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叫我猪八戒。他们说我好吃懒做,贪财好色,见了女妖精就挪不动脚,
一遇危险就喊着散伙回高老庄。他们都以为,我这辈子最惦记的,是高老庄的高翠兰。
没人知道,我心里藏了个秘密,藏了整整五百年,烂在肚子里,连大师兄的火眼金睛,
都差点被我瞒过去。没人知道,我那句脱口而出的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不是吹牛逼,
是我这辈子,最不敢回头看的血债。我这辈子,只打死过两条蛇。一条,是七绝山稀柿衕里,
那条百丈长的红鳞大蟒。另一条,是我的结发妻子,云栈洞的洞主,卵二姐。
也是当年花果山七大圣里,唯一一个拼死护过我大师兄,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
覆海大圣蛟魔王。今天,我就把这个藏了五百年的故事,说给你们听。
第1章 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我一耙子砸在那红鳞大蟒的七寸上时,
脱口而出一句: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大师兄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一旁嗤笑,
说我抢功都不会找个像样的由头。他说的没错。取经走了大半路,斩妖除魔的事,
十件有九件是他干的,我老猪要么躲在后面喊加油,要么被妖怪抓了等着救,别说打死蛇,
连只成了精的兔子,我都没打死过几只。可他不知道,我这句话,没吹牛。我这辈子,
真的只打死过两条蛇。一条是眼前这条百丈长、浑身红鳞的大蟒,另一条,是我的结发妻子,
卵二姐。也是当年花果山七大圣里,排行第二的覆海大圣,蛟魔王。
大师兄的火眼金睛突然眯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蟒尸,又转头看向我,
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我熟悉的、看穿一切的冷意:呆子,这条蛇身上,
有天河水军的禁制。你给俺老孙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心,猛地一沉。
五百年了,我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我,一直埋到棺材里。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第2章 云栈洞的倒插门五百年前,我刚从天上被贬下来。我本是天蓬元帅,
统领十万天河水军,只因酒后戏了嫦娥,被玉帝打了两千锤,贬下凡间,还错投了猪胎,
成了个青面獠牙的猪妖。我一睁眼,就咬死了生我的老母猪,还有一窝同胎的兄弟。
我接受不了,我堂堂天蓬元帅,竟然成了这么个鬼样子。那之后,
我就成了福陵山里的一个野妖,饿了就吃人,困了就睡在山洞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连条像样的活路都没有。直到我遇到了卵二姐。她是福陵山云栈洞的洞主,穿着一身白裙子,
长得好看,性子也温柔,见了我这副鬼样子,不仅不怕,还笑着问我:天蓬元帅,
我这云栈洞,缺个当家的,你愿不愿意入赘?我当时就愣住了。我成了这副猪妖模样,
连我自己都嫌恶心,竟然还有人认得我是天蓬元帅,还有人愿意招我入赘,给我一个家。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以为是我走了运,天上掉下来个馅饼。后来我才知道,她找我,
从来不是因为什么一见钟情。她找我,是因为我体内,有残留的九转大还丹的药力。
那是太上老君亲手炼的仙丹,当年我就是靠它,一步登天,成仙做了天蓬元帅。也是她,
躲了千年,唯一能解开她身上血脉封印的东西。入赘的第一个晚上,她坐在石床上,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天蓬,我给你看个东西,你看完,要么陪我一起反了这天,要么,
就现在杀了我,拿着我的头,去天庭领赏。然后,她在我面前,褪去了人身,露出了真身。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妖,是一条浑身覆着银鳞、头生双角的蛟,周身的气息,
哪怕是我当年做天蓬元帅的时候,都觉得心悸。那天晚上,她告诉了我一个,
足以打败整个三界的秘密。第3章 龙肝凤髓的真相她告诉我,她叫蛟魔王,
是上古应龙唯一的直系后裔,也是三界最后一条纯血真龙。
而我从小听到大的、四海龙王统领的龙族,在天庭眼里,根本不是什么神仙,
只是他们圈养的牲畜。我一开始不信,只当她是疯了。直到她问我:天蓬,
你当年在天庭赴宴,可曾见过宴席上的龙肝凤髓?我愣住了。见过。何止是见过,
当年我做天蓬元帅,参加蟠桃会、安天大会,哪一次的宴席上,没有龙肝凤髓这道菜?
我以前只当是寻常的珍馐,从来没多想过。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泪:那你想过没有,
龙是四海龙王的族人,为什么天庭能把他们的肝,当成下酒菜?四海龙王,
为什么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因为那些被端上餐桌的龙,
全是灵山化龙池里养出来的。他们把鱼、蛇、蛟扔进化龙池,给他们化出龙形,种下奴印,
养到修为够了,就送上天庭的餐桌。四海龙王,就是帮他们看管养殖场的头羊,不听话的,
早就被斩了。泾河龙王,不过是改了几滴雨数,就被魏征在梦里斩了,
你真以为是因为他触犯了天条?是因为他发现了化龙池的秘密,想告诉天下龙族,
所以天庭必须杀了他灭口。西海龙王的三太子小白龙,不过是烧了玉帝赐的一颗夜明珠,
就被判了死刑,你真以为玉帝缺那一颗珠子?是因为他偷偷进了化龙池,看到了里面的真相,
他爹怕连累全族,只能主动大义灭亲,求玉帝赐死他。我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我在天庭待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可她的每一句话,都严丝合缝,
找不到半点破绽。她看着我,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带着一丝鳞片的触感:天蓬,我体内有应龙留下的破界龙元,能解开化龙池的奴印,
能唤醒所有龙族。只要你借我九转大还丹的药力,解了我身上的封印,我就能化龙,
就能带着所有龙族,反了这吃人的天庭。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我看着她眼里的光,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可我没想到,这场对话,早就被观音听了去。不到三天,
观音就找到了我,给了我一条,我根本没法拒绝的路。
第4章 观音给我的两条路我后来常常想,要是那天晚上,我和她的对话,没有被观音听去,
后来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就在我握着她的手,
点头说我愿意陪她的那一刻,洞外突然起了一阵香风,不是凡间的烟火气,
是带着灵山佛光的、冷冽的香,熏得我浑身的猪毛都竖了起来。我猛地抬头,
就看见洞口站着个人。观音菩萨就站在那里,一手托着玉净瓶,一手捏着杨柳枝,
莲台浮在半空中,周身的佛光把整个云栈洞都照得通亮,可那光落在我身上,
却比腊月里的寒冰还要冷。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把卵二姐护在身后,
手里下意识就攥住了靠在床边的九齿钉耙。我太清楚了。她能找到这里,
就说明刚才我和卵二姐说的每一句话,关于龙牲局,关于纯血真龙,关于反了这天庭的话,
她全听见了。卵二姐也瞬间变了脸色,她挡在我身前,人身褪去一半,半边身子露出了银鳞,
眼里全是戒备,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龙,明明自己都怕得发抖,却还要护着身后的我。
可观音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开口的声音很温和,却字字句句都像锤子,
砸在我的心上。“天蓬元帅,别来无恙。”我咬着牙,没说话。我已经不是什么天蓬元帅了,
我是个错投猪胎的妖,在她面前,我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本是上界天仙,
统领十万天河水军,只因一时行差踏错,才落得这般境地。
如今有个重回正轨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她抬眼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卵二姐,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妖蛟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
她是三界最后一条纯血真龙,是天庭和灵山追杀了千年的反贼,她身上的秘密,
但凡泄露出去半个字,三界都会大乱。”“天蓬,你要明白,不该听的话听了,
不该知道的秘密知道了,就只有两个下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攥着钉耙的手上,
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个下场,你助她破开封印,陪她反了这天庭。下场是什么,
你看看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就知道了——他有金刚不坏之身,
尚且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你呢?你这猪妖之身,能扛得住几次天雷?到时候,
不仅你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带着你九世轮回的亲眷,都要受你牵连。”我的手,
瞬间就抖了。我不怕自己死,我怕的是,我这辈子,连个像样的人都做不成。
我从云端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人人都能踩我一脚,笑我是个猪头妖怪,
只有卵二姐不嫌弃我,可我真的要为了她,连最后一点翻身的机会都不要了吗?
