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停跳的瞬间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我被第六次同样的梦惊醒。梦里,我站在十字路口,
雨下得很大。一辆失控的卡车冲破雨幕,刺眼的车灯像死神的眼睛。
有人推开我——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推开我时,他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然后是一声巨响,和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每次都在这里醒来,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我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水杯旁边,放着一枚戒指。
一枚我从未见过的婚戒。铂金指环,内圈刻着“致我的第七次心跳”。样式简洁,
却在昏暗的夜灯下闪着不容忽视的光。我单身二十七年,独居两年,
睡前确定床头柜上只有水杯和手机。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睡衣。我打开所有灯,
仔细检查公寓门窗——全部锁好,没有入侵痕迹。戒指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像梦里那个不知名的救命恩人一样,毫无预兆地闯入。“林深,你加班加出幻觉了。
”我对自己说,声音在凌晨的空旷公寓里显得异常干涩。我是急诊科医生,
轮班制让我对异常生理症状格外敏感。此刻心跳每分钟102次,
血压估计也偏高——典型的应激反应。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将戒指放进抽屉深处,
像处理一件危险的医疗废弃物。但我没想到,这只是异常的开端。第二天上班时,
我在更衣室遇到了新来的心外科医生周述白。他正背对着我穿白大褂,手腕翻转扣扣子时,
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一闪而过。我手中的听诊器“啪”地掉在地上。周述白转过身。
三十岁左右,眉眼深邃,看人时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弯腰捡起听诊器递给我:“林医生?
我是今天报到的心外科周述白。”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他的手腕。白大褂袖口下,
那道疤痕若隐若现。“你的手腕...”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周述白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那道疤,轻描淡写:“小时候的烫伤,很多年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医生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何止没休息好。梦里的疤痕出现在现实里,
这种概率有多大?“做了个噩梦。”我勉强笑了笑,接过听诊器时刻意避开他的手。
交接班时,我忍不住偷偷观察周述白。他翻阅病历的手指修长稳定,
回答主任提问时专业简洁。毫无疑问,他是个优秀的医生——但我的直觉在尖叫,
那道疤痕和梦里的太过相似。下午三点,急救车送来一名车祸重伤员。四十岁男性,
多发性骨折,内脏破裂,血压持续下降。“准备手术!”主任喊道,“林深,你配合周医生!
”无影灯下,我和周述白第一次搭档。他的操作精准高效,
对解剖结构熟悉得仿佛那是他自己的身体。手术进行到最关键时,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心室颤动。“除颤器!200焦耳!
”周述白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动。我负责按压,他操作仪器。第一次电击后,
心电图仍然是一条绝望的直线。“肾上腺素1mg静推!”我喊道。
周述白却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决定:“等一下。”他俯身贴近患者胸口,耳朵几乎贴在皮肤上。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也太不专业。护士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三秒后,
周述白直起身:“现在,200焦耳,第二次。”电流通过身体。奇迹般,
心电图上重新出现了波动——微弱但稳定的窦性心律。手术继续。两小时后,
病人被送入ICU,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你怎么知道要等那三秒?”洗手时,
我终于忍不住问。周述白仔细搓洗手指,
侧脸在手术室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心率有它自己的节奏,
有时候仪器比人心慢半拍。”这话听起来像某种隐喻。我想追问,他已经转身离开,
白大褂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那天晚上,我特意绕路去ICU查看那位车祸病人的情况。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周述白站在病床边,正在记录数据。奇怪的是,他没有看监护仪,
而是注视着病人的脸,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值班护士小陈凑过来:“林医生,
周医生好奇怪啊。他刚才问了我好多问题,不是关于病情的——他问病人有没有戴婚戒,
平时喜欢听什么音乐,甚至问他早餐通常吃什么。”“可能是心理评估的一部分。”我说,
但心里知道不是。离开医院时已近午夜。我走向停车场,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手术的细节。
经过医院侧门的小巷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加快步伐,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手机电筒的光在昏暗的小巷里显得微弱无力。就在我几乎要跑起来时,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胳膊。“林医生,你的东西掉了。”是周述白。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我的工作证——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落的。“谢谢。”我抽回胳膊,
触感让我想起白天手术时他稳定的手。“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周述白说。
巷口的路灯在他身后,他的脸隐在阴影里,“我送你到停车场。”我们没有说话,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快到停车场时,他突然开口:“林医生相信直觉吗?
