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十里红妆和母家的兵权，扶持他从冷宫皇子登上帝位。封后大典那天，
他却牵着我庶妹的手，废我双腿，将我贬为辛者库贱奴。他说：“你家权倾朝野，
朕寝食难安，只有你死了，朕才睡得稳。”我满身血污，在雪地里自嘲地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我母家守的不是他的江山，而是我这个人。我咬破手指，写下一封血书传向边关。
三日后，三十万大军压境，带头的哥哥只说了一句话。“既然我妹妹不高兴，那这江山，
便换个人坐吧。”1萧珏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割在我的心上。
鲜血从我的膝盖骨涌出，染红了身下洁白的雪地。好一幅血色梅花图。我，柳玉梅，
镇国大将军的嫡女，曾经的准皇后，现在双腿被废，成了一个废人。而这一切，
都拜我眼前这个男人所赐。我曾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笼络朝臣，为他挡下毒酒，
甚至为他跪求我父亲交出兵符，助他安心。我以为我们是天作之合，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笑。他身边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女人取代。我的庶妹，柳青青。
她穿着本该属于我的凤袍，依偎在萧珏怀里，用帕子掩着唇，眼中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别怪陛下，陛下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柳家势大，姐姐你又是嫡女，
及宠爱于一身，陛下他……他也是怕的。”“虽然我也是柳家人，但我是庶女，
爷爷不疼奶奶不爱的，对陛下造不成威胁。”她柔柔弱弱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在为我开脱，
却又每一个字都在坐实我的罪名。好一个会演戏的妹妹。我看着他们，忽然就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萧珏，你当真以为，你坐稳了这皇位吗？
”萧珏的脸色沉了下来。“柳玉梅，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把这个贱妇拖去辛者库，
朕要她活着，要她亲眼看着青儿母仪天下，要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两个太监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我。我的双腿在雪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柳青青娇笑着扑进萧珏怀里。“陛下，姐姐她会不会想不开啊？”“放心，”萧珏搂紧她，
声音里满是宠溺，“朕会让她好好活着的。”是啊，好好活着。活着看他恩爱缠绵，
活着看他江山不稳。我被扔进辛者库冰冷刺骨的水里，意识模糊的前一刻，
我看见柳青青走到我面前。她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
你知道吗？母亲的病，是我下的药。”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你送给陛下的那件软甲也是我换掉了，换成了刺不穿的。
”“你以为他为什么能从刺杀里活下来？因为那本就是我们演的一出戏啊。
”“一出让你心甘情愿交出兵权的戏。”我死死地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她却笑了，
笑得天真又恶毒。“忘了告诉你，父亲送来的家书也被我扣下了。
”“大哥他现在还以为你在宫里享福呢。”她说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姐姐，
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刷马桶吧。”冰冷的水淹没了我的头顶，也淹没了我最后的意识。
2辛者库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难熬。腿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开始腐烂发臭。
管事太监得了萧珏的授意，变着法地折磨我。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的，吃的是馊掉的饭菜，
睡的是漏风的柴房。同住的宫女太监，从前见了我都要跪拜行礼，
如今却能随意对我辱骂殴打。“哟，这不是咱们的前皇后娘娘吗？怎么在洗恭桶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一脚踹翻我面前的木桶，秽物溅了我一身。我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那小太监被我看得发毛，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一个废后，
还当自己是主子呢！”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手腕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了。
是辛者库里最年长的张嬷嬷。她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参与这些事。“小李子，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小太监甩开她的手，啐了一口。“老东西，你敢管我？
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打！”张嬷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小太监的巴掌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
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对待。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我要活着等到我哥哥回来。夜里，
我蜷缩在冰冷的柴草堆上，疼得浑身发抖。张嬷嬷悄悄走过来，塞给我一个硬邦邦的馒头，
还有一小瓶金疮药。“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药……省着点用。
”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声音沙哑。“为什么？
”张嬷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二十年前，老奴的家人蒙受不白之冤，
是老将军，也就是你父亲，出手救了我们全家。”“这份恩情，老奴没齿难忘。”原来如此。
我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这是我进辛者库以来，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食物。“嬷嬷，
我想……给我哥哥传一封信。”张嬷嬷的身体僵了一下。“娘娘，这可是要杀头的罪。
”“我知道。”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信你。”张嬷嬷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她却点了点头。“老奴……试试。”3柳青青成了宫里最得宠的女人，
萧珏几乎夜夜宿在她的坤宁宫。各种奇珍异宝，流水似的送进去。很快，她就被册封为皇后。
大典那天，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而我，被管事太监特意叫去清扫坤宁宫外的长街。
他说：“让废后扫扫喜气，去去身上的晦气。”我拖着残废的双腿，拿着扫帚，
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周围的宫女太监对我指指点点，满是嘲讽和鄙夷。
柳青青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穿着华丽的凤袍，头戴凤冠，珠翠环绕，美得不可方物。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除了我。我只是直直地看着她。“姐姐，
