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野，今年二十六岁，大城市待不下去，裸辞回村。没志向、没野心、没抱负。
人生目标：不上班、不社交、不内卷，躺平到天荒地老。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天晚上，
我刚加完连续第十一天的班，挤在末班地铁上，被人群夹成一块人形三明治。
旁边一个大叔在刷抖音外放，前面一对情侣在吵架，后面有个小孩在哭。我戴着耳机，
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因为我忘了充电。
我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黑眼圈、油头、皱巴巴的衬衫，
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在这儿干什么？为了什么？为了谁？我不知道。第二天，
我提交了辞职信。老板挽留了三分钟，发现我是认真的，就批了。
同事们在群里发了几个“一路顺风”的表情包，然后继续忙他们自己的。我没有难过，
也没有不舍。我只是觉得，累了。想回家。回村那天，天气很好。我妈在村口等我，
看见我从大巴上下来，第一句话是：“瘦了。”第二句话是：“饿不饿？
”第三句话是：“回来就好。”没有问我为什么辞职，没有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
没有问我是不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就三句话，我眼眶差点红了。回家的路上，
我在村口捡了条狗。它就蹲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灰不溜秋、瘦巴巴、耳朵耷拉着，
看见人就躲。但它没有完全躲，它缩在石墩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我。我也看它。
我们互相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我从背包里翻出半根火腿肠，剥开，放在地上。
它犹豫了很久，大概有三分钟，才慢慢走过来。走两步，停一下，看我一眼，再走两步。
最后，它飞快地叼起火腿肠，缩回石墩子后面，三两口吞下去。吞完之后，它又探出脑袋，
看我。我又翻出一根火腿肠。这次它走过来得快了一点。两根火腿肠吃完，
它已经愿意让我摸它的头了。瘦，全是骨头，毛也粗糙，但眼睛亮亮的，很乖。
“你也没有家吗？”我问它。它看着我，尾巴轻轻摇了摇。“那跟我走吧。
”我就这么把它带回家了。一点都不洋气，一点都不可爱，就是一条标准的乡村土狗。
我妈看了一眼，说：“哪捡的这么丑的狗。”我说：“村口。”我妈说：“叫什么？
”我随口喊它：“灰灰。”灰灰就这么在我家安顿下来了。刚回村那阵，
我过得跟野人差不多。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在床上发呆，
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从窗台爬到床头。我妈来敲门叫我吃饭，我才慢悠悠爬起来。
中午蹲在门口吃面，一碗清汤面，加个荷包蛋，吃得满头大汗。灰灰就蹲在旁边，
眼巴巴望着我，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扫着地。我不给它，它也不抢，就那么望着。
下午去河边瞎晃，找个石头坐着，看水流，看鸭子，看云。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灰灰就趴在我脚边，有时候睡觉，有时候看水，有时候追追蝴蝶，
追两步就不追了，又回来趴着。晚上早早睡觉，八九点钟就困了。农村的夜晚是真的黑，
也是真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灰灰睡在我床脚的地上，偶尔轻轻哼一声，
像是做梦了。不化妆、不打扮、不发朋友圈、不联系以前同事。那些曾经让我焦虑的东西，
好像一下子都远了。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挺复杂的。王奶奶在村口遇见我，
笑呵呵问：“小林回来啦？休假啊？”我说：“不走了，回来住。”她愣了一下，
然后“哦”了一声，眼神里有点看不懂的东西。李叔更直接：“大城市待废了，跑回来啃老。