”“医生更相信证据。”“有时候,证据会迟到。”他的声音很轻,
“而直觉是身体记得大脑已经忘记的事情。”我猛地停住脚步:“你什么意思?
”周述白没有回答。他看向我的身后,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停车场尽头,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转角。“最近注意安全,林医生。
”周述白为我拉开车门,手掌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一瞬间,
我眼前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同样的手,在雨中伸向我,手腕上的疤痕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我们以前见过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周述白看着我,
夜色中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所有相遇都是重逢,林医生。只是有些重逢,连当事人都忘了。
”车子驶离停车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仍然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像一尊等待的雕塑。那晚,我第七次做那个梦。但这一次,梦没有在撞击瞬间结束。
我看到推开我的人倒下,血混在雨水里流淌。我扑过去,
颤抖的手拨开他额前湿透的头发——是周述白。我惊醒时天还没亮,心脏狂跳得生疼。
床头柜上,那枚本应躺在抽屉深处的戒指,又回到了原位。
内侧的刻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致我的第七次心跳”。第二章:记忆裂痕我开始记录异常。
不是病历,而是发生在我生活中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事情。周一,
我在医院食堂点了从不爱吃的胡萝卜,却在入口瞬间觉得这味道熟悉得令人心悸。周二,
值班时听到一首老歌,突然泪流满面,而我根本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周三,
我在周述白桌上看到一本《时间简史》,翻开的那页用铅笔写着:“如果时间不是线性,
那么失去的是否都能找回?”最诡异的是周四。那天下大雨,让我想起梦里的场景。
下班时雨势正猛,我站在医院门口等出租车。周述白的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雨太大,
我送你。”我没有拒绝。不是因为雨,而是我需要答案。车内干净得没有个性,没有挂饰,
没有香水味,只有消毒水淡淡的气息。等红灯时,我注意到储物格里露出一角照片。
“可以看看吗?”我问。周述白迟疑了一秒,点点头。照片上是一对年轻情侣,
在海边落日下拥吻。女孩的长发被海风吹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身形轮廓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男孩的侧脸——是年轻时的周述白,大概二十出头,
笑得毫无阴霾。“你女朋友?”我问,声音尽量平常。“曾经是。”周述白目视前方,
“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现在...”“不在了。”他打断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车祸。”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雨刷规律地摆动,
像某种倒计时。“抱歉。”我说。“不用抱歉。有些人在你的生命里留下印记,然后离开,
就像某些疾病治愈后会留下抗体。”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你会对麻疹疫苗道歉吗?
”这个比喻冷酷而精准,典型的外科医生思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暴露了某种情绪。车停在我公寓楼下。我正要下车,周述白突然问:“林医生,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我愣住了。“理论上,量子力学允许平行宇宙存在。”我谨慎地回答,
“但作为医生...”“作为医生,我们知道人体有百分之六十的水,
地球表面有百分之七十的水,也许我们只是以另一种形式相连。”他的话越来越像谜语,
“如果我说,在某个时空里,我们认识很久了,你会觉得我疯了吗?”我看着他,
雨幕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说出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和那枚来路不明的戒指。但最终,我只是说:“周医生,你该休息了,你看起来很累。
”他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啊,我找了太久,确实累了。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找什么?找人?找记忆?
还是找某个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答案?周末,我决定主动寻找线索。
第一站是市立图书馆的旧报纸档案室。如果周述白的前女友真的死于车祸,也许会有报道。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对我这个雨天来查旧报纸的年轻人表示疑惑。我没有解释,
只是说要查七到十年前本市的交通事故报道。微缩胶片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一页页翻过那些泛黄的新闻,
以铅字的形式被记录:酒后驾驶、疲劳驾驶、天气原因...一个个名字背后是破碎的家庭,
和我梦里的场景惊人相似。直到我看到2009年7月14日的社会版。《暴雨夜车祸,
一死一重伤》,配图是事故现场,一辆卡车撞断了护栏。文章很短:“昨日22时许,
中山路与滨海大道交叉口发生严重车祸。一辆货车因雨天路滑失控,撞向人行道。
行人林某某女,24岁当场死亡,同行男子周某26岁重伤送医。
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林某某。24岁。女性。我的手开始颤抖。放大图片,
在模糊的现场照片一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救援人员脚边,一枚戒指。即使画质粗糙,
我也认得出那个款式。和我床头出现的那枚一模一样。“需要帮忙吗?
