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讨封“空的，空的！”翠云峰下，上清宫旁，夜风吹过古柏，沙沙作响。听着肩头鹦鹉千里的嚷嚷，王浩宇低头擦了擦刚从路边捡到的一枚小球，指腹无意识地在凸起处轻轻一按。咔嚓。球体应声开裂，内壁密密麻麻，是整齐的蜂巢状格栅。“亮闪闪的……什么玩意儿？”路灯昏黄，看不清细节，王浩宇随手将它塞进背包，踩上脚踏，心想明天天亮冲洗一遍再说。毕竟，刚刚擦肩而过的，是古墓博物馆。灯影渐暗，人声渐稀，城市的喧嚣被抛在了身后。王浩宇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影，嘴里默念着：“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一下午淤积的闷气翻涌上来。从午后偶遇的校园霸凌，到傍晚他终究没能救下……一腔郁气积压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大吼出来——“夜唱挽歌……卧槽！”一道黑影从路旁突然蹿出，直接逼停了他的自行车。急刹漂移，后轮划出一道弧线。王浩宇定睛看去——是只黄鼠狼。皮毛油亮，毛色金黄，此刻它正两腿直立，站在路中央，昂首挺胸，背着两只前爪，端端正正地朝他看来。“去去——”王浩宇挥了挥手，打算绕过去。黄鼠狼却像认准了他。他往左，它往左。他往右，它也往右。然后，一段尖细的声音从那小家伙嘴里钻了出来——“你看我，像仙？还是像神？“王浩宇“……”空气沉默了整整三秒。传说中讨封的黄大仙，向来是前恭后倨、前戏十足。可眼前这只，背着爪子，昂首挺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不是仙就是神，哪有半分讨封的谦卑？对方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清了清嗓子，再度发问：“你看我——像仙？还是像神？“王浩宇沉默片刻。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语音助手，将手机屏幕朝前一递，然后抬了抬下巴：——再说一遍？车把上的千里直接开始扑棱翅膀，整只鸟抖得像筛糠，显然是憋笑憋到了极限。黄鼠狼狐疑地歪了歪头，沉默片刻，还是试着第三次发问。片刻后，手机里传来一段甜糯俏皮的语音——“嘿，这可难倒我啦！我又没长眼睛，你自己觉得像啥就是啥呗，说不定你是仙神结合体呢……”王浩宇收起手机，两手一摊，一脸“本人无能为力”，随即调整车把，准备走为上计。黄鼠狼的胡子顿时一根根翘了起来。“你——”它一个箭步再次拦住王浩宇去路，“你”字说得咬牙切齿，“看我，像仙？还是像神！”没完没了了是吧！王浩宇稍微压一压郁气，反问：“那你看我，像盘古，还是鸿钧？”“你看我，像仙？还是像神？”“我看你像复读机成精。”“你看我，像仙？还是像神？”“I can't speak English，please speak Chinese!”“Do you think I look like a human——”空气猛地一静。王浩宇瞪大眼睛，一字一顿地听完了面前这只黄鼠狼流利得令人发指的伦敦腔，整个人都沉默了。然后他收起自行车支架，抄起自拍杆，转身就冲了上去：“我看你是那位兴慈运悲、拔苦与乐、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刚才还一幅趾高气扬的黄鼠狼突然像被踩了尾巴，声音直接破了音：“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王浩宇的怒火反而更旺了。他用自拍杆敲了敲地面，一字一顿：“既然你知道你不是——那你自己说，你到底是什么？”“我是……”话音未落，小家伙脚步连连后退，一个转身钻进旁边农田，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千里立刻扯着黄鼠狼的声调嘎嘎大叫：“嘎！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王浩宇收起装备，冷哼一声，骑上车，扬长而去。几分钟后，一个油光水滑的小脑袋从草丛里探了出来。它嗅了嗅地面的刹车痕，气鼓鼓地盯着黑暗中消失的人影，胡须颤抖。“小子……敢诈我！本大王跟你没完！”