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姜宁踏入姜府大门时,迎接她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而是一道夹杂着厌恶的尖锐声音。“哟,这不是我们姜家的大小姐吗?
怎么还穿着一身下人的粗布衣裳就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商户派来送货的丫头呢。
”说话的是姜柔,她名义上的妹妹。此刻,姜柔正亲昵地挽着父亲姜远博的手臂,
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得意的晃动,闪着刺眼的光。那支步摇,姜宁认得,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本该是属于她的。姜远博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刻刀,从上到下刮过姜宁的身体,
最后停留在她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的袖口上。“胡闹!”他终于开口,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谁让你回来的?我姜家没有给商人当丫鬟的女儿,
你简直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当丫鬟?姜宁在心里冷笑一声。若是让父亲知道,
他口中那个“商人”,是当今太子萧玦,不知他会是何种表情。她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的讥讽,声音平淡无波:“爹,我回来了。”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更是激怒了姜远博。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一个被他放逐乡下多年,
又自甘堕落去当丫鬟的女儿,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姜远博猛地一甩袖子,“看看你这副样子!再看看柔儿!同样是我姜家的女儿,
柔儿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更是得了三皇子的青睐!你呢?
你只会给我们姜家蒙羞!”姜柔适时地露出一个柔弱又委屈的表情,
轻轻拉了拉姜远博的衣袖。“爹,您别生气。姐姐刚回来,许是一路累了。姐姐,
你快给爹认个错吧,爹也是为了你好。”这话说得体贴,却句句都在火上浇油。认错?
我何错之有?姜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姜远-博,“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
何来蒙羞一说?”“你……”姜远博气得手指发颤,指着她,“好!好一个不偷不抢!
你那点微末的月钱,能比得上柔儿头上的一支金钗吗?你那个商贾主子,
能踏进这京城权贵的门槛吗?简直是鼠目寸光!
”他脑海中已经推演了无数次这个女儿的未来。无非是跟着那个不知名的商人,
一辈子在市井里打滚,最终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而他,姜远博,堂堂礼部侍郎,
将永远背负着这个污点。不行,绝对不行。他必须让她认清现实,
让她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姜宁看着父亲暴怒的脸,心中一片冰凉。她想起离家前,
她也曾满怀期待地问过他,女儿家读书识字,是否也能有一番作为。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安心待在后院,将来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便是你最大的作为。
”可这话,他只对她一个人说过。转过头,他却为姜柔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女先生。原来,
不是女子不能有作为,而是他姜远-博的真千金,不能有。“爹,”姜宁再次开口,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这次回来,是奉主子之命,来取一样东西。”“你的主子?
”姜远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也敢肖想我姜家的东西?滚!
带着你的主子给我滚远点!”姜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故作天真地问道:“姐姐,
不知你的主子想要什么呀?我们姜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
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若是些寻常物件,妹妹做主送你便是,
也免得你那主子说我们姜家小气。”她刻意咬重了“阿猫阿狗”四个字,
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姜宁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姜远博,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主子要的,是后山那株百年份的雪顶参。”此话一出,
姜远博和姜柔的脸色同时变了。雪顶参是姜家的传家宝,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是当年开国皇帝御赐给姜家先祖的。姜远博一直视若珍宝,指望着将来能凭此物,
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换来泼天的富贵。“痴心妄想!”姜远-博勃然大怒,一个箭步上前,
扬手就要打她。巴掌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他心软了,而是被姜宁抓住了手腕。
姜宁的力气不大,但她的眼神却让姜远博心头一凛。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平静,淡漠,
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你……你敢拦我?
”姜远-博又惊又怒。“我只是不想爹日后后悔。”姜宁松开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后悔?”姜远博怒极反笑,“我姜远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当初没有把你溺死在襁褓里!”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里。
姜宁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看吧,
这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从未爱过你。她不再争辩,只是淡淡地说道:“东西我必须拿到。
若是爹不肯,我主子自会派人来取。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一株雪顶参那么简单了。
”这句威胁,在姜远-博听来,却是无比可笑。一个商人的丫鬟,竟敢威胁当朝侍郎?
他怒火攻心,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姜宁脚下砸去!“滚出去!我姜家没有你这种不孝女!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滚烫的茶水溅在姜宁的裙摆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姜柔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抑不住。她走上前,假惺惺地劝道:“姐姐,你还是快走吧。你看你,
把爹气成什么样了。”她弯下腰,仿佛要帮姜宁整理裙摆,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恶意满满地低语。“知道吗?娘留给你的那支金步摇,爹早就送给我了。他说,
你这种卑贱的身份,不配用那么好的东西。”姜宁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2章姜宁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姜柔头顶那支熟悉的金步摇上。流苏垂下,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狼狈。那是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
亲口说要留给她的遗物。此刻,它却戴在另一个女人的头上,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心中的寒意,比脚下的碎瓷片还要刺骨。“姐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姜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依旧强撑着,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爹也是心疼我,
觉得我更适合这支步P摇。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姜宁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这副过分冷静的模样,反而让姜柔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预想中的崩溃、哭闹、歇斯底里,全都没有出现。眼前的姜宁,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无论投下多大的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这不对劲。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
一个给商人当丫鬟的贱婢,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够了!
