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离那天,我笑得比谁都开心“苏锦,我们和离吧。”顾明轩站在书房里,
手里握着一卷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抬。我端着刚炖好的银耳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三年了。三年里我每天早起给他炖汤,晚上等他回房等到半夜。他读书我陪着,
他写字我磨墨,他出门我送到门口,他回来我迎到二门。他嫌我无趣,嫌我不懂诗词,
嫌我只会说“今天吃什么”“天冷加衣”。他的那位“红颜知己”柳诗诗,会和他谈诗论画,
会在他皱眉时抚琴解忧,会在他苦闷时陪他吟风弄月。而我,只会问他“饿不饿”。“好。
”我说。他抬起头,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手里的书放下来,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惊讶?不解?还是……失落?“你……不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把银耳羹放在桌上,看着他,“因为柳诗诗比我懂你?”他的脸红了红,
又白了白。“你知道就好。”他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你放心,
和离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不用。”他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哭,
会闹,会求他回心转意。毕竟三年前我嫁过来的时候,十里红妆,满城轰动,
谁不说这是一桩好姻缘?“我不要你的银子。”我笑了笑,“我只要一样东西。”“什么?
”“对门那间宅子。”顾明轩瞪大了眼睛。对门那间宅子,
是当年我嫁过来时我爹给我的陪嫁之一。三进三出,带花园带假山,
比顾家这宅子还大还气派。但因为它正对着顾家大门,我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住对门不像话”,就一直空着。“你要那宅子做什么?”“住啊。”我说,
“和离了总得有地方去吧?”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给你。”三天后,
和离书签好,我的嫁妆单子清点完毕。顾明轩的娘——我那前婆婆,站在门口送我的时候,
脸拉得比驴还长。“苏锦,”她说,声音尖得能划破纸,“你出了这个门,以后可别后悔。
我们顾家可是清流世家,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一个和离过的女人,看谁还要你!
”我看着她,笑了。三年了,这三年我每天早起给她请安,给她端茶倒水,
听她数落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她嫌我娘家不够显赫,嫌我嫁妆不够多,
嫌我三年没生出儿子。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听这些了。“夫人放心,我绝不后悔。”我转身,
带着我的嫁妆——整整十八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对门。前婆婆站在门口,
看着那些马车,脸色变了。她大概没想到,我当年的嫁妆这么多。更没想到的是,
箱子打开的时候,里面除了衣裳首饰,还有一沓一沓的银票,和一摞一摞的房契地契。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我笑着朝她挥挥手。“夫人,回见。
”马车动了。我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顾家的大门越来越远。那扇门,
我进了三年,出了无数次。但只有这一次,是再也不回来了。我心里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像是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第二章 对门的秘密搬进新宅子的第一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三年了,
我第一次不用早起请安,不用伺候公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躺在床上,
看着头顶的承尘,笑了。丫鬟春杏进来伺候我梳洗,一边给我梳头一边说:“姑娘,
咱们这宅子可真大,比对面大多了。”“嗯。”“姑娘,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嗯。
”“姑娘,那咱们以后还去对面吗?”我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不去了。
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神仙日子去。”春杏也笑了。梳洗完,
我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褙子,藕荷色的裙子,都是新做的,
料子是今年时兴的苏锦——对,就是我名字这个苏锦。我坐在二楼的窗边,泡了一壶茶,
慢慢地喝。窗外正对着顾家的大门。巧得很,我这一抬眼,正好看见顾明轩送柳诗诗出门。
柳诗诗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子,飘飘欲仙,站在门口跟顾明轩说着什么。顾明轩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我端着茶杯,冲他们挥了挥手。“顾公子,柳姑娘,早啊。
”顾明轩抬头看见我,愣住了。柳诗诗的脸色也僵了僵。“苏……苏锦?”顾明轩看着我,
“你住这儿?”“对啊,”我指了指身后的宅子,“这不是我的陪嫁吗?不住这儿住哪儿?
”他的脸红了。柳诗诗拉了拉他的袖子:“明轩哥哥,我们走吧。”他们走了。我继续喝茶。
喝完茶,我下楼,坐上马车,去了城东。那里有我名下的第一间铺子——绸缎庄。
三年前开的,用的是我自己的私房钱。当时顾明轩还嘲笑我:“女人家的,做什么生意?