观音看着我的样子,知道戳中了我的痛处,语气缓了缓,抛出了第二个选择:“第二个下场,
你杀了她,取她体内的破界龙元,当做你入取经队伍的投名状。我保你,待取经功成之日,
给你一个正果,让你摆脱妖身,重归仙班,再也不用受这凡间的苦楚,
再也不用被人笑话是猪妖。”“你好好想想,是要跟着一个妖物,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还是要跟着我,走一条光明正大的成仙路。”她说完,洞外的香风又起,
她的身影渐渐淡了下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洞里来回回荡:“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
你要么带着龙元来见我,要么,就等着天兵天将踏平这福陵山,连带着你和她,
一起挫骨扬灰。”佛光散去,洞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只剩下我和卵二姐两个人,
还有洞外呼啸的风声。我手里的钉耙,“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卵二姐转过身,看着我,
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戒备,只剩下一片苍白。她刚才,把观音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张了张嘴,想跟她说,我不会杀她,我会陪她,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骗不了她,更骗不了我自己。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
我见过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样子,见过天庭对付反贼的手段,我没有他那样的本事,
更没有他那样的胆子。我只是个被贬下凡的落魄神仙,我只想重回天庭,
只想做回那个受人尊敬的天蓬元帅,不想一辈子当个人人喊打的猪妖。
可我看着眼前的卵二姐,看着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我的心又像被刀剜一样疼。是她,
在我最落魄、最不像人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家。是她,不嫌弃我这张猪脸,
不嫌弃我一身的腥气,每天给我做我爱吃的东西,给我缝补磨破的衣服,
在我被其他妖怪欺负的时候,拿着剑挡在我身前。她一开始找我,
确实是为了我体内的九转大还丹。可相处的这大半年,我比谁都清楚,她对我动了真心。
前几天,我夜里练功走火入魔,浑身发烫,是她抱着我,用自己的龙元给我降温,
差点耗散了自己半身的修为。她醒了之后,还笑着跟我说没事,不让我放在心上。昨天晚上,
她偷偷在洞外练功,被身上的血脉封印反噬,吐了一大口血,我听见动静出去看她,
她赶紧擦了嘴,把手里的伤药藏起来,跟我说只是不小心磕到了。她不想让我担心,
更不想让我觉得,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我。这样一个姑娘,我怎么能举起钉耙,
杀了她?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卵二姐也没睡,她就坐在石床的另一头,
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逼我给她一个答案。天快亮的时候,
她突然凑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带着鳞片的触感,却很稳。
她跟我说:“天蓬,没关系的。你要是想选那条路,我不怪你。”“我活了上千年,
躲躲藏藏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给过我一个家。哪怕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目的,
哪怕你最后要杀我,我也不后悔遇见你。”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鳞,
放在我的手心。那是她从自己身上褪下来的本命龙鳞,能挡三次致命天劫。“这个给你,
就算你杀了我,它也能护你周全。”我看着手心里的龙鳞,又看着她笑着的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她的手上。我这辈子,统领过十万水军,喝过天庭最烈的酒,
见过三界最美的风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哪怕我要杀她,她还想着要护我。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我照常吃她做的饭,照常跟她说话,
可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碰我那把九齿钉耙。我知道,三天的期限越来越近,
我必须做个选择了。第三天的晚上,月圆。云栈洞外的月光,透过洞口照进来,
落在卵二姐的脸上。她睡着了,眉头却紧紧皱着,应该是封印又反噬了,疼得她睡不安稳。
她的手,还攥着给我缝了一半的护腕——我拿钉耙的手,总是被磨得流血,
她就想给我缝个软和的护腕。我站在石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手里,
紧紧攥着那把九齿钉耙。钉耙是太上老君亲手给我炼的,和我体内的九转大还丹,
出自同一个地方。当年,我拿着它,在天河里所向披靡,受万人敬仰。现在,我却要拿着它,
对着这个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的手抖得厉害,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冲,
一边是观音说的正果,一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到底,该怎么选?就在我咬着牙,
把钉耙举起来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卵二姐醒了。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举在半空中的钉耙,看着我满脸的泪,没有害怕,
也没有惊讶,只是轻声问了我一句:“天蓬,你要杀我,对不对?”第5章 我欠她的,
从这一耙开始我手里的九齿钉耙,就那样僵在半空中。进,
是我亲手杀了这辈子唯一真心待我的人;退,是我们俩一起被天兵天将踏平,挫骨扬灰,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我的眼泪砸在石床上,混着她落在床沿的发丝,湿了一片。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烧红的炭,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我想摇头,想跟她说不是的,我不想杀你,
我想带你走。可我骗不了她,更骗不了我自己。观音的话像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也架在她的脖子上。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卵二姐看着我满脸的泪,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像云栈洞外飘的柳絮,眼里却蓄满了泪。她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把自己的心口,正对着我手里的钉耙。她的衣襟滑开一点,露出心口那里,
一片细腻的银鳞——那是她真龙血脉最核心的地方,一耙下去,魂飞魄散,
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天蓬,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我一样,
“我活了上千年,躲了一辈子,能有这大半年的日子,够了。”“能有个人不嫌弃我是妖蛟,
能有个人给我一个家,我这辈子,没白活。”“你动手吧。我不怪你。能死在你手里,
总好过被天庭抓去,扒皮抽骨,端上凌霄宝殿的餐桌强。”她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那一刻,
我心里像被千万根针一起扎进去,疼得我连呼吸都费劲。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堂堂天蓬元帅,统领过十万天河水军,可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我口口声声说要陪她反了这天庭,可到头来,我连举起钉耙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只会对着一个愿意为我死的姑娘,挥起手里的兵器。我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去他妈的正果,去他妈的仙班,去他妈的天庭灵山。我这辈子,已经窝囊了一次,
已经从云端摔下来过一次了,我不能再窝囊第二次,不能让这个唯一真心待我的姑娘,
就这么死在我手里。我猛地把钉耙往旁边一甩,“哐当”一声砸在石壁上,
震得整个山洞都晃了晃。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她的身子很凉,
在我怀里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杀你。
二姐,我不杀你。”“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猪命,也不会让你死。”她愣了一下,
伸手紧紧抱住我,积攒了三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全砸在了我的肩膀上,