————“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炙……”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浩宇盘坐在帐篷前，清风把册子吹得哗哗作响，他嚼着口里的东西，斜眼瞄了一眼封面，不由撇嘴：“九九八就卖这个？连个白话翻译都没有，难怪被举报诈骗。”“嘎——我不是，我没有……“千里的叫声打断了思绪。王浩宇转头，便见自行车旁的草丛里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跟千里大眼瞪小眼，一副我今天特意来找茬的表情。他眉头一皱，直接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黄鼠狼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它不慌不忙地迈着八字步踱了过来，也不阻止他打电话，只是绕着他转了一圈。等王浩宇再次摸向自拍杆，它才往后一跳，两腿直立，声音拔高：“呔！小小凡人，本大王不怕你！”“原来还会说别的啊。”王浩宇挑眉，“我还以为你就会那一句话。”“本大王想说什么说什么！“”黄鼠狼趾高气扬，“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说，我看上去，像仙，还是像神？”“恕我直言，“”浩宇摊开手，一脸真诚，“你这模样……怎么看都只是只黄鼠狼。”“好好好——”小东西眼神一冷，“敬酒不吃是吧！”说着一只爪子就朝大尾巴摸去。王浩宇余光扫过身旁，帐篷还没收，装备全在这里，要跑的话损失惨重。心一横，他猛地向前扑去，直取对方后颈。“呔，站住，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然而，下一秒，黄鼠狼居然从尾巴里硬生生掏出了一只素白瓷瓶。瓶身比它自身还高出半头，小家伙尾巴绷得笔直，两爪吃力地扶着瓶颈，看上去相当滑稽。看着瓶口对着自己，王浩宇本能地侧身偏移，一边小心靠近，一边随口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这个嘛……”黄鼠狼眼珠子乱转。见到对方反应，王浩宇猛地扑了上去。然而，就在他前扑的瞬间，黄鼠狼小脸上竟人性化地浮现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尾巴猛地一甩。“收——”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涌现，王浩宇只来得及抓住背包带，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我去，你不讲武德啊——”尾音还飘在空气里，人已经消失在了瓷瓶之中。“嘿嘿，”黄鼠狼掸了掸爪子，“小子，你还嫩了点。进了里面，看本大王怎么收拾你。”一旁的千里见此情形，扑棱着翅膀炸开了：“大慈大悲——”“叫什么叫！”黄鼠狼炸毛，尾巴倏地扬起，一股黄雾直朝千里喷去。“咳咳……”千里被喷了个正着，喉咙里的后半句直接卡了回去。眼见着那只瓷瓶的瓶口朝自己转来，它顾不上嗓子里的不适，翅膀猛地一张，慌不择路地逃向天际。黄鼠狼冷哼一声，尾巴一卷，将瓷瓶收好，瞥了眼旁边那辆车铃兀自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自行车，慢条斯理道：“姑且放你一马，且在此看行李吧。”话落，它纵身跃入草丛，瞬间无影无踪。与此同时，西城分局被一通报警电话搅得人仰马翻。众人盯着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齐刷刷地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你？”————另一侧，千里跌跌撞撞飞离战场，一路朝东，歪歪斜斜从市区上空掠过。许久之后，一座靠山的朱墙小庙出现在眼前，院内香火鼎盛，人声鼎沸。“听说观音娘娘自己把脖子正过来了！”“我二姨昨晚上亲眼看见金光！”“真的假的，那我今天得多烧几炷香……”原来昨天这里供着的歪脖观音像，雕像头颅突然自己正了过来，方圆十里一传十、十传百，今日涌来的香客几乎将小庙塞满。千里瞅准一个缝隙，扇翅飞入后殿。暗香浮动的洞内，双眼无神的善财童子与龙女两侧侍立，中央那尊观音像端庄沉默。千里落在供桌上方的石梁边，张了张嘴，嗓子却是哑的，顿时急得跳来跳去。咕噜噜。就在这时，一颗葡萄滚落，停在了石梁下。千里啄起咽下，片刻，嗓子居然不痛了。它再次低头，身旁已多了一支木签，签文清晰：中上青鸾破茧出重渊却向桃花深处眠莫道瑶池无路引云中自有锦鳞传千里对着佛像郑重拱了拱身子，而后飞身而出。------第二章