”姜远博见不得姜宁这副“死人脸”,厉声喝道,“柔儿好心劝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来人,
把她给我关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给她饭吃!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
还是我姜家的家法硬!”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姜宁的胳膊。
姜宁没有反抗。她只是在被拖走之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姜远博。那一眼,很轻,
却又很重。看得姜远博心头无端一跳,竟生出一丝悔意。但他很快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一家之主,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女儿,天经地义。柴房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姜宁被粗鲁地推了进去,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黑暗中,她缓缓靠着墙壁坐下,背脊挺得笔直。这点苦,和她在太子身边受的训练比起来,
算得了什么?太子萧玦,性情冷僻,喜怒无常。在他身边伺候,比在刀尖上跳舞还要凶险。
她能从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成为他唯一能近身的贴身侍女,靠的绝不是运气。
忍耐、观察、等待时机。这是她从萧玦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姜远博和姜柔以为把她关起来,她就会屈服。他们错了。他们根本不知道,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夜色渐深。姜宁闭目养神,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外界的动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柴房门口。“姐姐,你睡了吗?”是姜柔的声音,
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得意。姜宁没有出声。门外,姜柔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
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姐姐,我知道你在听。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爹爹这么讨厌你,
却这么疼爱我?”她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炫耀。“因为我娘,才是爹爹的挚爱啊。
而你的娘,不过是爹爹为了攀附权贵,不得不娶的一个乡下女人罢了。可惜啊,
你外祖家倒台得太快,你娘也就成了一个没用的弃子。”“爹爹说,每次看到你,
就会想起那段让他感到耻辱的过去。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你。
”“至于你……”姜柔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恶毒,“你和你那个死去的娘一样,
都是挡路石。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比她更惨。”说完,她似乎觉得解气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柴房内,姜宁缓缓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惊人。原来如此。原来,
这才是父亲厌恶她的根源。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够优秀,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
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那段不光彩的过去。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拿到雪顶参。
太子的旧疾,不能再拖了。正思索间,另一阵更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这次,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在门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紧接着,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从门缝下被塞了进来。姜宁心中一动,立刻上前捡起。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展开纸条。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特殊药水绘制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太子亲卫的标志。图案下方,
还有一行用米醋写的小字,需要用火烤才能显现。她知道,这是太子的人来了。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在这个冰冷的姜家,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的,
竟然是那个在外人看来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她将纸条贴身收好,静静等待着。果然,
没过多久,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黑衣的矫健身影闪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姜姑娘,
属下来迟,让您受委屈了。”来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无妨。”姜宁站起身,
“外面的情况如何?”“一切已安排妥当。姜府的守卫都被暂时引开了。请姑娘指示。
”姜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带我去后山。”是时候,
去取回本该属于主子的东西了。后山的路,姜宁小时候走过无数遍。即便是在夜色中,
她也走得又快又稳。黑衣人紧随其后,心中暗暗称奇。这位姜姑娘,明明只是个侍女,
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和气度。尤其是刚才在柴房,面对被囚禁的困境,她没有丝毫慌乱,
冷静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将领。难怪,殿下会对她另眼相看。很快,
两人便来到了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前。洞口被一块巨石封住,上面还设有精巧的机关。
“姑娘,让属下来。”黑衣人上前一步,准备强行破开。“不必。”姜宁拦住他,
“我知道机关的开法。”她走上前,伸出手,在巨石上几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按压下去。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巨石缓缓向一侧移开,
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等机密,连姜府的护卫都未必知晓,
她一个常年不在家的女儿,是如何知道的?姜宁没有解释,率先走了进去。山洞里,
一个精致的玉盒正静静地躺在石台上。盒中,便是那株百年雪顶参。她刚要伸手去拿,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火光!“快!人就在里面!别让她跑了!
”是姜远博的声音,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愤怒!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第3章火光瞬间将整个洞口照得亮如白昼。姜远博带着一大群家丁,将山洞围得水泄不通。
他身旁,站着一脸得意的姜柔。“姜宁!你这个逆女!竟敢勾结外人,偷盗家中至宝!