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天蓬……”“我在。”我拍着她的背,脑子里飞速转着,
一个疯狂的念头,一点点成型。观音要的,是她死,是她的破界龙元,
是我彻底和她划清界限的投名状。可她没说,必须是真死,必须是真的龙元。
只要我能伪造一场她的死亡,打碎她的龙元,打散她身上所有的真龙气息,
让天庭的天眼、灵山的佛光,再也感应不到她的存在,那她就活下来了。代价是,
她会修为尽散,再也化不了人形,说不了话,甚至会变回最原始的蟒身,
和普通的野蛇没什么两样。可活着,总比死了强。我捧着她的脸,擦干净她的眼泪,
一字一句地跟她说了我的计划。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不行,天蓬,
不行!这样你会被发现的!观音菩萨的眼睛,什么都瞒不过!要是被她知道你骗了她,
你不仅正果没了,连命都保不住!”“我不怕。”我看着她的眼睛,这辈子第一次,
这么坚定,“我本来就是个戴罪之身,烂命一条,没什么可惜的。可你不一样,
你是三界最后一条纯血真龙,你不能就这么死了。”“而且,我有办法瞒过她。”我体内,
还残留着太上老君九转大还丹的药力。这丹药能重塑仙根,自然也能伪造气息。
我可以用自己的精血,混着她的一片本命龙鳞,伪造出一颗假的破界龙元,足以以假乱真。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个地方,能藏住她。她之前跟我说过,西牛贺洲有个七绝山,
山里有条稀柿衕,八百里全是陈年烂柿子,淤泥污秽,臭气熏天,天庭的天眼照不进去,
灵山的佛光渗不进去,是三界唯一的死角,连神仙都不愿意踏足半步。只要把她送到那里,
她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再也不用被天庭追杀。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摇着头说:“天蓬,不值得。为了我这么一个妖,毁了你自己的前程,不值得。”“值得。
”我握住她的手,把那片她之前给我的本命龙鳞,重新塞回她的手心,“二姐,你信我一次。
我天蓬这辈子,没护过什么人,这一次,我一定护好你。”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点了点头,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厉害。那天后半夜,我们俩谁都没睡。
我把云栈洞所有的家当,全都打包好,藏进了七绝山的一个隐秘山洞里,
给她留着日后养伤用。她把自己毕生修炼的功法,刻在了洞壁的最深处,说等她将来恢复了,
再教我,让我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天快亮的时候,观音给的三天期限,到了。
洞外已经能隐约听见天兵天将的铠甲声,还有香风飘进来的味道。我把她抱在怀里,
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凉,眼泪止不住地流。“天蓬,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也是。”我咬着牙,忍着眼泪,举起了手里的九齿钉耙,“二姐,忍着点,会很疼。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像一只认命的小兽。我闭着眼,心一横,
手里的钉耙,带着我全身的法力,狠狠砸了下去。但我没有砸她的心口,
而是砸在了她的丹田处——那里是她龙元所在的地方,也是她一身修为的根基。
“噗”的一声,钉耙的寒气穿透了她的皮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的龙元,
在我的法力下,一点点碎裂,她一身千年的修为,像潮水一样散去。她闷哼了一声,
一口鲜血喷在了我的衣襟上,身子瞬间软了下去。她的人身,在我怀里一点点褪去,
先是露出了银鳞覆盖的蛟身,然后银鳞一点点褪去,双角消失,
最后缩成了一条小臂长的、浑身红鳞的小蟒蛇,奄奄一息地躺在我的手心,
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我的心,像跟着她的龙元一起,碎成了千万片。我咬着牙,
用指尖逼出自己的精血,混着她的一片龙鳞,炼出了一颗泛着真龙气息的假龙元,
藏进了怀里。然后我用自己体内仅剩的九转大还丹药力,在她身上布了一层隐匿禁制,
彻底抹去了她身上所有的真龙气息,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条普通的、刚开了灵智的小蟒蛇。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洞口,把她放进了顺着山涧往下流的溪水里。溪水会带着她,一路往西,
流到七绝山,流到那个三界都找不到的地方。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子,顺着水流越飘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站在洞口,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观音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天蓬,事情办好了?”我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表情,
只有一副麻木的、狠戾的样子。我从怀里掏出那颗伪造的龙元,双手递了过去,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菩萨,幸不辱命。妖蛟已被我打死,这是她的破界龙元。
”观音接过龙元,指尖拂过,佛光扫过龙元,看了很久。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心全是汗。好在,九转大还丹的药力,足以瞒过她的眼睛。她最终点了点头,
把龙元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天蓬,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从今日起,你便在此等候取经人,待他路过此地,你便拜他为师,护他西天取经。
功成之日,我保你修成正果,重归仙班。”她说完,香风再起,带着天兵天将,
一起消失在了云栈洞外。洞外的天光亮了起来,新的一天来了。整个云栈洞,空荡荡的,
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洞的、她留下的气息。石桌上,还有她没吃完的半碟果子;石床上,
还有她给我缝了一半的护腕;洞壁上,还有她偷偷刻下的、我们俩的名字。
可那个给我做饭、给我缝衣服、给我一个家的姑娘,不见了。是我,亲手把她送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头,终于忍不住,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嚎啕大哭。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我既保住了她的命,又拿到了取经的入场券,我以为我做了最聪明的选择。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命运的债,欠了,总是要还的。五百年后,我会在七绝山的稀柿衕,
再见到她。那时候,她已经长成了百丈长的红鳞大蟒,再也认不出我,再也说不出话。而我,
会当着大师兄的面,举起手里的九齿钉耙,喊出那句我藏了五百年的、沾着血的话。
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我欠她的,从这一耙开始,到那一耙结束。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6章 五百年了,我还是不敢见她取经路走了大半,我跟着大师兄,降过不少妖,
闯过不少难。所有人都说,我猪八戒好吃懒做,见了酒肉就挪不动脚,
见了女妖精就走不动道,一遇着危险,就把“散伙回高老庄”挂在嘴边。他们都以为,
我心里最惦记的,是高老庄那个等我回去的高翠兰。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喊了千万遍的高老庄,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幌子。我这辈子,唯一想回去的地方,
只有福陵山的云栈洞。可那里早就空了,那个给我暖被窝、给我蒸窝头、给我一个家的姑娘,
早就被我亲手送走了。五百年了,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烫在我的心口。
我不敢想,不敢提,甚至不敢在梦里喊她的名字,我怕一开口,就被大师兄的火眼金睛看穿,
怕被观音知道我骗了她,怕我好不容易保住的她的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我只能拼命地吃,
拼命地睡,拼命地装出一副浑浑噩噩、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怕一静下来,
脑子里就全是她的脸。全是她闭着眼睛,
把心口凑到我钉耙前的样子;全是她喷在我衣襟上的那口血;全是她变成小蟒蛇,
顺着溪水飘走时,那最后一眼看我的眼神。大师兄总笑我是呆子,可他不知道,
我这呆子的面具,戴了五百年,早就长在了脸上,摘不下来了。他其实也不是全没察觉。
好几次夜里赶路,我坐在马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忍不住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东西——那是她当年给我缝了一半的护腕,五百年了,我走到哪,
带到哪,布都磨破了,我还是舍不得扔。每次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大师兄,总会突然回头,
斜着眼睛看我,金箍棒在手里转个圈,问一句:“呆子,又想什么美事呢?