见到本宫为何不跪？”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厉声呵斥。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柳青青也不生气，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长街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姐姐，
你这双腿，还能站起来吗？”她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我腐烂的伤口。剧痛传来，
我闷哼一声。“啧啧，都烂成这样了，真可怜。”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死死地盯着那支玉簪，眼睛都红了。
“还给我！”“给你？”柳青青笑了。“姐姐，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要东西？
”她把玩着玉簪，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陛下已经下旨，追封我生母为正室夫人了。
”“而你的母亲，那个短命鬼，被追贬为妾。”“你说，这支簪子，
是不是该由我这个嫡女来保管？”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柳青青！”我扑过去，
想要抢回簪子。她却轻巧地躲开，任由我摔在地上。玉簪从她手中滑落，摔在青石板上。
清脆的一声，断成了两截。我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两半。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柳青青看着我痛苦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哎呀，真是不小心。
”她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玉。“不过没关系，一个妾室的东西，碎了就碎了吧。”“姐姐，
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听说边关最近不太平，大哥在前线，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她说完，带着得意的笑，转身离去。我趴在冰冷的地上，
颤抖着手，想要去捡那些碎片。可我的腿动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碧绿，
像我破碎的心一样，躺在冰冷的尘埃里。
哥哥……哥哥你快回来……4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伤口反复感染，高烧不退，
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下去了。萧珏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柴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草堆里的我，像是看一只卑贱的蝼蚁。“柳玉梅，
你后悔吗？”我睁开眼，看着他俊朗却冷漠的脸。后悔吗？我后悔识人不清，错付真心。
我后悔没听父亲的话，执意要嫁给他这个冷宫皇子。我后悔……连累了整个柳家。
见我不说话，萧珏冷笑一声。“朕听说，你母亲被追贬为妾的事，
让你父亲在朝堂上气得吐血，被朕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柳玉梅，
这就是你和你柳家忤逆朕的下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原来父亲已经知道了。他该有多伤心，多愤怒。“萧珏……”我用尽全身力气，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会……后悔的……”“后悔？”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朕现在拥有了整个天下，朕有什么好后悔的？”“朕倒是很期待，等你那个战神哥哥回来，
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是什么表情。”“你说，他是会为了你这个废人妹妹起兵造反呢？
还是会乖乖地跪在朕的面前，俯首称臣？”他笑得张狂又得意。是啊，在他看来，
柳家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他以为，没有了我，
我哥哥依然会为了所谓的忠君爱国，为他卖命。他太不了解我哥哥了，
也太不了解我们柳家了。我闭上眼，不再看他。萧珏自觉无趣，拂袖而去。“好好看着她，
别让她死了。”“朕还要留着她的命，看一出好戏。”门被关上，
柴房里又恢复了黑暗和死寂。深夜，张嬷嬷又悄悄来了。她带来了伤药，还有一碗热粥。
“娘娘，撑住。”我抓住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嬷嬷……信……”张嬷嬷的眼眶红了。
“娘娘，送信的人，一去就没回来，恐怕……”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唯一的希望，
也破灭了吗？不，我不能放弃。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向自己的手指。然后，
我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我撕下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就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血在上面写字。
兄长亲启：玉梅有难，速归。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八个字。我把血书递给张嬷嬷。
“嬷嬷，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求你，一定要送到我哥哥手上。
”张嬷嬷看着我满是鲜血的手指，和布条上触目惊心的血字，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血书贴身藏好。“娘娘放心，老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
也一定把信送到！”5张嬷嬷走了。她以告老还乡为由，向管事太监递了辞呈。
管事太监收了她一辈子的积蓄，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人。没有人知道，她此去并非还乡，
而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往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我只能等。
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熬着，等着。柳青青又来看我了，
她似乎很喜欢欣赏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姐姐，听说你要死了？”她坐在太监搬来的锦凳上，
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太医说，你这腿是保不住了，再拖下去，命都难保。”我靠在墙上，
闭着眼，不想理她。她却不依不饶。“姐姐，你知道吗？陛下下令，让大哥班师回朝了。
”我猛地睁开眼。班师回朝？为什么？北境的战事才刚刚平息，按理说，哥哥应该驻守边关，
稳定军心。柳青青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陛下说，大哥劳苦功高，
特召他回来，要好好赏赐他。”“陛下还说，要亲自为大哥指一门婚事呢。”我心里一沉。
不对劲。萧珏不是傻子，他忌惮柳家，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把手握重兵的哥哥召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