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我妈逼我去相亲。进门那一刻我血都凉了,坐那儿的,是我分手九年的前男友。
当年他嫌我农村户口,我嫌他兄弟三个。九年过去,我俩又坐一块儿了。这叫什么?
这叫报应。但报应到最后,是坑里开了花。第一章:大年初二大年初二。
我妈早上五点砸我门。起来,烫头发去!我蒙着被子装死。她一把掀开被子,苏敏,
我告诉你,这回再不成,你年后别回来了。我坐起来看她。穿大红棉袄,头发刚烫的,
满脸放光。跟送葬似的。烫头,化妆,试衣服,折腾到十点。她拽着我往镇上酒楼走,
一路叨叨。男方县城两套房,独生子,爹是退休教师。月薪得有四五千吧,比你强。
这回想好了啊,不许挑三拣四。我嗯嗯啊啊点头。风刮脸上,跟刀子似的。酒楼门口,
媒人刘婶早等着了,嗑着瓜子笑。来啦来啦,男方都到了,就等你们。我妈拽我往里走。
包间门推开那一刻,我浑身一凉。坐那儿的,是周延川。我前男友。2015年分的。
九年了。他胖了,黑了,穿件黑羽绒服,袖口磨破边了。手搁桌上,有裂口,冻的。
他看着我,整个人定住。旁边坐着他妈,张翠芬。那个当年当街翻白眼,说农村户口,
姊妹三个,负担多重,我儿子县城户口的,可不能跳那个坑的老太太。她先开口,
笑得满脸褶子。哟,这不是小敏吗?好些年没见了,越长越俊了。我妈愣了一下,马上接话。
哎呀,是延川啊?这咋回事儿?刘婶嗑着瓜子,啥咋回事儿?他俩以前处过,知根知底,
多好!我妈脸上笑容僵了一秒。就一秒。下一秒她就笑开了花。对对对,知根知底好,
知根知底好!我指甲掐进掌心。坐下。周延川坐对面,低着头,不看我。他妈开始叨叨。
小敏现在在银行是吧?正式工还是合同工啊?我妈笑,正式工正式工,都干十年了。
我知道她在撒谎。我是临时工,月薪三千八。农村户口,姊妹三个,在县城租房住。
张翠芬眼睛一亮,那可好,银行稳当。我妈反问,你家延川现在干啥呢?张翠芬顿了一下。
送快递,顺丰的。底薪加提成,跑得狠一个月能上一万。就是罚款也多,刮了蹭了,
被人投诉了,都得扣钱。反正这孩子能吃苦,早起晚归的,一个月到手怎么说也有六七千。
有社保吗?有有有,啥都有。俩人跟唱双簧似的。我盯着桌上那盘花生米。
周延川始终没说话。服务员进来倒茶,水声哗哗的。我妈压低声音问我,你咋不吱声?
我端起茶杯,烫嘴。张翠芬又开口。延川是老大,底下两个弟弟,一个送外卖,
一个还在找工作,都不容易。不过你放心,他俩自己能折腾,不拖累哥。
我妈笑容又僵了一下。她看我一眼,那眼神我懂。两个弟弟拖累,老大最难,这事儿麻烦。
我说,妈,点菜吧。菜上来,一桌子。没人动筷子。张翠芬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小敏多吃点,瘦了。我看着那块排骨。油乎乎地躺碗里。想起九年前,
她在我妈面前翻白眼的样子。那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农村户口还想攀高枝?
我家延川县城户口的,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她家三个孩子,负担多重心里没数?
现在倒会夹菜了。周延川忽然开口。妈,你少说两句。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他抬头看我。
九年了,第一次正眼看我。眼眶红了一圈。他说,苏敏,九年了,你还好吗?我攥着茶杯,
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疼。好?什么叫好?没死算不算好?我妈在旁边打圆场。好好好,
都好都好。来,吃菜吃菜。张翠芬也接话。对对对,过去的事儿不提了,往后好好处。
我低头,把那块排骨塞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像嚼蜡。一顿饭吃完,
我妈拽着我往外走。出了门,她脸就垮了。他家两个弟弟,一个送外卖一个没工作!