”我总是赶紧把护腕塞回怀里,嘿嘿笑着打哈哈,说想高老庄的馒头了,想女儿国的素酒了。
他每次都嗤笑一声,转过头去,却再也没多问。我知道,他的火眼金睛,能看穿妖魔鬼怪,
自然也能看穿我藏在面具下的心思。只是他没戳破,就像他从来没跟人说过,当年大闹天宫,
他早就认出了我这个天河水军的统帅,也早就知道,当年围剿花果山,
我从来没真的对他下过死手。我们俩,一个是被压了五百年的泼猴,
一个是藏了五百年秘密的猪妖,都揣着一肚子的话,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真正让我绷不住的,是火焰山那一回。我们到了火焰山,遇到了牛魔王,
二姐当年的结拜大哥,也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当年花果山七大圣结拜,他是大哥,
二姐是老二,大师兄是老七。天庭围剿花果山的时候,他第一个跑路,
转头就把二姐的真实身份、她是纯血真龙的秘密,卖给了天庭,换了自己五百年的逍遥日子。
要不是他,二姐根本不会被追杀千年,不会落到只能躲在福陵山,
不会被逼到要我亲手打碎她的龙元。所以那天在积雷山,看到牛魔王的时候,我红了眼,
举起九齿钉耙就冲了上去,下手比哪一次都狠,比大师兄都急。大师兄都愣了,
在后面喊:“呆子,你疯了?”我没理他,一耙子砸死了玉面狐狸,又追着牛魔王打,
嘴里骂着最脏的话,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骂的不是牛魔王,是我自己。我恨他出卖了二姐,
更恨我自己,当年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敢替她讨回公道,
甚至连一句质问的话,都不敢跟牛魔王说。直到牛魔王被哪吒的风火轮烧得现了原形,
跪地求饶,归顺佛门的时候,他突然抬眼,扫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口型动了动,
没出声,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说:“卵二姐,死得冤。”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手里的钉耙差点掉在地上。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当年我没杀二姐,知道她还活着。
那天晚上,我们在火焰山借了芭蕉扇,灭了火,继续往西走。我一夜没睡,坐在篝火边,
看着跳动的火苗,浑身发冷。牛魔王知道了,就意味着,天庭和灵山,说不定也早就知道了。
他们只是不说,只是把我当成一颗棋子,把二姐当成一个诱饵,等着取经路走到头,
再跟我们算总账。我突然就慌了。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躲在七绝山那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哪怕她再也认不出我,再也不能跟我说一句话。可我没想到,该来的,
还是来了。离开火焰山,走了没几个月,我们就到了驼罗庄。刚进村子,我就浑身不对劲,
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上气,手脚都在发抖。这里的风里,
带着一股熟悉的、烂柿子的腥气,还有一丝,我藏了五百年的、刻在骨子里的气息。
我抬头往西看,西边的山连绵起伏,遮天蔽日,山坳里黑沉沉的,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我知道,那就是七绝山,那就是稀柿衕。五百年了,我还是来了。庄里的老人哭着跟我们说,
山里出了个妖怪,是一条百丈长的红鳞大蟒,占了稀柿衕,最近经常出来祸害人,
庄里请了不少法师,都被它吃了,求我们师徒帮忙降妖。大师兄一听,当即就应了下来,
扛着金箍棒就要去。可我却站在原地,动不了了。老人说,那大蟒是红鳞的。老人说,
它占了稀柿衕五百年,从来没主动出来害过人,只是守着那八百里烂柿子沟,
不让任何人进去,只是最近这半年,才开始出来闹事。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是她。真的是她。
她守了五百年的稀柿衕,守着我当年给她藏在山洞里的家当,守着我们俩最后一点念想,
从来没出来害过人。她最近出来闹事,只是因为她闻到了我的气息,知道我来了。
她不是想吃唐僧肉,她只是想见我。大师兄回头看我,见我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不动,
皱着眉问:“呆子,怎么了?平时见了妖怪,你不是最积极抢功吗?今天怎么怂了?
”我猛地回过神,咬了咬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金箍棒塞回去,举起了自己的九齿钉耙。
我不能让他去。他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穿她身上的真龙气息,
一眼就能认出她是当年的蛟魔王。到时候,别说保她的命,连我骗观音的事,都会被拆穿,
我们俩,都活不成。我必须自己去。我必须在大师兄认出她之前,给她一个痛快,或者,
给她找一条活路。我咧开嘴,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拍着胸脯喊:“猴哥,你歇着!
不就是一条长虫吗?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这妖怪,交给我就行!”喊出这句话的时候,
我的嗓子在发抖,眼泪差点掉下来。五百年前,我在云栈洞,对着她举起了钉耙,
说了这句话。五百年后,我在七绝山,又要对着她举起钉耙,再说一遍这句话。
大师兄眯着眼睛看我,火眼金睛里金光一闪,像是看穿了什么,却没拆穿,
只是嗤笑一声:“行啊,那俺老孙就看看,你这呆子,有多大本事。”那天下午,
我扛着九齿钉耙,一个人走进了稀柿衕。八百里稀柿衕,全是烂了几百年的柿子,
淤泥没到了我的膝盖,臭气熏天,连苍蝇都不愿意飞进来。可我却觉得熟悉,觉得安心。
这里是三界唯一的死角,是她躲了五百年的家。我踩着淤泥,一步步往里走,
嘴里喊着:“妖怪!出来!你猪爷爷在此!”可我心里却在喊:二姐,你别出来。你躲起来,
别让我看到你,别让大师兄看到你。风突然起来了。腥风卷着烂柿子的臭味,
从沟的深处刮过来,刮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听见了巨大的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钉耙,抖得厉害。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
就看见沟的尽头,一条百丈长的红鳞大蟒,正朝着我,缓缓游了过来。
它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熟悉的银光,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我。五百年了。我终于,
再见到她了。第7章 她的七寸,留着我当年打的疤我站在没膝的烂泥里,
手里的九齿钉耙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眼前的红鳞大蟒,
就停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百丈长的身子盘在稀柿衕的淤泥里,把整条山沟都堵得严严实实。
腥风卷着她身上的气息扑过来,不是妖怪的戾气,是我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的冷香,
混着五百年的淤泥味,呛得我鼻子发酸。她没有扑过来,没有张着血盆大口要吃我,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凶戾,
没有恨意,只有铺天盖地的委屈,和藏了五百年的、快要溢出来的执念。她认出我了。
哪怕我成了这副猪头猪脑的样子,哪怕她成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蟒蛇,
哪怕隔了五百年的光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我了。我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她的七寸处。
那里的红鳞缺了一块,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哪怕过了五百年,哪怕她长到了百丈长,
那道疤还是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是我当年打的。五百年前,在云栈洞的石床上,我闭着眼,
一耙子砸在她的丹田上,打碎了她的龙元,打散了她千年的修为,
也给她留下了这道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那一刻,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手里的钉耙“哐当”一声砸在淤泥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污泥,
流得满脸都是。我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一句:二姐。她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巨大的蛇尾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淤泥溅起老高,她却小心翼翼地,没有半分溅到我身上。
她一点点往前凑,脑袋放得很低,没有半分要攻击我的样子,像五百年前在云栈洞里,
她受了封印反噬,疼得发抖,却还是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我的手一样。
我看着她凑到我面前的大脑袋,看着她眼里的泪,顺着鳞片滑下来,砸在淤泥里。
她不能说话,不能喊我的名字,不能跟我说这五百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
告诉我,她认出我了,她等了我五百年。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
想去摸一摸她脑袋上的鳞片。就在我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带着金箍棒划破空气的锐响。“呆子,
俺老孙就知道你不对劲。让你来降妖,你倒好,跟这长虫认起亲来了?”我的身子瞬间僵住,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师兄来了。我猛地回头,就看见孙悟空扛着金箍棒,
站在稀柿衕的入口处,火眼金睛里金光闪闪,把我和这条大蟒,从头到脚,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早就跟过来了。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不对劲,看穿了我藏了五百年的秘密。
我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张开胳膊,把身后的大蟒护在了身后。哪怕我知道,
在大师兄的金箍棒面前,我这一下,跟螳臂当车没什么两样。可我不能退。五百年前,
我已经把她一个人丢下过一次了。这一次,就算是豁出去我这条猪命,
我也不能让大师兄伤她分毫。“猴哥,你别过来。”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咬着牙,
把这句话喊了出来,“这妖怪,我来处理,不用你动手。”“你处理?”孙悟空笑了,
金箍棒在手里一转,瞬间长到了丈余长,指着我身后的大蟒,眼里的冷意一点点渗出来,
“呆子,你跟俺老孙说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条普通的蟒蛇精而已!
