下我办公室。张浩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羞辱和暴怒。你叫保安?
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小舅子!在我的办公室大声喧哗、砸东西,任何人都不行。
林峰的声音冷得像冰。包括你。两个保安很快出现在门口。林经理?
请这位先生离开。林峰指了指张浩。他情绪不太稳定。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