”姜远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宁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今天就要执行家法,
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姜柔娇笑着附和:“爹,您看,我就说姐姐不是个安分的人。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派人一直盯着柴房,不然真让她把雪顶参给偷走了。”原来是她。
姜宁看着姜柔那张虚伪的脸,心中一片了然。黑衣人立刻将姜宁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佩刀,
眼神警惕地盯着众人。“姑娘先走,我来断后!”“走?”姜远-博冷笑一声,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给我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死活不论!”家丁们举着棍棒,
一拥而上。姜宁却异常镇定,她按住黑衣人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然后,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小小的玉牌,通体温润,
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一个“萧”字。玉牌的质地并不算出众,甚至有些朴素,
在火光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光泽。“这是什么?”姜远博皱起眉头,他从未见过这块玉牌。
姜柔更是嗤笑出声:“姐姐,你不会以为随便拿块破玉,就能把我们吓住吧?
你当这是在唱戏吗?”家丁们也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把这块玉牌放在眼里。
姜宁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她只是举着玉牌,目光越过众人,
看向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姜府的老管家,福伯。福伯在姜家待了三十多年,
是看着姜远-博长大的,也是府里唯一一个对姜宁还算有几分善意的人。他见多识广,
或许能认出这块玉牌的来历。果然,当福伯的目光触及那块玉牌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瞬间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福伯,你发什么呆呢?
”姜远博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让他们动手!”福伯却没有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一跪,
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福伯?你这是做什么?”姜远博又惊又疑。福伯没有回答他,
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
颤抖着说道:“老……老奴……参见……参见……”他不敢说出那个称呼。因为那个称呼,
代表着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而那块玉牌,正是权力的象征——东宫太子的私人信物!
见此玉牌,如见太子亲临!姜远博彻底懵了。他虽然不认识玉牌,但他认识福伯。
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奴,向来沉稳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一定有哪里不对。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姜柔也笑不出来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福伯,又看看姜宁手中的玉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福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尖声叫道,“那不过是块破玉!你跪她做什么?快起来!
”福伯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家丁们举着棍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都傻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和一脸错愕的家主。
姜宁缓缓收回玉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她走到姜柔面前,从她呆滞的手中,
轻轻拿过了那个装着雪顶参的玉盒。整个过程,姜柔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现在,
我可以走了吗?”姜宁看向姜远-博,淡淡地问道。姜远-博的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福伯的反应,姜宁的镇定,
那块神秘的玉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想象的可能。
难道……难道那个所谓的“商人”,身份非同一般?不,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怎么会看上姜宁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许,
这玉牌只是姜宁从哪里偷来的,用来狐假虎威的!对,一定是这样!想到这里,
姜-远博的底气又足了一些。他色厉内荏地喝道:“姜宁!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玉牌你是从哪里偷来的?还不快从实招来!”姜宁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笑。
她懒得再费口舌。事实会证明一切。她转身,对黑衣人说道:“我们走。”黑衣人点点头,
护着她向外走去。家丁们下意识地想拦,却被姜远-博抬手制止了。他虽然嘴上强硬,
但心里终究还是没底。在没弄清楚那块玉牌的来历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着姜宁和那个黑衣人就要走出包围圈,消失在夜色中。就在这时,一个华丽的马车,
在一队盔甲鲜明的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山脚下。马车停稳,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他面容俊朗,
气质清冷,一双凤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股无形的威压便瞬间笼罩了全场。姜远博看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人!
这是经常跟在三皇子身边的侍卫长,林风!三皇子的人,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找柔儿的?
姜远博心中一喜,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了上去,
谄媚地笑道:“不知林侍卫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林风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姜宁身上。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姜宁面前,
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姜姑娘,殿下……哦不,我家公子不放心您,特意命属下前来接应。
”那语气,谦卑到了极点。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商人的丫鬟,而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
姜远-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第4章整个后山,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姜远博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林风是谁?那是三皇子面前的红人,眼高于顶,
平日里见到他这个礼部侍郎,都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个头。可现在,
他竟然对姜宁——一个被他唾弃了十几年的女儿,一个他眼中的贱婢,行如此大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柔更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风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的地位。能让他如此恭敬对待的人,其背后的势力,
绝对是她无法想象的。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三皇子的青睐,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如此微不足道。难道……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念头,从她心底升起。“林侍卫长,
”姜宁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劳烦你跑一趟了。
”“姜姑娘言重了。”林风直起身,态度依旧恭谨,“公子的安危,系于姑娘一身,
属下不敢怠慢。”说完,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马车已经备好,请姑娘上车。
”姜宁点点头,抱着玉盒,在黑衣人的护卫下,走向那辆华丽的马车。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再看姜远博和姜柔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两块石头,不值得她浪费任何心神。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姜远博感到屈辱和恐慌。眼看着姜宁就要上车,
他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颤声问道:“林……林侍卫长,
敢问……这位姑娘的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林风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
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瞥了姜远-博一眼。那眼神,让姜远博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你不配知道。”林风丢下这五个字,便转身跟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姜远博和一群家丁,
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爹……”姜柔的声音带着哭腔,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甩在了姜柔的脸上。姜远博双目赤红,状若疯虎。“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蠢货!