”我硬着头皮喊,可我自己都知道,这话骗不了他。他的火眼金睛,
能看穿天下所有妖物的本相。五百年前在花果山,他天天跟蛟魔王待在一起,
怎么可能认不出她的真龙气息?果然,孙悟空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金光从他眼里喷薄而出,直直地扫向我身后的大蟒。“普通的蟒蛇精?”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俺老孙活了上千年,从没见过哪条蟒蛇精,身上带着上古应龙的血脉,
带着天河水军的禁制,还有你这呆子体内九转大还丹的气息!”“覆海大圣蛟魔王,
俺老孙的结拜二姐,对不对?”这句话一出,我身后的大蟒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竖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凶戾,死死地盯着孙悟空,把我护得更紧了。
哪怕她修为尽散,连人形都化不了,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护着我。我的心,
像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喘不上气。“猴哥,你别说了。”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跪在淤泥里,对着孙悟空磕了一个头,“算我求你了,放她一条生路。所有的事,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骗了观音菩萨,是我伪造了她的死讯,要罚要杀,都冲我来。
”我这辈子,跪过玉帝,跪过观音,跪过唐僧,从来没给孙悟空跪过。可这一次,我没得选。
我只能求他。孙悟空看着我跪在泥里的样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眼里的金光也淡了下去。他扛着金箍棒,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大蟒,
突然叹了口气。“呆子,你以为,就俺老孙一个人看出来了?”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劈在我的头上。我猛地抬头,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猴哥,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孙悟空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真以为,
当年你用九转大还丹伪造的那颗假龙元,能瞒得过观音的眼睛?你真以为,
牛魔王知道了她还活着,会不跟灵山通风报信?你真以为,这七绝山一难,是刚好撞上的?
”“俺老孙告诉你,从你在云栈洞,留下她这条命的那天起,观音就知道了。灵山就知道了。
”我的浑身,瞬间冰凉,像被扔进了万年冰窟里。我以为我瞒天过海,保住了她的命。原来,
从一开始,他们就什么都知道。他们只是不说。他们留着她的命,留着这个秘密,
就是为了今天。“他们留着她,就是为了拿捏你。”孙悟空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我的心上,“你是取经队伍里,最不坚定的那个,一遇着事就想散伙。
只有捏着她的命,才能让你乖乖地走完这十万八千里路,不敢有半分反骨。
”“现在取经路快到尽头了,灵山要收网了,她这个变数,也就留不得了。”“这一难,
根本不是给唐僧设的,是给你设的。”“他们就是要让你,当着俺老孙的面,
当着取经队伍的面,亲手打死她。彻底断了你的念想,把你最后一点反骨磨平,
安安心心地当灵山的棋子,拿这个投名状,换你那个净坛使者的正果。”我瘫坐在淤泥里,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原来我这辈子,从来都没得选。五百年前,观音逼我杀她,
我以为我耍了小聪明,保住了她的命,也保住了自己的前程。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圈套,
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圈套。他们早就给我写好了结局,要么,我亲手杀了她,
换一个正果;要么,我护着她,一起被打成反贼,挫骨扬灰。就在这时,我身后的大蟒,
突然动了。她猛地把我往旁边一甩,巨大的身子往前一冲,
直直地朝着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冲了过去。她不是要攻击孙悟空。她是要送死。
她听懂了孙悟空说的每一句话。她知道,只要她活着,我就永远不得安宁,
永远都是灵山拿捏的棋子,永远都拿不到那个她盼了五百年的、让我重回仙班的正果。所以,
她选择自己了断。用她的命,换我一个前程。“不要!二姐!不要!”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伸手去抓她的尾巴,可还是晚了一步。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她的七寸,
狠狠砸了下去。那道我当年留下的旧疤,正正地对着金箍棒的尖头。我闭了眼,
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五百年前,我亲手打碎了她的龙元。五百年后,
我还是没能护住她的命。我欠她的,这辈子,到底还是还不清了。第8章 这泼猴,
从来都没服过灵山我闭着眼,等着那声骨头碎裂的闷响,等着五百年前那股撕心裂肺的疼,
再一次砸在我的心上。可预想中的巨响没有来。只有一阵风刮过,
带着金箍棒划破空气的锐响,擦着二姐的鳞片,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震得整个稀柿衕都在晃,烂泥溅了我们一身。我猛地睁开眼。
二姐的身子就停在离金箍棒不到半尺的地方,浑身的鳞片都绷得紧紧的,
琥珀色的竖瞳里全是错愕。孙悟空站在她面前,手里的金箍棒嵌在石壁里,
火眼金睛里没了刚才的冷意,只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烦躁,对着二姐骂道:“你个傻蛟!
五百年前就傻,为了个呆子连命都不要,五百年了还是这副德行!俺老孙的结拜兄弟,
就没你这么窝囊的!”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猴哥……没下死手?
二姐也愣了,巨大的蛇头微微偏着,看着眼前的孙悟空,眼里的凶戾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茫然。她认得他,哪怕过了五百年,哪怕她成了这副样子,
她还是认得这个当年和她一起在花果山喝酒、一起喊着要反了天庭的七弟。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石壁里拔出来,随手一转,收进了耳朵里,然后蹲下身,
一把把我从烂泥里薅了起来,照着我的后脑勺就给了一巴掌,打得我一个趔趄。“呆子!