”管理员阿姨关切地问。“这个林某某...”我的声音干涩,“有全名吗?
”阿姨凑过来看了看:“这种小事故通常不会写全名。
不过我记得这件事——女孩是市医院的实习生,很可惜,马上就要转正了。
”“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个活下来的男孩。”阿姨推了推眼镜,
“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那枚戒指。但现场太混乱,早就找不到了。
后来他经常来图书馆,查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什么奇怪的东西?”“时间理论,
量子物理,平行宇宙。”阿姨摇摇头,“那么好看一个年轻人,像是被那场车祸带走了魂。
”我谢过她,走出图书馆时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裂缝中透出,把街道染成血色。
如果周述白的前女友姓林,24岁,医院实习生,
七年前死于车祸——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令人恐惧的可能性。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医院打来的。“林医生,你负责的37床病人突然室颤,速来ICU!
”我以最快速度赶回医院。37床是上周手术的那位车祸病人,恢复情况一直稳定。
冲进ICU时,周述白已经在床边,正在进行心肺复苏。“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一边接手按压一边问。“五分钟前,毫无预兆。”值班护士声音紧张,
“所有指标一直正常,突然就...”“让开!”周述白突然说。他再次俯身贴近病人胸口,
和上次手术时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他的表情变了。他猛地抬头,目光直射向我,
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不对——他的心跳节奏变了!”“什么意...”话音未落,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心跳停止,血压归零。“肾上腺素!准备电击!”我喊道。
但周述白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没用了。”“周述白!”我抓住他的手臂,
“你是医生!不要放弃!”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得我无法解读:“有些死亡是注定的,林深。
无论如何努力,该离开的终会离开。”抢救持续了三十分钟,最终以宣布临床死亡告终。
摘下口罩时,我看到周述白站在窗前,背影僵硬。“这不是你的错。”我走到他身边。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周述白没有回头,“因为他不该活下来。”“你胡说什么?
”“上周的手术,他的心脏停了127秒。在医学上,这已经超过脑死亡的临界点。
”周述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他活过来了,因为我给了他额外的时间。
”我想起手术时他坚持等的那三秒:“那三秒...”“不是三秒。”他终于转身看我,
“是127秒。我在他的心跳停止后,给了他127秒的额外时间。而现在,
时间收回了它的礼物。”我的后背爬上寒意:“周述白,你到底在说什么?”他靠近一步,
压低声音:“如果我说,我能短暂地停止时间——不是为了救他,
而是为了让他完成未竟的事——你会相信吗?”“这不可能。
”“就像戒指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你床头?”他的反问让我哑口无言,“林深,
你已经在怀疑了。怀疑你的梦,怀疑你的记忆,怀疑你看到的这个世界。”我想否认,
但喉咙发紧。“今晚不要回家。”他突然说,“留在医院值班,或者去朋友家。哪里都行,
就是不要回公寓。”“为什么?”“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ICU外空荡的走廊,“那个在停车场跟踪你的人,不是偶然。
”“你知道是谁?”周述白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我手心——是一枚古老的怀表,表壳上有繁复的雕花。
“如果遇到危险,按下表冠。”他说,“它会给你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周述白...”“七年前,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他打断我,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七年来,我穿越了六个平行时空,寻找让她活下来的可能性。
这是我来的第七个时空——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脑无法处理这些信息:“平行时空...最后一个机会...”“每个时空的时间流速不同,
我能停留的时间有限。”他语速加快,“在这个时空,我还剩三周。三周内,
我必须找到改变那场车祸的方法,否则...”“否则什么?
