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的囚徒

长命锁的囚徒

作者: 小笔键

悬疑惊悚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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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2 10:56:10

1雨很大。很大。黑色的水柱从天面砸下来。砸在我的头顶。头皮发麻。我没打伞。

山路全是烂泥。黄褐色的烂泥浆包裹着我的鞋。每拔出一步,都能听见沉闷的吧唧声。很重。

脚底有千斤重。右脚踩进一个水坑。泥水灌进鞋帮。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我打了个哆嗦。腿软了。身子往前扑。双手下意识撑住地面。碎石子划破了掌心。没有痛觉。

很奇怪。我没觉得疼。只有深入骨髓的冷。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往前走。

没钱。没手机。车在半山腰撞了树。前杠全毁。债主的催收电话之前一直响。

我把手机关机了。只能回老宅。只有这里能躲。前面出现了黑色的飞檐。老宅到了。

红漆大门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朽木。门环上全是绿色的铜锈。我抬起手。握住门环。

铜锈粗糙。硌手。用力叩门。咚。咚。咚。声音在黑夜里传出很远。回音在山谷里荡开。

没人应。雨水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我又砸。用拳头砸。木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有脚步声。很慢。拖沓。鞋底摩擦青石板的声音。沙。沙。

门栓拔开。刺耳的木头摩擦声。让人牙酸。门开了一条缝。奶奶站在门后。

她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火光摇晃。光照在她的脸上。死灰色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皱纹深深陷进肉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不眨眼。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发凉。奶奶。

我喊了一声。声音哑了。喉咙里带着血腥味。她没笑。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别再出去了。声音沙哑。干瘪。漏风。她侧开身。让出一条道。

我抬脚准备跨进去。腿抬不起来。门槛极高。平时没觉得。今天这门槛高得离谱。

膝盖弯不下去。脚尖重重踢在木门槛上。我身体后仰,差点摔倒。一只手猛地攥住我的胳膊。

是奶奶。她的手极冷。干枯的骨节死死卡进我的肉里。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里一拽。

我整个人栽了进去。摔在青石板天井里。手掌再次摩擦地面。我爬起来。大口喘气。

奶奶没有扶我。她站在门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扬手。撒在门外的台阶上。

粉末在雨水中迅速化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纸钱烧完的味道。砰。她用力关上门。

落下手腕粗的木栓。整个老宅陷入死寂。只有天井里的雨声。哗啦啦。去西屋睡。

她丢下一句话。提着煤油灯转身。驼背。脚步悄无声息。我站在原地。冷风吹过。

打了个寒颤。老宅里没有一丝活气。2西屋很黑。霉味很重。

空气里全都是陈年旧木头腐烂的味道。我摸黑躺在木板床上。床板梆硬。硌得骨头生疼。

胃里空荡荡的。翻江倒海。但我一点都不饿。只是头疼。剧烈的头疼。

脑袋里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太阳穴突突狂跳。我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头。门外有动静。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推开。木轴发出惨叫。奶奶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底碰着手掌。一股浓烈的恶臭味瞬间钻进鼻腔。死老鼠发酵半个月的味道。

夹杂着烂草根的腥气。我差点吐出来。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喝了。

她把碗递到我面前。黑色液体在碗里晃动。粘稠。冒着绿色的幽光。这什么东西?

我往床角缩。捂住鼻子。药。喝了。她重复。声音没有起伏。我不喝!拿走!

我气炸了。挥手去挡。她的手稳若泰山。碗里的液体一滴都没洒。她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

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气极大。下颌骨咔嚓作响。我疼得张开了嘴。

她直接把粗瓷碗怼进我嘴里。硬生生往里灌。冰凉粘稠的液体滑进喉咙。顺着食道往下流。

腥臭味直冲脑门。我想吐。她死死捂住我的嘴。我挣扎。双手去掰她的胳膊。

她干瘦的手臂硬得像铁条。纹丝不动。液体全咽下去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趴在床沿狂咳。眼泪鼻涕直流。喉咙火辣辣的疼。胃里一阵冰凉。接着。突然发热。

一股诡异的暖流从胃部散开。蔓延到四肢。头不疼了。剧痛奇迹般消失。

身体的沉重感也减轻了不少。我抬起头看她。懵了。她没看我。眼神落在我鼓囊囊的裤兜上。

那是我的手机。她猛地伸手。探进我的兜里。你干什么!我惊呼。去抢。她动作极快。

一把掏出手机。转身就走。把手机还给我!我翻身下床。去追她。

门砰的一声在我面前关上。咔哒。外面上了锁。我用力拍门。拽门把手。木门纹丝不动。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她在天井里。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幽蓝色的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黑白相间的雪花点。滋啦。滋啦。