醒醒!”他瞪着我,骂得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五百年前你就犯浑,为了个狗屁正果,
把自己女人打成这副样子,五百年了你还没醒?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换那个破净坛使者的位子?”我捂着火辣辣的后脑勺,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
又掉了下来:“猴哥……我……”“你什么你?”他嗤笑一声,扫了一眼旁边的二姐,
语气软了几分,“俺老孙问你,当年花果山被天庭围剿,十万天兵把山围得水泄不通,
是谁带着自己的水族兵,拼了命把南天门的援军拖住,给俺老孙争取了突围的时间?
”我的心猛地一颤。这件事,二姐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只知道当年围剿花果山,
我是天河水军的统帅,却全程划水,没真的对悟空下过死手。可我不知道,
二姐竟然真的带着兵,帮他挡过援军。二姐的身子也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看着孙悟空,眼里泛起了水光。“是你,俺老孙的二姐,覆海大圣蛟魔王。”孙悟空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七大圣结拜,口口声声说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牛魔王跑了,其他几个兄弟也销声匿迹,只有你,
真的带着人冲上来了。”“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没一天忘了这件事。
俺老孙欠你一条命。”我终于明白过来。难怪猴哥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秘密,
却从来没戳破。难怪他明明认出了二姐的真身,却没有一棒子打死她。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灵山的乖徒弟,从来就没服过天庭和灵山的管束。他大闹天宫是真的,
看不惯这满天神佛的虚伪算计也是真的。他早就看透了这取经路就是一场骗局,
看透了观音和如来的算计,他陪着走这十万八千里,不过是等着一个机会,掀了这盘棋。
“猴哥,那你……”我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抖,“你早就知道观音他们的算计?”“废话。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俺老孙的火眼金睛,是白烧出来的?
从观音找到你,让你杀二姐交投名状的时候,俺老孙就知道了。这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
哪一难不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有背景的妖怪全被接走,没背景的全被一棒子打死,说到底,
不过是给俺老孙磨性子,给你们这些人拴链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姐,
语气沉了下来:“尤其是二姐。她是三界最后一条纯血真龙,
身上的破界龙元能解了化龙池的奴印,能唤醒所有被圈养的龙族。天庭和灵山怕她怕得要死,
当年屠尽了上古真龙,就剩她这一根独苗,怎么可能真的让她活着?”“留着她的命,
一来是拿捏你这个呆子,二来,是等着取经路走到头,再顺理成章地杀了她,永绝后患。
这七绝山一难,就是他们给二姐选的坟地。”我浑身冰凉,瘫坐在烂泥里。
我以为我是下棋的人,以为我耍了小聪明瞒天过海,到头来,
我不过是棋盘上最没用的那颗棋子,被人捏在手里,耍了五百年。我甚至差点,
亲手把我拼了命保住的人,推进了他们早就挖好的坟里。就在这时,二姐缓缓游了过来,
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凑到我面前,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像五百年前在云栈洞里,
她受了委屈,凑过来跟我撒娇一样。她的鳞片上还沾着烂泥,可蹭在我脸上的时候,
却轻得像一片云。她没有怪我。哪怕我五百年前亲手打碎了她的龙元,
哪怕我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烂泥沟里躲了五百年,哪怕我刚才差点眼睁睁看着她死,
她还是没有怪我。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的脑袋,把脸埋在她冰冷的鳞片上,嚎啕大哭。
“二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太窝囊了……”我哭了很久,
把五百年的愧疚、悔恨、害怕,全都哭了出来。二姐就安安静静地让我抱着,
尾巴轻轻圈住我,像一个温柔的拥抱,一下一下地扫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等我哭够了,
抬起头,就看见孙悟空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却没再骂我。“哭够了?
”他挑了挑眉,“哭够了就说正事。现在两条路给你选。”“第一条,你现在一耙子打死她,
拿着她的尸首回去见唐僧,跟观音交差,安安心心走完取经路,拿你的正果,
当你的净坛使者,一辈子当灵山的狗。”“第二条,你跟俺老孙一起,掀了他们这盘棋。
护着二姐,等到了灵山,拆了他们的化龙池,揭了他们吃龙肉的老底,
让满天神佛都给她赔罪。这条路不好走,可能到最后,正果没了,命也没了,你选哪个?
”我连想都没想,扶着二姐的身子,站了起来,手里重新攥紧了九齿钉耙。五百年前,
我选了正果,丢了她。这一次,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就算是跟满天神佛为敌,
我也不会再放开她的手。我看着孙悟空,一字一句地说:“猴哥,我选第二条。
”“这狗屁正果,谁爱要谁要。我老猪这辈子,欠她的太多了,剩下的日子,我只想护着她。
”孙悟空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眼里的金光亮得吓人,
像当年大闹天宫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好!
这才是当年统领十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没让俺老孙看不起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拍进泥里。“不过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他收敛了笑,压低了声音,
“唐僧和沙僧还在庄里,灵山的眼线也盯着这里,我们得演一场戏,瞒过他们。
”我心里一动:“演戏?”“对。”孙悟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二姐身上,语气认真,
“二姐,等下俺老孙会假装跟你动手,你配合俺,演一场被俺打穿了七寸、死透了的戏。
俺会在你身上布个隐匿禁制,让灵山的佛光再也感应不到你的真龙气息,等过了这一关,
俺再想办法,帮你恢复修为,解了你身上的血脉封印。”二姐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我,
缓缓地点了点头,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像是在跟我说,她信我,也信悟空。
我握紧了她的鳞片,心里又酸又暖。五百年前,我一个人做了决定,把她一个人丢下。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孙悟空看着我们俩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却没多说什么,
只是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对着我使了个眼色。我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九齿钉耙,
往后退了几步,对着二姐,摆出了要动手的架势。二姐也缓缓往后退,盘起了身子,
张开了血盆大口,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眼里的温柔,却藏都藏不住。
孙悟空对着我点了点头,随即大喝一声,声音传遍了整个稀柿衕:“呆子!闪开!
