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江文,你别给脸不要脸。”妻子姜妍站在门口,眼神冷。“我不过给师兄点了根烟,
你至于吗?”我看着她身后的宴厅。她师兄陈康祺靠在主位旁,烟雾缭绕。岳父笑得开怀。
宾客们投来打量的目光。我这个联婚丈夫,在他们眼里,从来只是附属。“今天我爸大寿,
你要闹回家闹。”“再这样,我真的不要你。”她说得理所当然。我点头。“好。
”我把烟盒掏了出来,塞进她嘴里。“那就离婚。”01岳父六十大寿,姜家老宅灯火通明。
这座位于半山的别墅是姜家的门面,白石台阶从大门一路铺到主厅,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门口停满了豪车,来往的宾客多是本城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是尹江文,
尹氏集团现任掌权人。三年前,为了两家资源整合,我和姜妍联婚。外界一直说,
我娶了姜家大小姐,是尹氏攀了高枝。他们只看到婚礼那天的排场,没看到合同里的条款。
我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香槟,表情淡得像一层冰。姜妍穿着一身白色礼裙,
长发挽起,锁骨上那条钻石项链是我去年拍下来的。她站在主桌旁,笑得端庄得体,
像一张精致的名片。她从小被宠着长大,习惯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而我,向来不抢光。
宴席进行到一半,岳父姜成业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主位。他精神不错,笑声洪亮。
陈康祺就站在他身侧。陈康祺,姜妍的师兄,姜家这些年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之一。
留学回来后进了姜氏核心部门,外界对他的评价是温文尔雅,手腕漂亮。我一直知道,
他在姜家地位不低。可我没想到,他能低到这种程度。岳父桌上的烟盒是定制的,外壳烫金。
陈康祺伸手,动作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然。
姜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手包里掏出火机。她往前一步,替他点火。火苗窜起,
照亮她半边脸。她的神情专注,甚至带着点笑意。陈康祺低头凑过去,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烟雾。“就是这个味。”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着熟悉和怀念。
他抬手拍了拍姜妍的肩。那一拍,不重,却足够亲昵。主桌上有人低声笑,
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我见得多了。带着打量,也带着揣测。
仿佛在看一场戏。我把杯子放下。香槟几乎没动。我没说一句话,转身往外走。
身后音乐声还在,祝寿词还在,笑声还在。只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吵。
别墅外的夜风有些凉。我站在台阶下,点了一根烟。刚吸了一口,
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追出来。“尹江文!”姜妍站在我面前,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你到底在闹什么?”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不耐烦。“不过是点了一根烟,
你至于当众甩脸子吗?”我看着她。三年婚姻,她从没用这种语气叫过我全名。
她习惯叫我“江文”,在外人面前温柔体面,在私下里冷淡疏离。“今天我爸大寿。
”她咬着牙,“你这样走出来,让我很没面子。”我弹了弹烟灰。“面子?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些,“你再这样下去,小心我不要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抬。那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姿态。仿佛所有关系的主导权,
都在她手里。我笑了一下。很轻。我把手里的烟掐灭,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整包烟。
我走近她一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抬手,把整包烟直接塞进她嘴里。烟盒冰冷,
撞在她唇上。“好。”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她听得一字不漏。“那就离婚。
”她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你一个联婚老婆,什么时候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脸色彻底变了。她从没听我用这种语气说话。三年里,
我对她算不上热络,但从未失态。她一直以为,我需要这段婚姻。以为尹氏离不开姜家。
她错了。“你是不是喝多了?”她声音发紧,“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看着她。
“陈康祺抽烟,你点火。”“他拍你肩,你不躲。”“当着一屋子人,你把我当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没立刻接上话。半晌,她才冷冷道:“他是我师兄,从小一起长大。
”“你别太敏感。”敏感。我忽然觉得好笑。“从小一起长大,不代表可以越界。
”“我没越界!”她声音提高了几分,“是你想多了!”她气得胸口起伏,脸颊泛红。
可她始终没有一句解释,是为我说的。她只是在维护自己。“你就是太爱计较。”她盯着我,