延川是老大,这家底全压他身上,你进去就是填坑的!我没吭声。她咬牙,他妈那嘴,
跟刀子似的,以后有你受的!我看着她。刚才在桌上笑得跟亲家母似的是谁?她说,再相,
妈再给你找,肯定有合适的。我点头。走到街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延川站在酒楼门口,
正往这边看。隔得远,看不清脸。就看见那件磨破边的黑羽绒服,被风刮得一鼓一鼓的。
我转回头,跟我妈往家走。脚底下冻得发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九年了。
当年他嫌我是农村的,嫌我家三个孩子负担重。我嫌他家兄弟三个,他是老大,
县城户口又怎样,底下一堆烂摊子。互相嫌弃,谁也没比谁高贵。九年过去,
我俩又坐一块儿了。这次我跳不跳?不跳,我就没坑了。第二章:九年了,
你还好吗晚上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妈睡隔壁,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周延川那句话。九年了,你还好吗?好个屁。三十四了,银行临时工,
月薪三千八。存款十二万,不敢动。房东上周又打电话,下个月涨一百五。我算了半宿,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叫好?翻个身,脸埋枕头里。想起当年分手那天。2015年,
腊月二十。他站我家巷子口,脸冻得通红。我妈从地里回来,看见他,脸拉得老长,
门摔得震天响。他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我妈不同意。我问,为啥?他说,你家农村的,
姊妹三个,负担重。我说,那你呢?他不吭声。我说,周延川,你县城户口了不起?
你家兄弟三个,你是老大,底下两个弟弟,以后全是你的事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抬头看我,眼眶红着,那你什么意思?我说,分。他愣住。我转身就走。走得快,
马尾辫甩得老高。拐过街角,蹲下来哭了半小时。那年我二十五,觉得还能找着更好的。
九年了。更好的在哪儿?最离谱那个,五十二,秃顶,张嘴就是你这样的也就配我这样的。
我笑着听完,结账,走人。回家路上指甲掐掌心,掐出血。窗外月亮挺亮。
想起当年他买糖葫芦给我,两块钱一串,山楂酸得我眯眼,他在旁边笑,眼睛弯成月牙。
他说,苏敏,以后我挣大钱了,天天给你买。等了九年。糖葫芦没等来,
等来相亲桌上面对面坐着。他还是那个快递员,我还是那个临时工。谁也没挣着大钱。
摸黑起来上厕所。路过镜子,月光底下瞥见自己。头发乱着,眼角细纹清清楚楚。
我站那儿看了两秒。转身回去。躺下。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摸出来看。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黑狗。验证消息三个字。是我。心跳漏了一拍。拇指悬在屏幕上。点?不点?
天快亮了。第三章:他妈上门初三大早。我妈冲进来,苏敏,快起来,周延川他妈来了!
我蹭地坐起来,头皮发麻。张翠芬?她来干啥?我妈翻柜子扔给我件新毛衣,快换上!
我套上毛衣,头发拢两把,跟我妈出去。堂屋里,张翠芬坐得板正。旁边放着两箱牛奶,
一兜水果,一盒点心,红纸包着。她今天换了身暗红棉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
脸上抹得白净。看见我出来,她蹭地站起来,笑得满脸开花。小敏,起来了?姨没吵着你吧?