让俺老孙来打死这孽畜!”他举起金箍棒,带着万钧之力,朝着二姐的七寸,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闭眼。我看着金箍棒擦着二姐的鳞片,砸在了旁边的淤泥里,
震起漫天的烂泥。二姐配合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巨大的身子猛地一扭,
随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像真的死透了一样。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拍了拍手,对着我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呆子,别愣着了,
该你演戏了。别忘了你那句台词。”我看着地上“死透”了的二姐,
又看了看手里的九齿钉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一耙子轻轻砸在二姐旁边的泥里,
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传遍了整个山沟。“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喊完这句话,
我抬头看了看天。我知道,观音的眼睛,灵山的眼线,此刻一定在看着这里。他们以为,
我终于交了投名状,终于磨平了反骨,终于成了他们想要的那颗听话的棋子。可他们不知道。
从这一刻起,这盘棋,该我们说了算了。五百年前欠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
跟满天神佛,全都讨回来。第9章 白龙马的话,戳破了龙族千年的苦从稀柿衕出来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扛着九齿钉耙,跟在大师兄身后,一身的烂泥,
脸上却要装出一副打了胜仗的得意样子。庄里的百姓见我们出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哭着喊着给我们磕头,说我们是活菩萨。大师兄扛着金箍棒,咧嘴笑着吹牛逼,
说那孽畜不识好歹,被他一棒子就打了个魂飞魄散。我在旁边跟着附和,
拍着胸脯喊:“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马!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要不是猴哥抢得快,
那妖怪早被我一耙子筑成肉泥了!”唐僧坐在白龙马上,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一脸的欣慰。沙僧挑着担子,憨厚地笑着,说二师兄今天果然神勇。他们都信了。
连藏在云里的护法伽蓝、六丁六甲,这些灵山安插在取经队伍里的眼线,也都信了。
他们看着我们师徒和睦,看着我“亲手”了结了当年的孽缘,终于放下了心,
转身回灵山复命去了。可只有我和大师兄知道,那沟里躺着的,
不过是大师兄用毫毛变的一具假蛇尸。真正的二姐,
被他用上古禁制藏在了稀柿衕最深处的山洞里,那里是三界的死角,
连如来的慧眼都照不进去。那天晚上,驼罗庄的百姓摆了满满一桌子的斋饭,
蒸饼、素面、果子,堆得像小山一样。换做以前,我早就扑上去,吃得满嘴流油了。可那天,
我看着满桌的吃食,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都咽不下去。我满脑子都是二姐。
她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山洞里,修为尽散,连动都费劲,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饿?
当年我给她藏在山洞里的那些干粮,五百年了,早就烂光了吧。大师兄坐在我旁边,
啃着果子,用胳膊肘撞了撞我,压低了声音骂:“呆子,收敛点!
没看见旁边的眼线还没走干净?你这副死了娘的样子,是怕别人看不出不对劲?
”我赶紧挤出一脸笑,抓起一个蒸饼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渣,可心里的慌,
却一点都没压下去。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所有人都睡熟了。大师兄扯了扯我的袖子,
对我使了个眼色,身形一晃,就带着我,一阵风似的,又回了七绝山稀柿衕。刚进山洞,
我就听见了一阵轻轻的、熟悉的嘶鸣。二姐醒了。她盘在山洞的石床上,
百丈长的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见我进来,琥珀色的竖瞳瞬间亮了起来,
尾巴小心翼翼地伸过来,轻轻勾住了我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蹭着我的皮肤,像五百年前,
她每次受了委屈,都要这样勾着我的手一样。我蹲下来,伸手摸着她脑袋上的鳞片,
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二姐,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她轻轻摇了摇脑袋,
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温柔的嘶鸣,像是在跟我说,她不怪我,
她不委屈,只要能见到我,就好。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藏了五百年的护腕——就是她当年没缝完的那个,布边都磨破了,
我却走到哪带到哪。我把护腕放在她的面前,她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尾巴紧紧地缠住了护腕,眼里的泪,一颗颗砸在了布上。“等我们到了灵山,
拆了那狗屁化龙池,解了你身上的封印,”我握着她的尾巴,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带你回云栈洞,你给我缝护腕,我给你蒸窝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脑袋埋进了我的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旁边的大师兄靠在洞壁上,抱着胳膊,看着我们,没说话,脸上的嫌弃少了很多,
多了点说不清的软和。等我们俩情绪平复了,他才蹲下来,看着二姐,沉声道:“二姐,
俺老孙这些年,偷偷查了很多事。当年你身上的血脉封印,不是天庭单独下的,是四海龙王,
用他们全族的本命精血,配合如来的佛光,一起给你封上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炸得我和二姐都愣住了。二姐的身子瞬间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嘶鸣。
她是上古应龙的直系后裔,是龙族真正的祖宗,四海龙王不过是旁支,
就算是受了天庭的命令,也不该用全族精血,来封印自己的老祖宗?
“俺老孙一开始也想不通。”大师兄皱着眉,继续说,
“直到俺老孙查清楚了泾河龙王的死因。”“他根本不是因为改了几滴雨数,就被魏征斩了。
是因为他偷偷收集了天庭安天大会、蟠桃会,历代天帝用龙肝凤髓设宴的证据,
还查到了化龙池的真相,想联合四海龙王,一起反了天庭,救那些被圈养的龙族子孙。
”“结果呢?四海龙王怕了,转头就把他卖了,把他收集的证据,全交给了天庭。
天庭就随便找了个改雨数的由头,把他当众斩了,杀鸡儆猴。”我浑身冰凉。
我在天庭待了那么多年,参加过无数次宴席,吃过无数次龙肝凤髓,从来没多想过。
我从来没意识到,我一口一口吃下去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被圈养的龙族性命。
难怪泾河龙王死了之后,四海龙王越发的谨小慎微,连玉帝放个屁,他们都要赶紧接着。
原来他们不是懦弱,是被吓破了胆。“他们给你下封印,不是恨你,是怕你。
”大师兄看着二姐,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怕你觉醒了纯血真龙的力量,掀了化龙池,
毁了天庭和灵山给他们画的牢笼,更怕天庭一怒之下,屠尽他们全族。他们以为,
只要乖乖听话,当好吃肉的养殖场场主,就能保住全族的性命。”二姐的身子抖得厉害,
眼里的泪,流得更凶了。她躲了千年,被追杀了千年,到头来,害她最深的,
竟然是她拼了命想守护的龙族子孙。那天从山洞里出来,天快亮了。
我和大师兄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庄里的客房,唐僧和沙僧还在睡,一点都没察觉。第二天一早,
我们就辞别了庄里的百姓,继续往西走。我牵着白龙马走着,心里乱糟糟的,
满脑子都是大师兄说的话,满脑子都是二姐的样子。就在这时,
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走路的白龙马,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对着西天的方向,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凉的嘶鸣,那声音里的痛苦和不甘,听得我心口都发紧。我愣了一下,
摸着他的鬃毛,问:“白马,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就在这时,白龙马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龙族特有的厚重,还有藏不住的悲凉,是我取经这么多年,
除了当年黄袍怪那一回,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他说:“二师兄,大师兄说的,都是真的。
”我和大师兄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沙僧也停下了脚步,一脸错愕地看着白龙马,
唐僧更是惊得从马背上差点摔下来,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白龙马,你……你怎么开口了?
”白龙马没理唐僧,只是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和二姐的一模一样,直直地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二师兄,我烧了玉帝赐的那颗夜明珠,根本不是不小心失手。
是因为那颗珠子里,藏着我爹西海龙王,偷偷录下的、化龙池里的真相。
”“我爹让我跟着师父取经,根本不是让我来赎罪的。是让我来找蛟魔王殿下,
找三界最后一条纯血真龙。”“只有殿下的破界龙元,能解开化龙池的奴印,
能唤醒所有龙族,能救我们整个龙族,脱离这千年的牲畜命。”这句话一出,
整条路上都安静了。唐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手里的念珠都掉在了地上。
沙僧攥着降妖宝杖,一脸的不敢置信。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原来,
从观音在鹰愁涧收了白龙马的那天起,这盘棋,就已经布下了。原来,我们这取经队伍里,
不止我和大师兄揣着秘密,连这匹一路沉默的白龙马,也背着整个龙族的希望,
走了这十万八千里路。就在这时,西天的方向,突然飘来了一阵熟悉的香风。观音菩萨来了。
她踩着莲台,停在我们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目光却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白龙马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小白龙,不好好驮着你师父赶路,
在这里胡说什么?”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白龙马说的话,她全听见了。
我们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还是要藏不住了。第10章 这取经路,
我们不走了我看着站在莲台上的观音,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手里的九齿钉耙下意识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刚才白龙马说的每一句话,
她显然全听了去。她脸上还是那副普度众生的温和笑意,手里的杨柳枝轻轻晃着,
玉净瓶里的露水泛着佛光,可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却像天河底万年不化的寒冰,
直直扎进我们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只剩下白龙马粗重的鼻息,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白龙,”观音先开了口,
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
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判了死罪,是我保了你,让你入取经队伍,驮着唐僧西天取经,
将功折罪。怎么?如今功行将满,你反倒妄语惑众,忘了自己的赎罪之身?