”“否则所有的时空线都会收束,她会真正地、彻底地消失。”周述白握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发疼,“而林深,你就是她。或者说,是她在另一个时空的投影。
”走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在这一明一暗间,
我脑海中突然炸开无数画面——海边落日下的吻。 雨夜牵着手奔跑。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冰凉触感。 还有那句在耳边呢喃的誓言:“我爱你,
无论跨越多少时空。”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那些记忆...”“是你的,也不是你的。
”周述白眼中闪过痛楚,“是无数个平行时空里,无数个‘我们’的记忆残片。
就像海浪冲刷沙滩,总会留下一些贝壳。”护士站的电话响了。周述白松开手,后退一步,
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心外科医生。“记住,今晚不要回家。”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转身离开。我摊开手心,那枚怀表静静地躺着。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七个小小的星标,
其中六个已经黯淡,只剩下最后一个还在微弱发光。当晚,我留在医院值班。但凌晨两点,
我收到公寓物业的短信:“林小姐,您的公寓有异常响动,我们已报警,请您速回。
”我还是回去了——带着周述白给的怀表,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公寓门虚掩着,
锁被破坏。我推开门,里面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只有卧室床头柜的抽屉被撬开。
那里原本放着那枚戒指。但此刻,抽屉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
是墙上用红色喷漆写的一句话:“不要改变过去。”第三章:时间窃贼警察做了笔录,
但结论是普通入室盗窃,尽管没有任何财物丢失。我提到墙上的警告,
年轻警察不以为然:“可能是恶作剧,最近这片区有青少年团伙作案。
”他们没看到周述白看到那句话时的表情——像被人当胸一拳。“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勘察人员离开后,周述白低声说。“我什么都没拿!是那枚戒指自己出现的!
”“戒指不是重点。”他走到墙边,手指拂过已经干涸的红漆,“重点是你‘想’拿回什么。
有人在监视你的意识波动。”“意识波动?监视?”我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
只会重复他的词。周述白没有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仪器,像盖革计数器,
在房间里缓慢移动。走到书架前时,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希氏内科学》——那是我父亲的遗物,从未仔细翻阅过。
书页间夹着一个薄薄的黑色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记忆追踪器。
”周述白捏着那片金属,眼神冰冷,
“当你的脑电波出现特定模式的波动——比如回忆起不该记得的事情——它就会发出信号。
”我脊背发凉:“谁放的?什么时候?”“至少六个月前。”他检查金属片背面,
“那时候你应该刚开始做那些梦。”六个月前。正是我第一次梦见车祸的时间。
“所以他们监视了我半年...”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我只是一名普通医生。
”“你不是。”周述白直视我的眼睛,“林深,每个平行时空都有一个‘锚点人物’,
他们的选择会像涟漪一样影响整个时空线。你是这个时空的锚点之一。
”“锚点...”“七年前那场车祸,在所有时空里都发生了。”他靠在墙上,
终于显露出疲惫,“但在大多数时空,死的是我。
只有在这个时空——第七时空——死的是你。或者说,是这个时空的你。”信息量太大,
我需要坐下:“所以你在其他时空看到我死,然后...”“然后我找到了穿越时空的方法。
”他接话,“代价是我的时间感知永远紊乱。我能看到人们剩余的时间,像看到倒计时。
比如那位37床病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有七天。”“你能看到...死亡时间?
”周述白点头:“每个人的手腕内侧,都有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数字。
那是他们在这个时空剩余的寿命,以天为单位。”他抬起自己的手腕,那里除了月牙疤痕,
空无一物,“而我,没有数字。”“什么意思?”“意思是我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
我是个错误,一个时间漏洞。”他苦笑,“所以我没有倒计时,也没有未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个我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世界突然变得陌生。
如果周述白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什么是真实?我的记忆?我的生活?还是那些夜复一夜的梦?
“证明给我看。”我说。“什么?”“证明你能看到时间。随便找个路人,
告诉我他还有多久。”周述白沉默片刻:“你会做噩梦的。”“我已经在做噩梦了。
”他走向窗边,指着楼下便利店门口抽烟的中年男人:“他,43天。
”又指向牵着狗走过的老妇人:“她,127天。”最后目光落在对面公寓楼亮灯的窗口,
一个伏案工作的剪影:“那个程序员,9天。”“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会在新闻上看到。”周述白的语气没有起伏,
“车祸、突发疾病、意外...时间到了,死神从不失约。”我感到恶心。这不是超能力,
是诅咒。“那你为什么还要救37床?
