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北京，我终于敢走向你第一章 正月初四，零下五度的重逢2026年，正月初四。
北京的夜，零下五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杨愧前握着网约车的方向盘，指尖冻得发僵。
手机导航里，新订单的提示音跳出来。起点：东山墅南门。终点：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他抿了抿干裂的唇，打了转向灯，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路。东山墅。北京老牌的顶豪小区。
他这辈子，只进去过一次。七年前，他抱着烧得意识模糊的梁霞浦，踩着满地碎雪，
敲开了这里一栋别墅的门。那是梁霞浦的舅舅家。也是他这辈子，
最后一次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车停在南门。车窗降下来。寒风灌进来的瞬间，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女人。黑色长款羊绒大衣，酒红色围巾，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髻，
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是梁霞浦。七年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手机屏幕的边角里，
在网约车的后视镜里，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烟火角落，偷偷找了她七年。此刻，
她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杨愧前的呼吸，瞬间停了。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抖。梁霞浦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一股熟悉的、带着雪松味的香水味，
漫进了鼻腔。是她当年最喜欢的味道。七年来，没变过。她低头系安全带，声音清淡，
带着刚从暖气房里出来的慵懒：“师傅，麻烦快点，我赶九点的航班。”她没认出他。
杨愧前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稀碎。他喉结滚了滚，压着嗓子，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开口，就泄了底。
怕自己一回头，这七年的隐忍，就全垮了。车缓缓启动，
汇入了春节期间依旧车水马龙的东四环。后排的梁霞浦拿出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杨愧前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瘦了。比七年前，更成熟，更耀眼了。
像挂在天上的月亮。而他，是烂在泥里的人。永远够不到。就在这时，梁霞浦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熨帖的笑意：“喂，妈妈？
我已经上车啦，对，去上海的航班，嗯，初四走，初七就回来上班，不辛苦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笑，语气更软了：“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您和爸爸在家好好过年，别总惦记我。”挂了电话，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杨愧前的心脏，一阵阵发疼。她妈妈的病，好了。当年，
就是为了给她妈妈凑那笔五十万的手术费，他才答应了那个煤老板，
帮他顶了交通肇事的案子。三年有期徒刑。他进去的那天，
给她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别等我了，好好生活。”然后，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以为，他出来之后，能看到她过得不好。这样，他就能有理由，走到她身边。可他没想到，
她过得这么好。好到，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车开到机场高速。梁霞浦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杨愧前的耳边轰然炸开。她说：“杨愧前。”“你打算，
装到什么时候？”第二章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杨愧前的脚，猛地踩在了刹车上。
车在应急车道上，猛地停住。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保暖衣。他慢慢回头。对上了梁霞浦的眼睛。那双眼睛，
还是和七年前一样，亮得像盛了星星。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冰冷的怒意，
和一点他看不懂的、破碎的情绪。“你……”杨愧前的嗓子干得像冒了烟，
“你怎么……”“我怎么认得你？”梁霞浦打断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杨愧前，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她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他左手的虎口上。
那里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七年前，出租屋电线老化着火，他把她死死护在怀里，
左手按在碎玻璃上，划出来的。缝了七针。那天，他抱着她在医院的走廊里，
跟她说：“霞浦，有我在，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可后来，天塌下来的时候，
他先“跑”了。“你开了三年网约车，”梁霞浦的声音抖了一下，“我打了三年的车，
终于打到你了。”杨愧前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三年？他出来之后开了三年网约车，
她竟然，打了三年的车，找他？“你以为，我没找过你吗？”梁霞浦看着他，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进去的第三年，我去监狱看你，他们说，你早就转监了，
不让我见。”“你出来之后，我找遍了北京所有的角落，你以前住的出租屋，
你以前打工的汽修厂，你朋友那里，全找遍了，找不到你。”“我后来才知道，
你开了网约车。”“我每天上下班，都打网约车，就盼着，能打到你的车。”“这一等，
就是三年。”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黑色的羊绒大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杨愧前看着她的眼泪，心脏像被凌迟一样疼。他以为，他的离开，是为了她好。他以为，
他坐过牢，配不上她了。他以为，他躲着她，她就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可他没想到，
她找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梁霞浦看着他，声音哽咽，“当年，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为什么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杨愧前，你告诉我，
为什么？”第三章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杨愧前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他不能。当年的事，他一个人扛下来就够了。
不能再把她拖下水。“没什么为什么。”他转回头，重新发动了车，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寒风，
“当年年轻不懂事，腻了，就分了。”“腻了？”梁霞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流得更凶了，“杨愧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他不看。