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不好吗?”我没理他,继续做我的生意。三年后,这间铺子一年的进项,
比他顾家一年的俸禄还多。不仅如此,我在城西还有一间酒楼,在城南有两间粮铺,
在城北有三间杂货铺。城外还有三座庄子,种着粮食和蔬菜,专门供我的铺子卖。这些事情,
顾家上下,没一个人知道。他们只知道我是个“无趣”的侯府嫡女,
只会做饭、管家、伺候公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无趣”,
是因为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赚钱上。而他们之所以还能维持那副清高的门面,靠的,
就是我这份“无趣”。绸缎庄的掌柜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干中年人,见我来了,
连忙迎上来。“东家,您来了!”“嗯,这个月的账给我看看。”王掌柜把账本递过来,
我翻了翻,点点头。“不错,比上个月多了两成。”“都是托东家的福,”王掌柜笑着,
“您上次说的那种新料子,卖得可好了,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都抢着要。”我合上账本,
想了想。“城东新开的那条街,你知道吗?”“知道,听说要打造成京城最热闹的商街。
”“嗯,”我说,“我打算在那儿再开一间分号。你帮我留意着,有合适的铺面告诉我。
”王掌柜眼睛一亮:“东家要开分号了?那敢情好!”我笑了笑,没多说。从绸缎庄出来,
我又去了城西的酒楼,城南的粮铺,城北的杂货铺。一圈转下来,天已经黑了。回到家门口,
我正要进去,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转头一看,愣住了。
旁边那间一直空着的宅子,门口停着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目清冷,气势逼人。京城首富,
沈墨。——我认识他。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城西那间酒楼的房契,就是从他手里买的。
当时是他亲自跟我签的契约,我还纳闷,首富怎么连这种小生意都亲自过问。“苏姑娘。
”他朝我点点头。“沈……公子?”我愣了愣,“您怎么在这儿?
”他指了指我旁边的宅子:“我住这儿。”我:“……”原来那个一直空着的宅子,是他的。
“刚搬来?”我问。“搬来三年了。”他说。“三年?”我更愣了,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可他明明才第一次见我——不对,我们见过一次,签房契那次。但那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那……沈公子慢走。”我朝他点点头,进了自己家门。关上门的瞬间,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进了隔壁的大门,只剩那辆马车还停在门口。车夫正在卸马。
我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进了屋。第三章 邻居后来的日子,我经常在门口遇见他。
有时候是我出门去铺子,他正好回来。有时候是他出门,我正好回来。有时候是黄昏,
我们同时在院子里散步,隔着墙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他话不多,但每次遇见都会点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有一次,我正站在门口等马车,他正好出来。他看了我一眼,
忽然问:“出门?”“嗯,去铺子。”“哪个铺子?”“城东的绸缎庄。”他点点头,
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那条街人流量大,做生意不错。”我愣了愣,
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沈公子也懂做生意?”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就是做这个的。”我这才想起来,人家是京城首富,全城的生意有一半跟他有关系。
“那沈公子觉得,我那间铺子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他想了想,说:“招牌不够显眼。
”我愣了一下。他继续说:“你那个招牌,太小了,颜色也不够亮。从街口走过去,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想过,
但一直没下定决心换招牌——毕竟换招牌要花钱,要花时间,还要停业几天。“换个大招牌,
多做几块,挂在显眼的地方。”他说,“多花几十两银子,能多赚几百两。”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多谢沈公子指点。”我说。他点点头,上了马车,走了。
那天我去铺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把王掌柜叫来。“换招牌,”我说,“做个大的,显眼的,
要能让街口的人都看见。”王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一个月后,新招牌挂上去,
生意果然好了两成。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他的话。这个人,
还真有两下子。从那以后,我遇见他的时候,偶尔会聊几句。聊生意,聊行情,
聊京城最近发生的事。他话还是不多,但每次说的都在点子上。有一天,我收账回来,
在门口遇见他。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我,递过来。“尝尝。”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醉仙楼的点心。“这是……”“新出的,”他说,“听说不错。”说完他就进去了。
我提着那盒点心,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那天晚上,我吃着点心,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还在顾家的时候,曾经在门口见过一个人。那天是元宵节,
顾明轩带着柳诗诗去看花灯,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看月亮。顾家上下都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人,
守着空荡荡的宅子。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嫁给他,现在会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