”我听见了，没吭声。张婶接话：“年纪轻轻不干活，以后咋办。”我听见了，还是没吭声。
刘大爷摇头叹气：“读书读傻喽。”我听见了，笑了笑。我不在乎。爱咋说咋说，
我舒服就行。唯一陪着我的，就是灰灰。我吃饭，它蹲旁边。我发呆，它趴我脚边。
我出门晃，它慢悠悠跟在后面，不紧不慢，永远离我两三步远。
不吵、不闹、不拆家、不乱跑。给它吃的就吃，不给就等着。带它出去就跟着，
不带就自己趴着。标准乡村佛系土狗。有时候我看着它，会觉得挺好笑的。
我在大城市卷了那么多年，最后想要的，不就是它这样的生活吗？有饭吃，有觉睡，
有太阳晒，有人陪着，就够了。那天下午特别无聊。我蹲在门口吃面，灰灰坐得笔直，
眼巴巴望着我，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扫着地。阳光照在它身上，灰毛都变成了金色。我突然想，
拍个视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掏出手机，随手一拍，没构图、没运镜、没剪辑，
就录了三十秒。录完我也懒得配音乐，就加了一句大白话：“回村躺平，和我的狗，
一起混吃等死。”发完我就把手机扔一边，继续吃面，然后睡午觉。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震一下两下，是一直震，像揣了个按摩器在被窝里。
我迷迷糊糊摸出来一看——几百条点赞，几千条评论，私信99+。我懵了。
第一反应是：手机坏了？第二反应是：被盗号了？第三反应是：见鬼了？
点开一看——我那条随手拍的破视频，播放量已经三十多万了。热评第一：“这才是人生啊！
人悠闲，狗乖巧，看得我眼泪掉下来。”点赞八千多。“城市卷不动了，
看这条狗治愈我一天。”“求狗狗同款坐姿教学！”“姐姐哪里的村？我也要带着狗去躺平！
”“这眼神，这尾巴，这氛围，我哭了真的。”我一条条往下翻，越翻越懵。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睡得四仰八叉的灰灰。它翻着肚皮，四只爪子伸着，嘴巴微张，
睡得特别香，还轻轻打鼾。就这？就一条土狗蹲门口看我吃面，火了？我人傻了。我不信邪，
又随手拍了几条。灰灰跟我去河边，我坐石头上发呆，它蹲旁边看水。看得很认真，
像真的能看懂一样。灰灰在田埂上走路，走两步回头等我，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下雨，
灰灰趴在屋檐下，耳朵一动一动听雨声，眼睛眯着，特别享受。
没有运镜、没有剪辑、没有特效、没有剧本。就纯纯：乡村+土狗+发呆。
结果——条条爆款。粉丝几天之内干到十几万。评论区画风也特别统一：“别人的视频费脑，
这一人一狗费瞌睡，越看越舒服。”“我不是来看狗的，我是来偷宁静的。
”“这狗活得比我通透。”“每次焦虑就看你们，看五分钟，心就静了。
”“建议改名叫：治愈系土狗。”我：“……”我就是回村躺平的，咋还成网红了？
灰灰彻底火出村那天，是因为一个视频。那天我在院子里晒稻谷。我妈种的，收下来要晒干。
我负责把稻谷铺开，用耙子扒拉平整。灰灰蹲在谷堆旁边，看我干活。这时候有鸡过来偷吃。
村里的鸡，散养的，到处跑，看见有粮食就凑过来。我正准备赶，灰灰动了。
它不叫、不扑、不咬。它就慢悠悠站起来，走到那只鸡面前，轻轻歪个头。鸡抬头看它。
灰灰歪着头看鸡。鸡不动。灰灰也不动。两脸沉默对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鸡默默转身，
走了。就这一段，没声音、没动作、没情节。灰灰从头到尾就歪了个头。我刚好拍下来了，
随手发上去。全网笑疯。“史上最温柔看门狗，靠眼神劝退小偷。”“鸡：它好像没凶我，
但我莫名心虚。”“这狗脾气也太好了吧！我愿意把全村鸡送给它看！
”“灰灰：我不打你不骂你，我就看看你，你自己看着办。”“这眼神，比我班主任还管用。
”从此，灰灰多了个外号：“佛系看门大师”。来我们村打卡的人，越来越多。不是来看我，
是来看狗。第一个来的是个女孩，从隔壁县城坐大巴来的，背个双肩包，
看见灰灰就激动得不行。“灰灰！灰灰看我！”“我是你粉丝！”“给我合个影吧！
”灰灰依旧淡定。它看了女孩一眼，然后趴下，继续打盹。女孩也不介意，
蹲在旁边自拍了一百多张。第二个来的是个小伙子，从省城开车来的，
带了狗粮、狗零食、狗玩具，堆了一小堆。“给灰灰的！”灰灰闻了闻，吃了两口狗粮，
然后继续睡觉。玩具碰都没碰。小伙子也不介意，在旁边拍了半小时视频，心满意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