我说,没事儿。她一把拽住我手,拉着我坐下。手挺热乎,攥得紧。昨儿回去我一宿没睡,
翻来覆去想,越想越觉得咱两家有缘分。我妈在旁边笑,可不是嘛。张翠芬说,当年那事儿,
是姨不对。姨嘴臭,得罪了你们娘儿俩。这回来,姨给你赔不是。她说得诚恳,眼圈都红了。
我看着她。想起九年前那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现在说赔不是。我妈接话,
过去的事儿不提了。张翠芬点头,对对对,不提了。往后咱好好处。她拉着我手不撒开。
小敏,姨就问你一句实话,你对延川,还有没有那个意思?我愣了一下。她盯着我看,
眼睛亮得吓人。延川昨儿回去,一宿没睡。早上起来跟我说,妈,我这辈子就认苏敏了。
我心跳漏一拍。我妈在旁边眼睛也亮了。张翠芬说,延川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但他心里有你,这九年一直没放下。他相过多少回都不成,为啥?他自己不说,
我这当妈的能不知道?她说着,抬手抹眼角。我这当妈的,以前糊涂,嫌这嫌那的。
现在想通了,啥条件不条件的,人好就行。我妈说,那可不。张翠芬点头,就是就是。
她转脸看我。小敏,延川家那房子,姨做主,以后写你俩名。他两个弟弟,姨管着,
绝不让他们拖累你们。姨说话算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我看着她的嘴。
那张嘴九年前翻白眼说农村户口。那张嘴昨天在桌上问我是正式工还是合同工。
现在这张嘴说,啥条件不条件的,人好就行。我说,姨,我考虑考虑。她愣了一下,
马上又笑。应该的,应该的。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堆好话。走的时候,拉着我手不放,
小敏,姨等你好消息。送走她,我妈拽着我回屋。你考虑啥?这条件多好!我看着她。妈,
昨天回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妈脸一僵。昨天那不是不知道情况嘛。我说,
昨天你说他家两个弟弟拖累,他妈嘴跟刀子似的。我妈说,人家今天不是来赔不是了嘛。
我说,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妈噎住。然后她脸拉下来。苏敏,你什么意思?你还挑上了?
你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人家县城户口,有房,一个月挣六七千,你上哪儿找这样的?我说,
当年你不是这么说的。我妈愣了一下。当年?我说,当年我跟周延川处对象,
你天天叨叨他家兄弟多,他妈势利眼,让我别往火坑跳。我妈脸涨红。那能一样吗?
当年你才二十五,现在你三十四了!我看着她。二十五,三十四。差九年。当年是火坑,
现在就是福窝了?我妈说,你这孩子怎么死脑筋?此一时彼一时,懂不懂?我说,懂了。
她松口气,那你还考虑啥?我说,我考虑考虑。她气得跺脚。苏敏,我告诉你,
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别后悔!我转身进屋。躺炕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的。
张翠芬的脸,我妈的脸,换来换去。还有周延川那句话。我这辈子就认苏敏了。真的假的?
还是他妈替他说的?手机响了一下。摸过来看。微信好友申请通过了。对话框里跳出三个字。
在吗?第四章:在吗我盯着那两个字。九年没见,就俩字。拇指悬屏幕上,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发出去一个,嗯。那边秒回。没想到你能通过。又发一句。昨天相亲,我不知道是你。
我妈安排的,我也没提前问。我回,我知道。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发过来一段话。苏敏,这九年我经常想起你。
有时候送快递路过你们银行那条街,我会放慢点,想着能不能碰上你。碰见过两次。
一次你穿蓝色工作服,在门口打电话,皱着眉,挺凶。一次你下班,骑电动车过去,
马尾辫还是那样甩着。你没看见我。我盯着这段话。眼眶发热。他碰见过我两次。
我一次都不知道。这九年我路过顺丰站点,也看过。看过那些穿灰衣服的快递员,弯腰分件,
跑来跑去。没看见他。也许看见了,没认出来。他胖了,黑了,老了。我也老了。我回,