“婚姻不是生意,不是每一步都要算清楚。”我点头。“对。”“既然不是生意,
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她怔住。夜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尹江文,
你别拿离婚吓我。”“我没吓你。”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助理电话。
“准备离婚协议。”电话那头愣了一秒。“现在。”我挂断电话。姜妍看着我,
脸色一点点发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我们?”“你现在提离婚,
是想让姜家丢人吗?”我看着她。“你刚才点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她沉默了。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我忽然觉得,三年时间像是一场误判。我以为慢慢来,
她会明白婚姻的分量。可她从未真正把我放在同等位置。她习惯被人围着。
也习惯我站在边缘。“回去吧。”我说。“寿宴还没结束。”她咬着唇,
眼里第一次出现慌乱。“尹江文,你别后悔。”我没有回答。我转身往车库走。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声音:“你要是今天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我脚步没停。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宴厅的灯光被挡在外面。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离婚协议已起草,
随时可以送达。我回了两个字。“送来。”发动机轰鸣。我从姜家老宅驶出。后视镜里,
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渐渐缩小。三年的联婚,从今晚开始,进入倒计时。她以为我不会离开。
姜家也以为我离不开。可他们都忘了,我姓尹。02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回到公司。
助理把离婚协议放在我桌上,条款清晰,财产划分按婚前约定执行。联婚协议里本就写明,
双方资产独立,婚后新增合作项目按持股比例分成。没有所谓净身离场的戏码。我签了字。
墨水落下的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送去姜家。”我把文件递回去。
助理点头:“姜家那边已经来电话,说想当面谈。”“那就谈。”下午三点,
我准时出现在姜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电梯门打开,秘书带我进去。会议室里坐满人。
岳父姜成业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厉害。姜家几位叔伯在侧,陈康祺也在。
他今天穿着浅色西装,神情比昨晚冷静得多。姜妍坐在父亲身旁,脸色发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我坐下,没有寒暄。空气有些压抑。姜成业先开口。“江文,
年轻人脾气大,我能理解。”“但婚姻不是儿戏。”我没接话。他看了看桌上的协议,
语气渐渐发沉。“你今天的一切,离不开姜家的支持。”“当年尹氏资金吃紧,
是姜家牵线银行,是姜家给你打开渠道。”“你现在翻脸,是不是太快了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把文件往前推了一下。“协议第七条。
”“联婚期间,双方独立经营。”“尹氏从未接受姜氏无偿输血。”我语气平直,没有情绪。
姜家二叔冷笑:“合同写得再好看,也改变不了事实。要不是我们替你站台,
尹氏能走到今天?”陈康祺这时开口。“大家别动气。”他语气温和,像是在调和矛盾。
“江文这几年确实做得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他说着,看向姜妍。
“妍妍值得更好的生活环境,婚姻如果让她委屈,也没必要勉强。”这话听着像在为我说话。
实际却在暗示,我配不上。我看着他。“陈总什么时候成了我们婚姻的发言人?
”他微微一顿,笑意淡了些。“我只是站在妍妍的角度。”“她从小在姜家长大,
没受过什么气。”“如果你连一点小事都容不下,她以后怎么办?”姜妍低声道:“爸,
我昨晚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冷静一段时间。”她抬头看我。“江文,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
”“等彼此想清楚再说。”语气听着像让步。但那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依旧在。
她默认决定权在她。我抬手,示意助理把协议重新分发。“冷静可以。
”“前提是把关系理清。”“离婚手续按流程走。”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姜成业脸色铁青。
“你真打算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外面多少合作伙伴看着?
”“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两家影响多大?”“知道。”我回答。“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摊开几份资料。“尹氏与姜氏联合项目,共六个。
”“其中三个由尹氏控股,两个持平,一个姜氏控股。”“离婚后,按股权比例分配收益。
”“姜氏如果想继续合作,必须重新签约。”几位叔伯互相对视。
他们显然没想到我准备得这么细。姜成业沉声问:“你这是早就算好了?