”他揪着姜柔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怎么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你说啊!”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虽然他仍然不知道姜宁的主子是谁,但只看林风和福伯的态度,他就知道,
那绝对是一个他惹不起,甚至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通天大人物!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那个大人物的亲信,自己的亲生女儿,关进了柴房,对她百般羞辱,
甚至还要对她动用家法!一想到这里,姜远博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姜家,要完了。福伯从地上爬起来,老脸上满是绝望。
他走到姜远博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老爷,那块玉牌……是东宫的信物。
”“东……东宫?”姜远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东宫,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朝太子,萧玦的居所。姜宁的主子……是太子?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
狠狠劈在了姜远-博的天灵盖上。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为什么姜宁那么有恃无恐。
为什么福伯会吓得跪在地上。为什么三皇子的侍卫长会对她那么恭敬。原来,
他一直瞧不起的“商人”,竟然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储君!而他,亲手将这份天大的富贵,
推了出去。不,不仅仅是推出去。他还狠狠地踩上了几脚,将对方得罪得死死的。
“噗——”一口鲜血,从姜远-博口中狂喷而出。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老爷!
”“爹!”后山之上,顿时乱作一团。……马车内,熏香袅袅。
姜宁将装着雪顶参的玉盒放在小几上,然后从车厢的暗格里,
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炉和一套银针。她熟练地点燃药炉,将雪顶参切下一小片,放入炉中,
以文火慢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太子萧玦。
他此刻换下了一身锦衣,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冷。“拿到了?”“嗯。”姜宁点点头。“他们……为难你了?”萧玦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一的关心。姜宁的动作顿了顿。脑海中闪过父亲那张狰狞的脸,
和姜柔恶毒的话语。她沉默了片刻,才摇摇头,轻声说道:“没有。
”她不想让他为这些琐事烦心。萧玦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一切。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淡淡地说道:“姜远博,礼部侍郎,为人趋炎附势,心胸狭隘。其女姜柔,
与三皇子萧景走得很近。”他只说了两句话,却将姜家的情况,以及姜宁可能面临的处境,
分析得清清楚楚。姜宁心中一暖。他总是这样。无论她遇到什么事,他似乎都能提前预知,
并为她安排好一切。“殿下,药快好了。”她转移了话题。萧玦“嗯”了一声,
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姜宁取出银针,屏气凝神,准确地刺入他手腕上的几处穴位,
为他疏通经脉。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萧玦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苍白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他体内的寒毒,
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痛苦难当。遍寻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
直到三年前,他微服出巡时,遇到了在乡下采药的姜宁。她用一手奇特的针灸之术,
暂时压制住了他的寒毒。从那时起,她便成了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他将她带回京城,
让她以“丫鬟”的身份跟在自己身边,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是为了方便她为自己医治。
他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但他没想到,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也会如此待她。
一想到刚才暗卫回报的,姜宁在姜家所受的种种不公,萧玦的眼中,便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姜家,留不得了。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车外,传来林风紧张的声音。
“殿下!有刺客!”第5章话音未落,数支利箭便呼啸着破空而来,
“咄咄咄”地钉在了马车车厢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车外,
瞬间响起了兵刃交接的铿锵之声和临死的惨叫。“保护殿下!”林风怒吼着,
指挥着护卫与突然冒出来的黑衣刺客战在一处。车厢内,却依旧平静。萧玦的脸上,
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三皇兄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他端起姜宁刚刚熬好的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语气里满是嘲讽。姜宁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虽然跟在萧玦身边三年,但像今天这样,
被如此多的刺客围攻,还是第一次。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银针,身体紧绷,
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别怕。”萧玦放下药碗,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有我在。”他的手很暖,干燥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姜宁的心跳,
莫名地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里,
此刻竟倒映着她的身影,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轰!”一声巨响,车厢的一侧,
竟被一个刺客用蛮力生生劈开了一个大洞!一个蒙面刺客手持大刀,狞笑着朝萧玦当头劈下!
“殿下小心!”姜宁惊呼一声,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挡在了萧玦身前。她闭上了眼睛,
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听到“嗤”的一声轻响,
和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看到那个刺客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眉心处,
插着一根她再熟悉不过的银针。而萧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将她护在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我的人,你也敢动?”萧玦看着车厢外的刺客们,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刺客们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领头的刺客显然也意识到,他们今天踢到铁板了。“撤!”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刺客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林风带着护卫冲了过来,
看到被劈开的车厢和地上的尸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单膝跪地请罪。“属下护驾不力,
请殿下责罚!”“与你无关。”萧玦淡淡地说道,“把这里处理干净。”“是!”林风领命,
立刻指挥护卫清理现场。直到这时,姜宁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被萧玦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很宽阔,带着淡淡的药香,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多……多谢殿下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