你变化挺大。他回,你也是。但一眼就认出来了。推门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掌心。又问,你那俩弟弟,真不用你管?那边沉默。隔了一会儿,
发过来。我说不用你管,你信吗?我说,你说。他说,老二送外卖,一个月也能挣五六千,
就是存不住钱。老三还在找工作,住我那儿,吃我的,暂时甩不开。他说,
但我能养得起他俩,不用你操心。我妈说得对。老大就是填坑的。我回,你家县城户口,
有房,你妈还愁啥。他回,房子是老房子,六十平,我妈跟我弟住。我要结婚得重新装,
或者租出去再租大的。反正事儿一堆。他说,你妈昨天在桌上问那两套房,我妈没说实话。
就一套,还贷着呢。我差点笑出声。张翠芬那张嘴,真敢吹。我说,那你还来相啥亲。他说,
因为是你。这四个字,我看了三遍。因为是你。当年嫌我农村户口的是你妈。
现在说因为是我的,是你。我回,九年了,啥都变了。他回,有些没变。我盯着屏幕。
外面我妈在院子里喂鸡,咕咕咕地叫。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炕上热烘烘的。我回,哪没变。
他说,你。我。他说,还是那俩人。还是那些事儿。还是坐一块儿了。我说,
你这是夸还是损。他说,实话。他又发,苏敏,我想见你。我说,不是见了吗。他说,
就咱俩。不带着妈。不带着那些事儿。我沉默。他说,明天行吗。河边。老地方。河边。
老地方。九年了,河边还在,老地方还在。我回,再说吧。他说,我等你。对话框安静了。
我躺炕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的。外面我妈喂完鸡进屋,探头看我。谁找你?我说,
没谁。她凑过来,是周延川吧?我不吭声。她眼睛亮了,他说啥?约你没?我说,
妈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她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说,关心我就别问了。她撇撇嘴,
出去了。我翻个身,面朝墙。手机又震一下。摸过来看。他发了一张照片。河边那棵老柳树,
光秃秃的,背景是冻住的河。照片底下四个字。老地方,等你。第五章:河边初四下午。
我在家磨蹭了两个钟头。换三身衣服,我妈在外头急得转圈。你到底去不去?我说,去。
她说,去就快点,天黑了冻死你。我穿上羽绒服,围巾裹两圈,出门。走到巷子口,
又站住了。九年没见,见面就相亲。相亲完了,又约河边。这叫什么事儿。
脚底下还是往那边走。河边不远,走十分钟。老远就看见那棵柳树。光秃秃的,枝条耷拉着,
风一吹直晃。树底下站着个人。黑羽绒服,双手揣兜里,脖子缩着。他看见我,往前迎两步。
又站住了。我走过去,离他两三步远停下。冷吧?他说,还行。我说,等多久了?他说,
一会儿。我看他耳朵冻得通红。那叫一会儿?他说,走走吧。俩人沿着河边走。河冻实了,
白花花的,上面有小孩滑冰的印子。谁也不说话。走了几十米,他开口。这九年,
我过得不好。我说,谁过得好。他说,我相过三十多回。我扭头看他。他说,真的。我妈急,
到处托人。有成的,到谈婚论嫁又黄了。人家一听俩弟弟,就跑了。我说,正常。他说,
后来我也懒得相了。爱咋咋地吧。我说,那这回咋来了。他停下,看着我。我妈说是你,
我就来了。我说,你妈说的你就信?他说,我本来不信。进包间看见你,
才知道她这回没骗我。我别过脸,看河。他说,苏敏,你相过多少?我说,三十二回。
他笑了一下。咱俩加起来快七十回了。我没笑。他说,有成的吗?我说,
有成的就不在这儿了。他沉默一会儿。苏敏,我问你句话。我说,问。他说,当年分手,
你后悔过吗?我站住了。风刮过来,脸上跟刀割似的。后悔?后悔什么?我说,你呢?他说,
我后悔。他说得很快。后悔没顶住我妈,后悔让你走,后悔这些年没找你。我攥紧拳头,
指甲掐掌心。他说,我妈当年那样,我知道不对。可我那会儿年轻,不知道怎么顶。
她说一句,我缩一下。最后缩没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苏敏,我对不住你。我鼻子一酸。
九年了,头一回听他说对不住。我说,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他说,我也不知道有啥用。
但不说,憋得慌。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棵老柳树那儿,又绕回来。他说,你现在咋想?