如果你早知道他只能活七天...”“因为在那七天里,他完成了想做的事。
”周述白转身面对我,“他给十年未联系的儿子打了电话,原谅了出轨的前妻,
捐出了全部积蓄给孤儿院。如果没有那127秒的额外时间,这些都不会发生。
”“所以你干预了...”“我干预了很多。”他承认,“在之前的六个时空,
我试图用各种方法改变那场车祸——提前带你离开,改变行车路线,甚至阻止那辆卡车出发。
但无论我怎么努力,车祸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发生。就像时间有自己的意志,
它要那个交叉点发生碰撞。”“宿命论?”“不,是因果。”周述白走近,
“每一个因都有果,但果也可以成为新的因。我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的‘因’,
在它发生之前改变。”“那个因是什么?”他摇头:“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失败六次。
但我能感觉到,答案就在你身上。在这个时空的你,做出了某个不同的选择,
导致了不同的结果。”我想起抽屉里消失的戒指:“那枚戒指是关键吗?”“戒指是信标。
”他说,“我在每个时空都留下一枚,刻着同样的字。
如果你——任何一个时空的你——触碰到它,就会唤醒深层的记忆残片。
那是我留给自己的线索,确保无论穿越多少次,我都不会忘记要找的人。
”“致我的第七次心跳...”“是我的第七次尝试,也是最后一次。”周述白看着我,
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林深,帮我。帮我找回七年前的记忆,找出那个关键的‘因’。
”“如果找不到呢?”“那么这个时空的你,也会在七年前的同一天死去。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而我会被困在时间缝隙里,
永无止境地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影子。”我无法拒绝。即使这一切听起来像疯子的呓语,
但我手上的怀表、墙上的警告、记忆追踪器都是真实的。更重要的是,
那些涌上心头的记忆残片——它们温暖而疼痛,像身体深处早已愈合的伤疤突然开裂。
“从哪开始?”我问。周述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事件记录。在第七时空的那一栏,几乎空白,
只有一行字:“2015年7月14日,雨夜,中山路与滨海大道交叉口,卡车失控,
林深死亡。”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首先,我们需要回到车祸现场。
”中山路与滨海大道交叉口已经重建,新铺的柏油路,智能交通信号灯,人行道拓宽了一倍。
七年时间足够抹去所有事故痕迹,但抹不掉记忆。周述白站在当年卡车冲上人行道的位置,
闭上眼睛。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异常脆弱。“那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他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我提前一个月订了餐厅,准备了戒指,
练习了无数次求婚的话。但你一直很忙,实习最后阶段,每天只睡四小时。”我安静地听着,
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下午五点,你打电话说可能要迟到。我说没关系,多久都等。
其实那天我也有事瞒着你——我拿到了梅奥诊所的offer,三个月后就要去美国。
”他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我在犹豫怎么告诉你,是让你一起走,还是异地几年。
我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的声音哽住了。“然后呢?”“然后你终于下班了,
但说想去海边走走,再吃饭。我说好,我们就在这个路口碰面。”周述白指向我站的位置,
“你从那边走过来,穿着蓝色的裙子,头发湿了,笑得很开心。我向你招手,
你开始跑过来...”他停住了,呼吸变得急促。“就在这时,卡车从那边冲过来。
”他指向道路转弯处,“我向你冲过去,推开你,但自己没来得及躲开。醒来时在医院,
他们告诉我,你当场死亡。戒指不见了,大概掉进了下水道。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却有一种奇怪的灼热感。“但在这个时空,
死的是你。”我指出矛盾。“这就是问题所在。”周述白走向路边,“在所有时空里,
我都在那个瞬间推开了你。物理上,我们俩应该只有一个在卡车的路径上。
但在某些时空我活下来,某些时空你活下来,概率应该接近50%。可事实是,
前六个时空我都活了下来,只有这个时空你活了。”“除非...”“除非在那个瞬间,
发生了别的事情。”周述白接话,“某种改变了物理轨迹的事情。”我们在路口待到黄昏,
