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感情，换了条命我叫陈凡。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正坐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头等舱，
香槟，空姐刚刚问我要不要再来一份鱼子酱。窗外是层叠的云海，阳光刺眼。
手机早就关机了，但起飞前最后那几分钟，它震得我手心发麻。几十条微信，
十几个未接来电。备注清一色：妈、爸、姐。我没接，也没回。空姐第三次路过的时候，
我朝她笑了笑：“麻烦再给我来杯水。”她点头离开。我转头看向窗外，云层底下，
是正在远离的、我再也不会回去的那个家。1三个月前，我从一张病床上醒过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天花板，手腕上扎着留置针，旁边的监护仪滴滴响着。
我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我还活着。
不是那种“大难不死”的活着。是真正的、本该死透了的，活着。
上一秒我还在医院的走廊里，被陈俊一把推下楼梯。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很疼，
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这张病床。我躺了整整三天，才拼凑出此刻的时间线。三年前。
我刚被陈家认回来的时候。事情要从头说起。我是被抱错的。陈家的亲生儿子，
三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辗转卖到了乡下。养父养母对我还行，起码没让我饿死。
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再后来，他们出车祸没了，我进了孤儿院。
十八岁那年，陈家找到了我。那天我被一辆黑色轿车接到一栋别墅前，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女人眼眶红红的，男人西装笔挺，表情克制，但眼眶也是红的。
“凡凡……”女人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终于找到你了……妈对不起你……”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太会应对这种场面。
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跟我差不多大，白白净净，笑起来温和得体。他朝我伸出手：“哥，
你终于回来了。我叫陈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当时想，这人真好啊。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人抢过饭，被人打过，被人骂过野种。
头一回有人这么友善地对我笑。我冲他点点头，笨拙地握住他的手。那时候我不知道，
这个人会亲手要我的命。2陈家对我很好。或者说，一开始是好的。我的房间在二楼，
落地窗，独立卫浴，床软得我躺上去都不敢翻身，怕弄脏了这么好的床单。
陈母每天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说我太瘦了，要好好补补。陈父话不多，
但每个月往我卡里打的生活费，比我以前一整年花的都多。陈俊也对我好。带我熟悉家里，
教我规矩，告诉我爸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哥，你别紧张，”他说，“他们也是你爸妈，
你放松点就好。”我信他。我信他，因为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被家人害”。那几年，
我是真心把他们当家人的。陈母生日，我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了条丝巾。
陈父腰不好，我到处打听偏方，托人从乡下带膏药回来。陈子涵——我的亲姐姐，
那时候还在国外读书，我每次给她发消息都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惹她烦。陈俊呢？
陈俊每次都会当着我的面，在陈母面前夸我。“妈，哥给你买丝巾啦？真好看，哥眼光真好。
”“爸，哥找的膏药你试了没？我听说特别管用。”我那时候觉得，这个弟弟真好。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叫捧杀。陈俊是养子。陈家当年找不到我，陈母精神出了问题，
陈父为了安抚她，领养了一个孩子，就是陈俊。他比我小三个月。在陈家生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的感情，不是我这个半路回来的亲儿子能比的。一开始我没意识到。后来，
有些事开始不对劲了。比如陈母做的菜，明明是她问我爱吃什么，我说了，她答应了，
结果端上桌的永远是陈俊爱吃的。比如陈父出差回来带的礼物，陈俊有一块表，我也有一块。
但陈俊那块是限量款，我那块是普通款。比如陈子涵回国后，
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陈凡？长得跟照片不太像啊。”然后转头跟陈俊说：“俊俊，
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巧克力。”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于是我更努力。陈俊熬夜做项目，
我陪他熬，帮他查资料。陈俊说想学吉他，我把自己攒了很久才买的那把送给他。
陈俊追的女孩不理他，我去帮他说好话。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像个傻子。陈俊第一次动手，
是我回来半年后。他把我房间抽屉里的一个旧怀表偷走了。那是养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很旧了，不值钱，但我一直贴身带着。发现不见了的时候，我急疯了，满屋子找。
陈俊问我找什么，我说怀表，我养母的遗物。他愣了一下，说：“哥你别急，我帮你找。
”然后他去陈母面前说了句话。第二天，陈母把我叫到客厅，表情很难看。“凡凡，
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亏待你了？”我愣住了：“没有啊，妈，你怎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到处跟人说我们对你不好？说俊俊拿了你的东西？”我急了：“我没有！
我真的只是说我的怀表不见了……”“俊俊从小就不拿别人东西。”陈母打断我，
“你的怀表是不是忘在哪儿了？你自己找找。”我回房间，翻遍了整个屋子，没有。
后来是家里的阿姨悄悄告诉我，她在陈俊房间的抽屉里见过一个旧怀表。我不敢信。
我去问陈俊。他看着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笑。温和，得体，
但眼睛里是凉的。“哥，”他说，“你有什么证据吗？”我没有。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3我的怀表再也没找到。类似的事越来越多。陈俊在陈父面前说我想出国留学，
暗示我不满足家里的安排。陈父把我叫去谈话，问我是不是觉得陈家亏待我。
陈俊在陈母面前说我跟同学抱怨家里偏心，说我不懂感恩。陈母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我去解释，没人信。陈子涵说：“你别老想那么多，俊俊不是那种人。
”陈父说：“都是一家人，你别总疑神疑鬼的。”陈母说：“俊俊在家里这么多年，
我们了解他。你刚回来，可能还不习惯，慢慢就好了。”没人信我。我是亲生的。
但没人信我。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失控的呢？大概是陈子涵丢了那份文件之后。
陈子涵那年在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有一份核心资料，不知道怎么就丢了。找遍了整个家，
没找到。后来，资料在我房间的抽屉里“被发现”了。陈子涵当场就炸了。“陈凡，
你什么意思？”我懵了：“不是我放的，
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这儿……”“家里就这几个人，不是你放的，还能是谁？