电流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她双手合拢。把手机塞进了衣服内兜。

转身走进了隔壁的西厢房。我被锁在了屋里。人麻了。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3半夜。

我被声音吵醒。摩擦声。一下。一下。从隔壁西厢房传来的。木头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

尖锐。伴随着低声的呢喃。听不清字句。我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贴着墙壁。

挪到和西厢房相邻的那堵墙。墙壁上有个缝隙。曾经用来穿电线的。我凑过去。往里看。

西厢房里点着两根惨白的蜡烛。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布。黑布极厚。材质粗糙。

完全不反光。它遮挡了房间的后半部分。从房梁一直垂到地面。黑布前面。放着一个蒲团。

奶奶跪在蒲团上。她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还有一块黑色的木头。

剪刀尖在木头上用力刮擦。那是磨刀声的来源。木屑掉落。她在雕刻什么东西。刻两下。

她就放下剪刀。对着那块黑布。重重磕头。砰。额头撞击地砖。再刻。再磕。

黑布后面有什么?我盯着那块黑布。看久了。眼睛发酸。那块布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看着它,我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感。很冷。但我不想挪开视线。突然。

奶奶停下动作。她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向墙壁缝隙。盯向我的眼睛。我头皮发麻。

心脏狂跳。猛地后退。撞在床架上。第二天中午。门锁开了。奶奶端着午饭进来。一碗白水。

一碗黑汤。没有固体食物。我饿得发慌。但看到那碗黑汤。胃里又开始翻腾。我不喝汤。

我要吃饭。我盯着她。她不说话。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出去。我没喝汤。趁门没锁。

溜了出去。院子里没人。我走向西厢房。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霉味更重了。

那块巨大的黑布依然垂在那里。我走过去。伸出手。想掀开黑布。快要碰到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别碰!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奶奶站在门口。

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她眼角瞪得崩裂。眼球布满血丝。眼神里全是怨毒。她冲过来。

用刀柄狠狠砸在我的背上。我被砸得扑倒在地。下巴磕在青石砖上。她一把揪住我的后领。

硬生生把我拖出西厢房。力气大得离谱。再进去。砍了你的腿!她咬牙切齿。

口水喷在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死气。我慌了。连滚带爬跑回自己的屋子。砰。

门再次被反锁。4我必须拿到手机。再待下去。我会死。这老太婆疯了。

她肯定在弄什么邪教仪式。下午。院子里传来捣药的声音。她去后院了。我踩着桌子。

爬上窗台。窗户是用木条封死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徒手掰断了一根朽木条。挤了出去。

衣服划破了。没有流血。我贴着墙根。摸进奶奶的东屋。

屋子里全是一股樟脑丸夹杂着纸钱的味道。昏暗。闷热。一个破旧的红漆木柜立在床头。

我拉开抽屉。翻找。一堆旧衣服。一叠发黄的草纸。最底下。压着我的手机。拿出来。

屏幕已经碎了。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残破的画面闪烁。左上角。

无服务。我急出了一身冷汗。举着手机在屋里转圈。走到窗边。信号栏跳出了一格。

赶紧拨号。110。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嘟嘟声。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极其尖锐。刺痛耳膜。几秒钟后。电流声消失。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在哭。凄厉的哭声。

断断续续。救命……水好冷……我头皮炸开。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挂断。重拨。

这回是个老头的声音。很重的喘息声。呼噜噜的。像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就在我耳边叹息。一股冷风从听筒里钻出来。吹在我的脸上。

我脸都绿了。直接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彻底黑了。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磁场全乱了!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转头。看向窗外。窗棂上。停着一只黑鸟。乌鸦。它歪着头。

一只死鱼般的黑眼珠盯着我。我心里烦躁。抓起桌上一个缺口的茶杯。狠狠砸向窗户。啪。

杯子砸在木格子上。碎瓷片四飞。乌鸦没动。连翅膀都没扇一下。它死死盯着我。没有恐惧。

没有反应。就好像。它根本看不见我。或者。我不存在。院子里的捣药声停了。

脚步声朝东屋走来。我捡起手机塞进口袋。从后窗翻了出去。躲回自己的西屋。刚躺下。

门锁响了。奶奶走进来。手里端着那碗重新加热过的黑汤。喝。她把碗递过来。

我看着她。看着她手指甲缝里的黑色污泥。我妥协了。端起碗。闭上眼。一口灌了下去。臭。

冷。热。又活过了一天。5夜里。我做梦了。很真实的梦。我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四周全是黑色的水。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水灌进我的鼻腔。肺部。我无法呼吸。