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杨愧前，”梁霞浦的声音，
忽然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梁霞浦，就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当年我妈生病，五十万的手术费，我走投无路，是你跟我说，你有办法。
”“结果第二天，你就消失了。”“我以为你卷钱跑了，我恨了你整整三年。
”“直到我妈手术成功之后，我才从舅舅那里知道，那五十万，不是你找亲戚借的，
是你帮人顶包，拿的卖命钱！”杨愧前的脚，再次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又一次停在了应急车道。他浑身都在抖。她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以为，
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梁霞浦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剜心的痛，“杨愧前，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你怎么敢，替我坐那三年牢？”“那是三年啊！不是三天！
”“你出来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你是不是觉得，你坐过牢，
就配不上我了？”“杨愧前，我告诉你，从来都不是！”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带着歇斯底里的委屈和愤怒。杨愧前的眼眶，红了。七年了。他撑了七年。
在无数个开网约车的深夜里，在无数个看着她的社交动态、偷偷掉眼泪的夜里，
他都撑过来了。可此刻，她的几句话，就让他彻底破防了。“霞浦，”他的声音，
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欠你的。”当年，他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个家。要让她在北京，
站稳脚跟。可他，不仅没做到，还让她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你欠我什么？
”梁霞浦哭着喊，“你欠我的，是你这七年，躲着我，让我一个人，活在对你的恨和想念里！
”“杨愧前，你知道吗？”“每当我对这个世界，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
”“想到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一切。”这句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插进了杨愧前的心脏。这是他当年，写在给她的情书里的话。他以为，她早就忘了。
可他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可他更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坠入了地狱。
第四章 我的厌倦，全来自于你梁霞浦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声音却轻了下来。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他整个人生。她说：“可你知道吗？
”“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厌倦感，正是来自于你。”杨愧前的呼吸，彻底停了。他看着她，
瞳孔里全是不敢置信。“你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我，
却难存在于你的身边。”这句话，一字一句，像锤子，狠狠砸在杨愧前的心上，
砸得他粉身碎骨。这是他当年，写在情书里的后半句。他从来没给她看过。那是他写了，
又狠狠划掉的话。是他藏在心底，七年的，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句话？”梁霞浦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当年走的时候，把那本写满了我的日记本，落在了出租屋的床底下。
”“我打扫卫生的时候，找到了。”“这句话，你写了，又划掉了，我还是看到了。
”“杨愧前，这七年，这句话，也成了我的心里话。”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破碎的绝望。
“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靠着你还活着这个念头，撑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可我也每天都在恨你。”“恨你自作主张，替我扛下所有的事。”“恨你躲着我，
不肯见我。”“恨你把我推开，让我连陪你一起扛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北京的万家灯火，看着别人团圆，看着别人成双成对，我就会想，杨愧前，
你到底在哪里？”“你可以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活着。”“为什么，就不能在我身边？
”杨愧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在正月初四的机场高速上，
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他以为，他的离开，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他没想到，他的自以为是，
给她带来了这么深的伤害。“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一遍地说，“霞浦，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对不起有什么用？”梁霞浦擦了擦眼泪，
声音重新冷了下来，“杨愧前，七年了，你欠我的，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吗？”车窗外，
机场的指示牌，已经清晰可见。离T3航站楼，还有三公里。她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
“我要去上海出差。”梁霞浦看着他，“初七晚上，我回北京。”“航班号，我等下发给你。
”“杨愧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初七晚上，你来机场接我。”“如果你敢再躲着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全是决绝，“这辈子，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我了。
”第五章 他的七年，全是她把梁霞浦送进航站楼，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消失在安检口的背影，
杨愧前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机场广播里，传来她那趟航班准时起飞的通知。
他才发动了车，往通州的方向开。北京的春节，路上的车很少。路灯的光，透过车窗，
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梁霞浦。
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才点了通过。通过的瞬间，对话框里，跳过来两条消息。第一条，
是她的航班信息：MU5138，初七晚20:15，首都T3落地第二条，
只有短短一句话：杨愧前，我等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涩得发疼。他把车停在路边，点开了她的朋友圈。她竟然，对他开放了全部的朋友圈。
从七年前，他离开的那天，到今天。整整七年。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手一直在抖。
2019年，正月初五。她发了一张医院的走廊照片，配文：妈妈手术成功，
谢谢所有关心我的人。他知道，那天，是他刚进监狱的第十天。2019年6月，毕业季。
她发了一张穿着学士服的照片，一个人站在学校的校门口。配文：毕业了，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