我说,啥咋想?他说,咱俩。我说,不知道。他说,我知道。我看着他。他说,你还单着,
我也单着。咱俩又坐一块儿了。这不叫命,叫啥?我说,这叫没得选。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说得对,没得选。他说,可没得选,也是命。我看着他。
他老了,黑了,手上有裂口。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直直的。我说,周延川,
你那俩弟弟,真不用我管?他说,不用。我说,你说了不算。他说,那你说咋算?我说,
你妈那嘴,能闭上?他沉默。隔了一会儿,他说,我挡着。我看着他。他说,以前没挡住,
往后我挡。谁让你受气,你找我。我说,找你管啥用。他说,我挡不住也挡。挡到死。
他又说,苏敏,有句话我得自己说。我说,啥?他说,不是找不到,是找谁都拿她比。
比来比去,还是她。我愣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九年了,第一次他说话我没想顶回去。
他从兜里掏出两杯红糖水,塑料杯装着,递给我一杯。喝吧,暖和暖和。我接过来。烫手。
他手上有裂口,血丝糊的。他说,苏敏,你信我一回。我说,我信过。他说,再信一回。
我没吭声。他等着。红糖水慢慢凉了。过了半天,我说,天黑了,回吧。他站那儿没动。
我说,走啊。他说,你明天还来吗?我说,不知道。他说,我等你。往回走的路上,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一直站那儿看。风刮得耳朵疼。手里攥着那杯凉了的红糖水。
心里那堵墙,裂了一道口子。我不知道这道口子,最后是裂成门,还是裂成深渊。
第六章:存折初九上午。周延川来我家接我。我妈站门口送,笑得合不拢嘴。去吧去吧,
好好看,不着急回来。我坐上他电动车后座。他回头说,抱紧了。我说,开你的车。他笑,
发动车子。风刮脸上,还是冷。但太阳出来了,晒着后背暖烘烘的。九年没坐过这后座。
他骑得不快,绕开坑坑洼洼的地方。我说,你啥时候学会稳当了。他说,送快递送的。
车上货多,颠坏了赔不起。县城房产中介在中心街,门脸不大,玻璃上贴满房源。
一个年轻姑娘迎上来,哥姐看房啊?周延川说,看,六七十平,两居,最好能马上住的。
姑娘翻本子,有一套六十二平,五楼,没电梯,价格能谈。我说,五楼?姑娘说,姐,
五楼便宜,同户型六楼更便宜,但您肯定看不上。周延川说,先看看。房子在老小区,
楼道黑咕隆咚,墙皮掉渣。五楼爬上去,我喘得不行。开门进去,采光还行,就是旧。
地板翘边,墙上有水渍,厨房油腻腻的。姑娘说,这价格就这样,收拾收拾能住。
房主急着卖,还能谈两万。周延川转了一圈,问我,咋样?我说,你问我?他说,你住。
我愣了一下。他说,以后你住。我说,我住哪儿?他说,咱俩住。我看着他。他脸有点红。
我说,谁跟你咱俩。他说,你。我别过脸,看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
姑娘在旁边笑,哥姐慢慢看,不着急。她先下楼了。周延川走到我旁边。苏敏,
这房子是不咋样,但咱俩凑凑,能买下来。我说,凑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我。
打开。二十三万。我手一抖。他说,这九年攒的。本来想买房,但房价涨太快,攒不够。
你拿着,咱俩一起攒,明年差不多了。我攥着那存折,指节泛白。我说,周延川,
这钱是你攒的,我信。但你攒钱的时候,想过我吗?他愣住。我说,你攒这二十三万,
是给自己攒的,还是给未来媳妇攒的?要是给未来媳妇攒的,那谁坐这儿都一样。他说,
不一样。我说,哪儿不一样?他说,名字不一样。我嗓子堵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苏敏,
我知道你怕。怕我妈,怕我那两个弟弟,怕以后又跟以前一样。但我这回不一样了。我说,
哪儿不一样。他说,以前我啥都听我妈的,现在我自己定。以前我挣多少花多少,
现在我攒了二十三万。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要啥,现在我知道。我说,你要啥。他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