胸口疼得快要炸开。身体在不停地下沉。下沉。黑暗吞噬了我。猛地睁开眼。天没亮。

屋子里漆黑一片。我张大嘴巴。疯狂吸气。空气进入肺部。没有丝毫的满足感。

依旧觉得憋闷。很冷。极度的冷。被子根本挡不住那种寒意。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右脚腕。极其冰冷。比冰块还要冷上十倍。那是人的手。枯干的。

皮包骨头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我的肉里。力气极大。死死钳住我。我浑身僵住。血液凝固了。

一动不敢动。那双手开始慢慢往上移。抓住小腿。掐住膝盖。每往上一寸。

我的骨头就跟着发凉。谁!我声音发抖。喊劈了音。猛地坐起来。用力去踹。

右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根本踢不动。我摸索着床头的火柴。划着。火光亮起。床尾。

奶奶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掐着我的小腿肚。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满头大汗。原本死灰色的脸此刻憋得通红。嘴唇发紫。咬着牙。

似乎在拼尽全力做着什么极其吃力的事情。你干什么!放开我!我疯了。

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她的手温度奇低。我的手碰到她的手背,感觉像摸在停尸房的铁板上。

她不理我。继续用力捏我的腿肚。顺着血管的走向。一下一下。往大腿根部推。推拿的手法。

极重。老疯子!你要废了我的腿吗!我破口大骂。用力抽回腿。刺啦。火柴烧到了尽头。

烫到我的手指。火灭了。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就在火光熄灭的瞬间。奶奶松开了手。

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床尾。我缩在床角。剧烈喘息。

腿部那种刺骨的冰冷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温热感。知觉慢慢恢复了。黑暗中。

奶奶扶着床沿。艰难地站起来。她没有说话。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摸了摸自己的脚踝。那里有两个深深的指甲印。没有流血。只有两道紫黑色的淤痕。

我明白她要干什么了。她每天晚上磨刀。白天逼我喝黑汤。现在又来折磨我的身体。

她在施法。她要锁住我。拿我当活祭。老宅的大门锁得死死的。我跑不出去。这是第五天。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我必须反抗。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她垫背。门外。

再次传来阴沉的捣药声。还有风吹过门缝的呜咽声。6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

我会被这老疯子折磨死。天刚亮。外面的雨停了。院子里很安静。没有捣药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我贴在门缝上往外看。奶奶没在院子里。西厢房的门紧闭着。这是个机会。

我转身走到窗户边。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格棂。昨天被我砸破了一块玻璃。我把手伸出去。

抓住外面的木头窗框。用力往外推。木头早就朽了。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我又加了一把力气。双手死死抠住木刺。咔嚓。整扇窗棂被我硬生生扯了下来。

巨大的木块砸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门。门外没有动静。

老太婆没醒。我撑住窗台。翻身跳了出去。外面是老宅的后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没有路。全是被雨水泡发烂泥。我踩进去。烂泥直接没过脚踝。很冷。

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我顾不上那么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墙跑。院墙不高。

只有两米。上面长满了青苔。我找了一块垫脚的石头。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

用力往上引体。手指抠进长满青苔的砖缝里。指甲缝里全是湿滑的泥垢。翻过墙头。

直接跳了下去。砰。重重摔在宅子外面的山坡上。膝盖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奇怪的是。

我依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骨头被撞击的沉闷感。我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

转身往山下跑。我要下山。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和横生的树枝。

雾很大。浓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树林。能见度不到十米。我凭着记忆。

沿着来时的方向往下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我大口喘着粗气。

呼出的气体在空气里变成白雾。喉咙里干得冒火。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走了大概三个小时。

我的腿越来越重。像灌了铅。脖子上那种被重物勒住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我伸手去摸脖子。

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皮肤。突然。前面的雾气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挑着两个柴火担子。

正慢慢往上走。我心里狂喜。终于遇到活人了。是村里的王伯。以前我回乡下的时候见过他。

王伯!我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死寂的树林里回荡。极其突兀。前面的人影停住了。

他转过身。隔着几米的雾气看向我。我加快脚步跑过去。王伯。是我。陈安。带我下山。

我迷路了。我一边跑一边招手。王伯站在原地。看清我的脸后。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整张脸瞬间扭曲。他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那是极度恐惧下发出的倒抽气声。啪嗒。他肩膀上的扁担滑落。两捆柴火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鬼……鬼啊!他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手脚并用。在烂泥里疯狂地往后爬。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爬起来疯了一样往山下狂奔。

一边跑一边嚎叫。连滚带爬。几秒钟就消失在浓雾里。我整个人愣在原地。懵了。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跑什么?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很脏。全是泥水。