”“我只是习惯把账算清楚。”陈康祺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江文,你这样太绝。
”“婚姻里没必要这么分明。”我看向他。“你抽烟的时候,倒是挺自然。
”会议室气氛瞬间冷下来。姜妍脸色涨红。“你非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那只是习惯动作!”“习惯?”我盯着她,“在我面前?”她被噎住。姜成业拍了桌子。
“够了!”“在公司会议室谈这些私事,像什么样子!”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下来。
“江文,离婚的事先放一放。”“我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不是说断就断。
”“你要多少补偿,可以谈。”补偿。我看着他。“姜总是觉得,我提出离婚,是为了钱?
”他沉默。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我站起身。“协议已经送到。”“财产按约执行。
”“没有额外条件。”姜妍猛地站起来。“你就这么不留余地?”她声音发颤。
“这三年算什么?”我看着她。“算一份合同。”她眼眶红了。“你连一点情分都没有?
”“情分不是用来交换尊重的。”陈康祺突然站起来。“江文,你别太过分。
”他语气不再温和。“妍妍对你已经够迁就。”“她愿意给你时间,你还要怎样?
”我淡淡道:“她给我时间?”“这段婚姻什么时候成了她施舍?”气氛几乎凝固。
姜成业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退路。“好。”他声音冷下来,“既然你执意如此,
那就按程序走。”“不过有一点你要清楚。”“姜家不是你说动就动的。”我点头。
“我很清楚。”我收起文件。“离婚协议三日内生效。”“姜氏若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转身往外走。姜妍追到门口。“尹江文!”我停下。她站在走廊尽头,眼神复杂。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没有回答。电梯门缓缓合上。下行时,我看到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冷静,清醒。没有半点犹豫。电梯到达一层。
助理低声说:“姜家刚刚让法务部核对合作条款。”“他们好像有些意外。”“正常。
”我走出大厦。阳光刺眼。姜家以为,我会顾全大局。以为我会顾忌面子。
以为我离不开这层联婚关系。他们忘了一件事。我从来不靠婚姻做生意。车门关上前,
我看了一眼姜氏集团的大楼。会议室里的那点底气,撑不了多久。离婚协议已经递出去。
接下来,是他们自己选。03姜家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姜氏法务部发来函件。内容很客气。
要求重新核对当年联婚时签署的全部商业协议,并希望双方共同召开一次专项说明会。
我看完文件,只说了一句。“把全部原始合同调出来。”三年前的那场联婚,
在外人眼里是门当户对。尹氏需要渠道,姜氏需要现金流。婚礼只是形式。真正重要的,
是签字那天晚上那一摞厚厚的协议。当时姜氏资金链已经出现裂缝。几个地产项目回款延迟,
银行授信额度压缩,合作方开始观望。姜家没有对外公布。但我知道。因为当年谈判,
是我亲自坐在对面。他们急。却不愿承认。姜成业开出的条件,是资源互换。他以为,
我年轻,会在名声面前低头。他没料到,我更看重控股权。
我要求尹氏以投资形式进入姜氏三个核心项目,换取对等股权。并且设定回购期限。
他当时犹豫。最终还是签了。因为他没别的选择。这件事,姜家一直对外模糊处理。他们说,
是姜氏扶持尹氏。说是姜家给了我平台。三年过去,这个说法被讲得理所当然。
连姜妍也深信不疑。上午十点,我让律师团队把所有原始文件整理完毕。下午两点,
专项会议在尹氏集团召开。姜家来了三个人。姜成业没来。陈康祺坐在主位对面,
身旁是姜氏法务总监和财务负责人。姜妍没有出现。会议开始,气氛比上次更加冷。
我示意律师打开投影。屏幕上,是当年签署的第一份投资协议。日期清晰。金额清晰。
控股比例清晰。律师开口:“根据协议,尹氏以三十亿资金入股姜氏地产板块,
占股百分之四十。”“第二阶段追加投资二十亿,占股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一。
”“第三份协议为战略合作补充条款,规定若姜氏未能在两年内回购股份,
尹氏拥有优先处置权。”会议室一片安静。陈康祺翻着手里的文件,眉头慢慢皱起。
“这些条款,当时只是形式。”他抬头看我。“双方一直是合作关系。”我靠在椅背上。
“合同不是装饰。”姜氏法务沉声道:“但三年来,我们一直对外宣称双方为资源互补,