测量距离,模拟路线,试图找出异常。但七年时间改变太多,连路灯的位置都移动过。
离开时,周述白突然说:“还有两个人可能知道什么。”“谁?”“当年处理事故的警察,
和卡车司机。”他查看笔记本,“司机因过失致人死亡判了三年,四年前出狱。警察姓赵,
第二年就调离了交警队,现在在公安局档案科。”“我们要去找他们?”“我们必须找。
”周述白合上笔记本,“但在那之前,你需要见一个人。”他带我去了城郊的疗养院。
夕阳下的白色建筑安静得有些肃穆,我们在一间面向花园的房间里,
见到了一位坐轮椅的老妇人。“这是我母亲。”周述白介绍,“妈,这是林深。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她大约七十岁,头发全白,眼神却异常清澈。看到我时,她愣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夏夏?你回来了?”我怔住了。夏夏?我的小名只有家人知道,
连同事都不清楚。周述白蹲在母亲面前,温和地说:“妈,这不是夏夏,是她的朋友,
也叫林深。”“不,是夏夏。”老妇人固执地抓着我的手,“我认得这双眼睛。夏夏,
述白找你找得好苦啊...”她的手瘦骨嶙峋,却异常有力。在她的触摸下,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手,在厨房揉面团,我在旁边偷吃红枣,
周述白从后面抱住我,被母亲笑着赶出厨房。“妈,您认得我?”我问出这句话时,
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不认得?你最爱吃我做的枣糕,每次来都偷吃刚出锅的,
烫得直吹手。”老妇人眼中泛着泪光,“那孩子出事后,你再也没来过。述白也不对劲,
整天关在房间里,说些听不懂的话...”周述白轻轻搂住母亲的肩膀:“妈,您累了,
该休息了。”离开疗养院时,天色已暗。上车后,周述白没有立刻发动,双手紧握方向盘,
指节发白。“她三年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记忆混乱,常把护士认成你。”他声音沙哑,
“但奇怪的是,她从未认错过我。记得我小时候的所有事,记得车祸,记得我这些年的反常,
甚至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比如?”“比如她常说‘夏夏在另一个世界等你’。
”周述白转头看我,“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那孩子说过的,如果这个世界太苦,
就去另一个世界重逢’。我一直以为这是痴呆的胡话,直到我发现了平行时空的存在。
”我后背发凉:“你觉得我——那个我——在死前说过类似的话?”“不止是觉得。
”他启动车子,“我在第二个时空的‘你’的日记里,看到了这句话。在第四个时空,
你的手机备忘录里也有。在第六个时空,你甚至写了一封未寄出的信给我,
里面详细描述了‘多重世界理论’。”“这不可能...七年前,我只是个医学生,
怎么会懂这些?”“这就是关键。”周述白的眼睛在夜色中发亮,“林深,七年前的你,
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关于时间,关于平行宇宙,甚至关于那场车祸。”车子驶入市区,
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我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突然感到深深的孤独。
如果周述白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是谁?是活下来的林深,还是某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影子?
手机震动,是医院发来的排班表。下周开始,我和周述白被安排在同一组,
负责新设立的心血管重症监护室。“巧合?”我问。“没有巧合。”周述白说,“我申请的。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在一起,触发你的记忆恢复。”“如果我想不起来呢?”“你会。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因为时间不多了。”“三周?”“两周零四天。
”他看了眼车上的时钟,“从现在算起,精确到小时的话,是586小时。之后,
时空裂缝会关闭,我将被迫离开。而在那之前,
如果我们没找到答案...”“这个时空的我也会死。”他没有否认。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
这次,他坚持送我上楼,检查了每个房间,确认安全。“明天开始,我会随身带着这个。
”他给我一个小型报警器,“有任何异常,立刻按。我离得不远。”“周述白。
”我叫住准备离开的他,“在那些时空里...我们幸福吗?”他站在门口,
背影顿了顿:“幸福得像偷来的时间。所以我才不甘心,一次一次回来,想再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