破了几个口子。很狼狈。但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看一个落魄的晚辈。

那是看怪物的眼神。看死人的眼神。一阵阴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

心里的不安扩大到了极点。我咬紧牙。继续往下走。不管怎样。必须离开这里。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开始变暗。雾气不仅没有散。反而越来越浓。

我的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全凭机械的惯性在往前迈步。前面的雾气渐渐散开了一点。

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我以为是下山的路口。加快了脚步。走近了。

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黑色的飞檐。剥落的红漆。长满绿色铜锈的门环。我双腿一软。

直接跪倒在烂泥里。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老宅。我走了整整一天。

竟然又走回了老宅的大门口。门前台阶上的那滩灰白色粉末还在。被雨水冲刷了一半。

留下一道诡异的痕迹。我撞鬼了。鬼打墙。根本走不出去。这片山林在把我往回赶。

老宅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门缝慢慢变大。奶奶站在门后。

手里端着那盏火光摇晃的煤油灯。死灰色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她看着跪在泥地里的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回来了就好,别再出去了。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连语调都没有任何变化。我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绝望。彻底的绝望。7我被拖回了西屋。毫无反抗之力。我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沉重得可怕。

关节开始变得僵硬。弯曲手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皮肤的颜色变了。我把袖子撸上去。

看到小臂上出现了一大片紫黑色的斑块。按下去。没有弹性。肉是硬的。不会褪色。

就死死地长在皮肤下面。这不是冻伤。这是尸斑。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不可能。我没死。我还能思考。我还能出气。我拼命搓揉那些斑块。

想把它们搓热。搓红。没用。皮都搓破了。里面没有流出红色的血。

只有几滴暗黑色的浓稠液体渗出来。带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我跌坐在木板床上。

大口喘气。脖子上的负重感更加强烈了。以前只是觉得有东西勒着。现在。

感觉有一块铁坨子挂在胸前。压得我脊椎发酸。腰都直不起来。我低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伸手去摸。只能摸到冰冷的锁骨。老太婆在给我下毒。一定是那碗黑汤。

那碗臭气熏天的黑汤里。肯定放了什么阴毒的草药。她在慢慢弄死我。

用这种极其折磨人的方式。门外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我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奶奶蹲在天井的水槽边。她背对着我。身子缩成极其瘦小的一团。

她在咳血。一口接着一口。暗红色的血块吐在长满青苔的水槽里。触目惊心。我愣住了。

才一天时间。她的头发全白了。昨天还有几缕灰黑色的头发。现在。

全变成了枯草般的死白色。她的后背佝偻得更加厉害。

整个人像是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她咳了好一阵子。终于停了下来。

扶着水槽的边缘。大口喘息。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院子中央那个熬药的小红泥火炉前。

炉子上炖着一个黑色的砂锅。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绿色的幽光。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拿起一把木勺。在里面慢慢搅动。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我头皮炸裂的动作。她把木勺放下。

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用力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

她把手腕悬在砂锅上方。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滴进那锅翻滚的黑汤里。红与黑混合。

发出刺啦刺啦的怪声。腐臭味中。瞬间多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她就这么放着血。

看着那锅汤。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我看得手脚冰凉。胃里痉挛。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熬这锅汤。她在献祭。拿我当祭品。拿她自己当引子。

这绝对是某种极其邪恶的诅咒仪式。药熬好了。她用破布包着砂锅的手柄。

把黑汤倒进那个粗瓷大碗里。端着碗。朝我的西屋走来。门锁响了。她推门进来。

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直冲我的天灵盖。我憋住呼吸。往床角缩。我不喝。

我死死盯着她手腕上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凝固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结痂。喝。

她把碗递过来。手在不停地抖。碗里的黑色液体跟着晃动。你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我都看到了!你放了你的血!我扯着嗓子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她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喝了它。她只重复这三个字。你休想!你要死自己去死。

别拉着我!我抬起腿。猛地踹向她手里的碗。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碗被我踹飞了。

啪啦。粗瓷碗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了十几块。黑色的汤汁溅了一地。热气腾腾。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奶奶愣住了。她保持着端碗的姿势。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液体。

突然。她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你干什么!她猛地扑到地上。

用双手去捧那些洒在地上的汤汁。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走。

她疯了一样把沾满泥土和汤汁的手往嘴里塞。试图把那些液体咽下去。她趴在地上。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没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

竟然充满了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不是对我的恐惧。是对某种即将到来的东西的恐惧。

我被她发疯的样子吓到了。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地上的黑汤迅速冷却。

变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黑色胶状物。随着这碗汤的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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