瓷瓶瓶内的世界，晨光蜜糖一样流淌。天空被像水彩晕染成五种颜色，几朵棉花糖似的云彩随风漂浮，每当它们与飘散的彩泡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一场细碎的糖霜雨。叮叮当当，风过处，薄荷清香弥漫，整个世界甜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就在这时，一头通体金黄的羚羊从棒棒糖森林里飞奔而出，脖子上挂着一串彩石项链，宝光流转，熠熠生辉。“吆吆吆！切克闹——”然而话音未落，它踩上的那片果冻草地猛地绷紧，“嘭”地一声将它高高弹起，旋转的身形正好撞进一只飘过的彩泡，瞬间被吞了进去。蓝天之上，随之传来一声闷闷的求救——“啾咪～”风过，叮当脆响，却无人应答。森林边小平原的东南角，有一片篱笆围起的翠绿庄园。大片千里草随风摇曳，其中一株格外出挑。叶片翠如翡翠，头顶还顶着一朵小白绒花，美中不足的是，叶片上留着几个参差不齐的牙印。“啵。”就在这时，这株千里草的叶片轻轻一颤，竟从松软的泥土里自行跳了出来，踮着草根，一蹦一跳地凑到旁边的草苗前，用叶片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汪露水，浇了下去。“快快长大呀～”“等你们成了精，就能和我一起上学啦！”浇完水，它又蹦蹦跳跳挪到另一株前，折起一根小树枝当铲子，认真翻土除虫。“哎呀！坏虫子！不准咬我的小伙伴！”它气鼓鼓地用叶片拍打一只偷吃的蚜虫，却用力过猛，反被弹了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呜……好晕……”头顶的小绒花跟着颤了颤。就在这时，篱笆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哎呦，摔死我了～”小草精被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扒着篱笆缝隙往外瞄。只见门外被砸出的浅坑里躺着一个金黄色的熟悉身影，被糖霜埋了大半截，四只雪白的蹄子还在微微颤抖。“田恬？”话音刚落，那四只蹄子猛地一顿，羚羊妖田恬蹭的跳起，若无其事地摆了个造型：“青青看！今天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哈，哈湫——”话没说完，鼻尖飘来一粒糖霜，当即打出一个震天响的喷嚏。小草精差点被气浪掀翻，扒着篱笆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嗯，脖子上的石头很漂亮。”“那当然！” 田恬昂起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这是彩虹溪的宝石，我们一族传下来的宝贝！”她绝口不提的是，那次族群飞渡悬崖时，坠落山崖的同伴究竟有多少。小草精何青青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草茎，有些羡慕，有些沉默。“别发呆啦！” 田恬用蹄子踢了踢篱笆，“上学要迟到了！再不走，黄大王又要骂妖啦！”“啊！对对对！”何青青这才回神，慌忙把草叶一卷，丢开树枝，三步并两步推开篱笆门——“走吧走吧！”两妖一前一后，朝着糖果森林的方向一溜小跑。“田恬，你不要再啃我头发了，再这样我不跟你玩了……”“可是你真的好香啊！闻一下能让我兴奋一上午……”嬉嬉闹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庄园角落里，一个草垛“簌簌”晃动了两下。“噗——呸！”一颗顶着满头草屑的脑袋猛地从草垛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片草叶。王浩宇眯了眯眼，嚼巴了两下，眼睛倏地一亮。巧克力味的。他慢慢直起腰，环顾四周，沉默片刻，忍不住低声感叹：“好家伙……这地方比迪士尼还离谱。”被吸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会遇到一时三刻化成脓水的名场面。结果，里头是个童话世界。与此同时，瓶外的晨雾还未散尽。褚斌踩着露水浸透的草地，大踏步走向王浩宇的帐篷。身后，阿云那•琪琪格慢吞吞跟着，蒙古袍的衣摆扫过草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手里攥着一枚铃铛，此刻正无端发烫。