”白龙马猛地抬起头,前蹄狠狠刨着脚下的土,扬起一片尘土。这一路走了十万八千里,
他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个,饿了啃草,累了赶路,哪怕被妖怪抓了,也从没喊过一声苦,
从没开口说过几句话。可此刻,他眼里蓄满了泪,琥珀色的竖瞳里全是不甘和悲愤,
和七绝山里二姐的眼神,像得惊人。“赎罪?”他嘶声喊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何罪之有?我烧的那颗珠子,藏着我爹偷偷录下的化龙池真相!
藏着天庭蟠桃会、安天大会,世世代代用我龙族子孙的肝做下酒菜的证据!
”“我姨夫泾河龙王,不过是想把这真相公之于众,想救我龙族脱离苦海,
就被他们随便安了个改雨数的罪名,当众斩于剐龙台!我爹怕了,不敢反,
只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让我跟着取经队伍,来找蛟魔王殿下!”“菩萨,您告诉我,
我龙族子孙生下来,就该被圈养在化龙池里,长大了就被端上神仙的餐桌,
连一句反抗都不能有吗?我们想活着,想不被当成牲畜宰杀,这也是罪吗?”他越说越激动,
最后那句嘶吼,带着整个龙族千年的委屈和血泪,震得我心口一阵阵发紧。
我想起了那些年在天庭赴宴,一口一口咽下去的龙肝,
想起了二姐身上那道千年消不掉的封印,想起了七绝山里,她躲在烂泥沟里五百年,
连一句委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观音脸上的笑,
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手里的杨柳枝猛地一顿,玉净瓶里的佛光骤然暴涨,
冷声道:“放肆!满口胡言!三界秩序,自有天定,岂是你一个戴罪之身能妄议的?
看来这取经路,是没磨平你的反骨!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带回灵山,打入九幽轮回,
永世不得超生!”话音刚落,藏在云里的护法伽蓝、四大金刚瞬间现了身,一个个手持法器,
佛光冲天,朝着白龙马就围了过来。我心里一紧,提着钉耙就要冲上去,可有人比我更快。
“俺看谁敢动!”一声暴喝炸响,金箍棒瞬间从耳朵里飞出来,迎风长到丈余长,横着一扫,
就把围上来的护法伽蓝全逼退了回去。大师兄往前跨了一步,稳稳地挡在白龙马身前,
一身猴毛炸起,火眼金睛里金光喷薄,像当年大闹天宫时一样,
浑身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他抬眼看向观音,咧嘴一笑,笑得满脸戾气:“菩萨,
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这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比俺老孙清楚。”“当年屠尽上古真龙,
联手天庭把龙族圈养成食材,打造那劳什子化龙池,给龙族种下奴印,这事,
灵山没少掺和吧?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可不是白压的,该查的,不该查的,
俺都查得清清楚楚。”观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杨柳枝的手微微收紧:“孙悟空,
你要干什么?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五行山下救出来的?忘了你答应过我,
要护唐僧西天取经,修成正果?你要为了一群孽龙,毁了自己的前程?”“前程?
”大师兄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俺老孙的前程,从来就不是灵山给的!
当年俺大闹天宫,要的是众生平等,不是陪着你们演一场取经的戏,帮你们哄骗天下人,
背地里却干着吃龙肉、圈养生灵的龌龊事!”“这取经路,俺走了十万八千里,
见够了你们的虚伪。有背景的妖怪,不管杀了多少人,犯了多大的错,你们都能接回去,
既往不咎;没背景的,哪怕只是想吃口饱饭,都要被一棒子打死。这狗屁正果,谁爱要谁要,
俺老孙不稀罕!”他这话一出,我浑身的血都跟着热了起来。五百年了,我藏着秘密,
戴着面具,装了五百年的窝囊废,怕这怕那,为了一个狗屁正果,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现在,大师兄站出来了,白龙马豁出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九齿钉耙,大步跨了过去,和大师兄并肩站在一起,挡在了白龙马身前。
我抬头看向观音,第一次没有半分畏惧,一字一句地说:“菩萨,这事,也有我一份。
白龙马说的话,全是真的。蛟魔王没死,是我当年瞒了你,是我把她藏在了七绝山。要罚,
你就连我一起罚。”“五百年前,我为了一个净坛使者的正果,亲手打碎了她的龙元,
让她在烂泥沟里躲了五百年,受了五百年的苦。我窝囊了一辈子,怂了一辈子,这一次,
我不想再怂了。”“这狗屁正果,我不要了。这取经路,我也不走了。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别碰我的兄弟,也别碰我的女人。”观音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她大概从来没想过,
这个最贪生怕死、最看重前程、一遇到危险就喊着散伙的猪八戒,竟然会第一个站出来,
跟着孙悟空一起反了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回头,看见沙师弟提着降妖宝杖,
一步步走了过来,站在了我的身后。他依旧是那副憨厚沉默的样子,
可手里的宝杖攥得紧紧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唯唯诺诺,只剩下坚定。“师父,大师兄,
二师兄,”他瓮声瓮气地说,“我老沙当年,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就被玉帝贬下凡间,
每七天就要受万箭穿心之苦。这满天神佛,从来就没讲过什么道理。你们要反,算我一个。
”我看着身边的大师兄,看着身后的沙师弟,看着旁边眼里含泪的白龙马,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我活了上千年,从天庭到凡间,从云栈洞到取经路,
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原来不是。我还有兄弟。最后,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了唐僧身上。他一直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串念珠,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
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他是取经的核心,是我们的师父,是灵山要的金蝉子转世。
他的选择,决定了我们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下去。观音也看向了他,语气缓了缓,
带着一丝诱导:“唐僧,你是十世修行的好人,西天取经,普度众生,是你毕生的心愿。
难道你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胡闹妄为,毁了自己十世修行的功德?”唐僧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观音,手里的念珠慢慢停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懦弱和慈悲,
只剩下一片清明和坚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山野。“菩萨,
贫僧敢问,西天取经,普度众生。可这众生,包不包括龙族?
”“他们把龙族圈养在化龙池里,世世代代取肝为食,剥皮做垫,视人命如草芥,
视生灵如牲畜。这,也是佛门认可的慈悲?”“贫僧走了十万八千里,见了太多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