”我想说可能是陈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过很多次了，没人信。陈父叹了口气，
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失望。陈母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陈俊站在旁边，
皱着眉，一副替我担心的样子。“哥，”他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们说的，
不用这样。”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帮我说话。他是在给我定罪。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我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被人冤枉偷东西，
我拼命解释，没人听。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当没人信你的时候，解释是没有用的。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只要我够真诚，够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真相。
我不知道的是，在陈俊的剧本里，我早就没有“总有一天”了。那次之后，
陈父陈母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陈子涵更是直接不跟我说话。只有陈俊，依然对我笑，
依然叫我哥。可那笑容下面，藏着的东西，越来越明显了。4出事那天，是陈子涵的生日。
家里办了个小聚会，请了些亲戚朋友。我那天不太舒服，头疼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去了。
陈俊端了杯酒过来，说：“哥，你脸色不太好，喝点酒暖暖身。”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头更疼了。疼得眼前发黑，疼得站都站不稳。我扶着墙往外走，想去透透气。
走廊里没人，我走得踉踉跄跄，脚下一滑——不对。不是滑。是被人推的。我下意识回头，
看见了陈俊的脸。那张脸还是温和的，带着笑的。他说：“哥，你小心点。
”然后我摔了下去。楼梯不长，十几级台阶。但摔到底的时候，我的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
很疼。疼得眼前一黑。疼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陈俊在喊：“来人啊！
哥摔倒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急，好担心。真是个好人啊。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就是三年前那张病床。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天花板，滴滴响的监护仪。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那三年过了一遍。不对。不是那三年。
是我死的那三年。我躺了三天才理清楚这件事——我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
刚被陈家认回来的时候。上一世的记忆还在，清清楚楚。陈俊那张带着笑的脸，
推我下楼的那只手，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的疼。还有陈父陈母最后看我的眼神。
陈子涵背对着我，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都还在。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的笑。上一世，我输在哪儿？输在我是个好人。
我以为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我以为只要我够真诚，真相就会大白。
我以为家人就是家人，再怎么样，也是家人。我错了。这一世，我不会再错了。5出院那天，
陈母亲自来接我。她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凡凡，你吓死妈了，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
医生查出来什么没有？”我说：“查出来了。”她紧张地问：“什么毛病？
”我说：“低血糖，没什么大事。”她松了口气，念叨着回去要给我好好补补。我看着她，
想起上一世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失望的。陌生的。像在看一个外人。我说：“妈，我没事，
真的。”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开到别墅门口，陈父在门口等着，陈俊站在他旁边，
笑得温和又得体。看见我下车，他迎上来：“哥，你回来了，没事吧？”我看着他。
上一世我死之前，最后看见的就是这张脸。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说：“那赶紧进去休息，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可担心了。”我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跟上一世他推我下楼那天，一模一样。
进家门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干活了。不是真的干活，是“干活”。上一世我太老实了，
什么事都闷头做，做了也不说。结果功劳全让陈俊领了，锅全让我背了。这一世，
我换了个玩法。晚饭的时候，陈母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陈俊坐在我旁边，
殷勤地给我夹菜：“哥，你尝尝这个，妈最拿手的糖醋排骨。”我接过碗，说谢谢。
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把那块排骨吃了。“好吃，”我说，“妈手艺真好。”陈母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喜欢吃就好，以后妈常做。”上一世这种时候，我会不好意思，会闷头吃饭，
什么都不说。这一世，我知道了一件事——嘴巴长着，不光是为了吃饭的。
饭后我主动去厨房帮忙洗碗。陈母说不用不用，你刚出院，快去歇着。我说没事，
我闲着也是闲着，陪您说说话。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洗碗的时候，我跟她聊天。
聊她平时喜欢做什么，聊她年轻时候的事，聊她跟陈父怎么认识的。她一开始有点不习惯，
后来话匣子打开了，说了很多。我听着，点头，偶尔接一句。没有刻意讨好，
就是正常的聊天。但我知道，上一世我从来没这样做过。陈俊从客厅经过，往厨房看了一眼。
我看见他的表情变了那么一下。很快，但够我看见了。6第三天，陈俊开始行动了。
比上一世早。那天陈父出差回来，带了两份礼物。一份给我，一份给陈俊。
我的那份是个普通的钱包，陈俊的那份是块表。上一世，我没发现有什么区别。这一世，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份礼物，档次不一样。陈俊当着我的面把表戴上，
笑着说：“爸眼光真好，这表我看了好久，一直没舍得买。”陈父点点头，没说话。
我拿着那个钱包，也没说话。晚上，我回房间，把钱包收好。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东西。
上一世我太迟钝了，很多事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一世，我学聪明了。第二天早饭的时候，
我提了一句。“爸，”我说，“我最近想学点东西，能不能帮我找个老师？
”陈父问：“学什么？”我说：“投资理财方面的。我在网上看了些课程，
但觉得还是找个老师手把手教比较好。”他点点头：“行，我让人帮你安排。
”陈俊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世，他防着我学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