“早知道露水这么重，就不穿这身来了，都怪那个算命的。”她小声嘀咕，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还有……真要契约一只黄鼠狼？同学看见我整天带着它，不得笑死？”褚斌回头瞥了她一眼：“怎么，嫌弃？”“我们草原上，灵兽要么是鹰，要么是狼，最差也得是条牧羊犬。“ 阿云那晃了晃铃铛，“黄鼠狼能干什么？连‘牧老鼠’都够呛，难不成让它成天去偷鸡蛋？”褚斌正要回嘴，脚步却猛地停下。只见眼前帐篷还敞着口，自行车歪倒在地，车铃兀自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可是——“人呢？”阿云那蹲下身，指尖拂过草叶上的露珠，闭眼轻诵咒语。铃铛陡然“嗡”地一震，悬空而起，绕着她转了半圈，稳稳停向东南方的山林。“那边。”她一跃而起，“有妖气。”褚斌二话不说，拔腿就追。阿云那愣了半秒：“等等，真要契约——”褚斌头也不回：“先找到再说！”少女哀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树影婆娑，晨光破碎。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嗖”地掠过灌木。“在那儿！”褚斌猛地掷出腰间绳索，却只套住一截枯枝。阿云那的铃铛疯狂震颤，她咬牙念咒，一道淡金光绳从铃铛里激射而出，朝那道身影缠去。黄鼠狼“吱”地一声尖叫，张口吐出一团浑浊的黄雾，滚滚而来。阿云那侧身急躲，不敢以身犯险。好在距离尚远，黄雾扑了个空，等烟雾散尽，黄鼠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后，两人你追我赶，追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网兜，绳套，土法子全用上了，全无半点用处。阿云那情急之下甚至真从树上掏了几枚鸟蛋——结果却被黄鼠狼站在树梢上嘲笑了她一通。“它不会是能感应到你想契约它吧？”褚斌气喘吁吁，有些拿不准。“……这怎么可能！”阿云那快崩溃了，“鬼才要契约它！”话音未落，阿云娜只觉背后，一股风猛地袭来。黄鼠狼竟绕到了她的身后。阿云那猛地回头，只见那团金黄色的身影已到了眼前，前爪抱着一只白瓷瓶，瓶口正对着她，狞笑一声——“收——！”“小心！”褚斌见势不妙，飞扑而出，手臂猛地向前一伸，可惜终究慢了半拍，五指只扯下了少女一片衣角。然后，便眼睁睁看着阿云那消失在眼前。下一秒，褚斌的脸沉了下去。一把厚背大刀从背后拔出，刀风裂空，朝黄鼠狼当头劈下。小东西却不慌不忙，身形一晃，化作了十几道残影，散向四面八方。“又一个莽夫。”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讥讽，“以为多一把刀，本大王就怕你了？”“有本事——进来抓我呀。”最后一道声音消散时，黄鼠狼的身影已彻底不见。------第三章
精灵球“真是个粗心的小家伙。”王浩宇蹲在千里草精的庄园里，盯着残局皱了皱眉。一株幼嫩的千里草苗根系裸露在晨光下，泥土翻开着，显然是小草精捉完虫子走得太急，忘了把土填回去。不知道它放学回来，看见一株枯草会不会哭鼻子。王浩宇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土轻轻填好，压实，拍平。草叶顺势扫过脸颊，凉丝丝的，竟出奇地惬意。他直起腰，再次扫视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目光无意识地落向远处——棒棒糖做的树，果冻铺成的草地，空中飘着泡泡和棉花糖云朵，甜味随风涌来。怎么出去？王浩宇手掌不自觉地摸向胸口，碰到了衣服内层前几天捡到的碧玉葫芦，清凉圆润。想起这几天发现的储物功能，不知和这瓷瓶，有什么区别？他随手拔起一根杂草，心念微动——进去。再动——出来。草茎依旧翠绿鲜嫩，毫发无损。王浩宇随即又捏起一只正在啃食草叶的蚜虫，进去，再出来——可是，虫子，没了。他用心念去感知葫芦内部，却连条腿毛都没剩下。“什么鬼设定！”他抓狂地挠头，“这玩意儿还挑食？！看来捡来的就是不靠谱！”百思不得其解，王浩宇只能先把这个放下。出去要紧。葫芦的秘密以后再摸。翻过矮墙，外头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透亮，散着淡淡的柠檬香气。