没有强调控股比例。”“对外怎么说,是你们的选择。”我语气平淡。“合同怎么写,
是法律的选择。”财务负责人忽然开口:“如果按条款执行,
姜氏地产板块的实际控制权已经在尹氏手里?”“是。”律师回答。“包括旗下三家子公司。
”陈康祺手指停在纸页上。他第一次没有笑。“江文,你现在把这些翻出来,是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把事实摆清楚。”“既然要离婚,账就算明白。”他眼神沉下来。
“你是打算动姜氏?”“不是打算。”“是已经开始。”我示意助理把第二份文件递过去。
那是去年补签的补充协议。里面有一条极不起眼的条款。若双方婚姻关系解除,
合作关系自动进入重新评估期。重新评估期间,尹氏有权暂停资金支持。姜氏法务脸色一变。
“这条……当时是例行条款。”“例行条款同样有效。”律师冷静回应。
会议室的空气开始发紧。陈康祺合上文件。“你早就准备好了?”“准备什么?”“离婚。
”“还是重新洗牌?”我没有回答他的暗示。“我只是按照流程推进。”姜氏财务翻着数据,
额头冒出细汗。“如果资金支持暂停,我们下季度的项目周转会受影响。”陈康祺转头看他。
“影响多大?”“至少两百亿规模的盘子会延迟交付。”会议室沉默下来。我没有补刀。
事实已经摆在桌上。陈康祺忽然笑了一下。“所以,外界一直以为姜氏在帮尹氏。
”“其实是尹氏在撑姜氏。”“你现在把这层纸撕开,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看着他。
“不是我要说。”“是你们一直在说。”他盯着我,眼神不再温和。“你这样做,
对你有什么好处?”“好处?”我淡淡开口。“清清楚楚。”姜氏法务试图缓和气氛。
“我们可以重新谈。”“婚姻的事归婚姻,合作的事归合作。”“没必要绑在一起。
”我摇头。“当初就是绑在一起签的。”“现在自然一起解。”陈康祺忽然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声响。“你真不怕两败俱伤?”我抬头看他。“你可以试试。
”他沉默了几秒,重新坐下。那股从容已经不见。会议持续两个小时。律师逐条解释条款。
姜氏团队不断翻查原件。所有签字,所有盖章,都在。没有漏洞。结束前,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这是资产评估报告。”“姜氏若想回购股份,
按市场价执行。”数字不低。姜氏现在的现金流,根本承受不起。陈康祺拿起报告,
指节微微泛白。他终于意识到,局面已经不是简单的夫妻争执。而是结构性转移。
“我会向董事会汇报。”他语气低沉。“随你。”我站起身。会议室门打开时,他叫住我。
“尹江文。”我停下。“你这样对妍妍,她未必承受得住。”我转头看他。
“她是姜家大小姐。”“不是玻璃。”走廊里光线明亮。我迈步离开。
身后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当年那场联婚,本质就是一笔交易。现在交易结束。
纸面上的真相,比任何情绪都锋利。三年前他们签下的每一页。今天,都成了证据。
04第三章的专项会议结束后,当晚姜氏董事会紧急召开。第二天一早,
我的私人助理告诉我,姜妍想见我。不是在姜家,也不是在公司。
她约在我们婚后住的那套公寓。那套房子位于市中心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片江景。
当初装修时,她亲自挑的灯具和地毯,说要有“家的感觉”。三年里,
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多。更多时候,她待在姜家老宅。我下午六点到达。屋子里灯开着,
却很安静。姜妍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没有化妆,眼睛有些红。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姿态。“你来了。”我脱下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我面前。“我知道最近的事闹得很大。”“公司那边已经在开会讨论。
”“爸这两天情绪很不好。”她停顿了一下。“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看着她。“哪一步?”“暂停资金支持,重新评估合作。”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明明可以缓一缓。”“缓?”我反问。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我们之间的问题,
不至于牵扯到整个姜家。”“那天寿宴,是我处理得不好。”“我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