王浩宇蹲在岸边洗了把脸，顺手掏出背包里昨晚捡到的那枚小球，就着溪水慢慢清洗。就在这时——“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从头顶突然砸下来。王浩宇猛地仰头，只见一道人影从七彩泡泡云层里直线坠落，最后“噗通”一声砸进了溪流，溅起一大蓬汽水浪花，直接浇了他半脸。“咳咳咳——嗝！这什么水啊，怎么甜了吧唧的！不过还怪好喝的嘞……”落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上，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嘀嘀咕咕，背对着岸边，浑然不知身后已经有人。王浩宇眯起眼睛。这声音……有点耳熟。溪中，阿云那抹了把脸，准备再掬一捧水尝尝，余光却倏地扫到岸边站着个人，她当即一僵。“哈哈……路过路过，误会误会，我就是想洗把脸，呃……你……”她尴尬地洒掉手里的溪水，语无伦次地解释，视线游移，最后鬼使神差地落在了王浩宇手中那枚小球上。少女的眼睛亮了。泥沙剥落，那枚洗净的小球在晨光下极为精致。下半部分，四象八卦环绕底座，线条精细入微；上半部分，是一座九层灵笼宝塔，雕刻繁复，层层叠叠。正中央，一枚微微凸起的太极图案，正是昨王浩宇不经意间按下的地方。“精灵球？！”阿云那脱口而出。王浩宇挑起一边眉毛：“我们，认识？”“啊？不——不认识！“”少女立刻摇头，手忙脚乱地整理湿漉漉的衣摆，强撑着一副镇定模样，“你就说那个报警的吧？我是来救你的！我叫阿云那•琪琪格！”“哦？”王浩宇盯着她打量了两秒，“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女眼神飘忽，语气却大义凛然：“作为镇灵司……呃……新晋成员，未来的大佬，救你是我本就应该做的！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吗。”王浩宇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中的精灵球，慢悠悠道：“那这玩意儿……你喜欢吗？”阿云那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球转了起来，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喜……不，不喜欢！不是我的东西不能拿，对！我们是人民的部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听她说完这番话，王浩宇猛地拍手：“我想起来了！你是彤仙镇那个黑衣人！”阿云那瞬间炸毛：“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你当时还想绑架我当人质来着。”“谁要绑架你啊！我那是——！”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脸憋得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反正不是我。”王浩宇抱臂，似笑非笑：“你之前不是还抢镇灵司的东西吗，怎么现在加入他们了？”阿云那沉默。沉默，沉默，再沉默。最后，她直接原地一蹲，双手抱头，仰天哀嚎：“啊啊啊烦死了！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宝宝不会丢，也不会被抓，更不会莫名其妙又被抓这个鬼地方来！！”“所以，你承认了？”阿云那抬起头，两只大眼睛瞪着他：“承认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行吧。”王浩宇耸了耸肩。左右不过是路边捡来的一个玩具，上回她也没把自己怎么样，这回为了救自己反被吞进瓶子，多少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他把精灵球往她面前一递：“那这个，你要不要？”阿云那盯着那枚球，动也不动。内心天人交战了足足五秒。然后，她猛地一把抓过，咬牙切齿：“……要！就当上次你害我丢宝宝的赔偿，咱们恩怨暂时两清！”说罢，她把球紧紧攥在掌心，嘴里还不忘嘀嘀咕咕：“我的宝宝……呜……”王浩宇听着她絮叨，不由得无语凝噎。正经人，谁没事把能让人变丧尸的东西当宝宝养？------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