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渡,跑夜单四年,见过凌晨三点的急诊室,见过暴雨天跪在路边给客户捞外卖,
也见过加班到天亮的人在电梯里抱着我哭。但我没见过,会提前给人发讣告的停电通知。
通知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弹出来的,来自我们公寓业主群,发件人是物业经理高启。
“锦河公寓将于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停电十三分钟,请各位住户锁好门窗,听见敲门不要开。
”群里先是沉默三秒,然后炸锅。有人骂物业神经病,有人说这文案像恐怖片,
还有人问高启是不是喝大了。高启只回了一句:“这是市政要求,认真执行,后果自负。
”我盯着“后果自负”四个字,后脊梁冒凉气。因为我妈死前一天,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也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我当时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吃泡面,手一抖,辣汤洒裤裆,
烫得我想骂街。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群消息,是一条单独推送。停电规则系统绑定成功。
规则一:停电期间,任何人喊你全名,都不要答应。规则二:有人敲门,
只能敲三下,超过三下不是人。规则三:电梯停在14楼,千万别进。
我第一反应是恶作剧。第二反应是有人想整我,而且整得挺专业,
连“绑定成功”这种中二台词都写出来了。我正准备点删除,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
你已在第7轮回中,上一轮死于错误回应。我盯着“第7轮回”看了十秒,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楼道灯突然灭了。十一点四十七分,秒针刚好走到“12”。
整栋楼像被人一把捂住嘴,所有声音都没了。空调停了,冰箱停了,
连隔壁常年吵架的夫妻都停了。然后,我听见敲门声。咚。咚。咚。咚。四下。
我手心一下全是汗。门外的人很有礼貌,先敲门,再喊我名字:“周渡,借个打火机。
”声音是楼下保安老梁的,嗓子带痰,尾音拖得长,跟平时一模一样。可系统刚发过规则,
超过三下不是人。我盯着猫眼看,外面黑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周渡,你在家吧?
我听见你喘气了。”它又喊了一遍,这次喊的是全名。我下意识“嗯”了一声,
刚发出鼻音我就后悔了。门外瞬间安静。安静了两秒,门把手自己转了半圈。
我抄起鞋柜上的扳手,死死顶住门,心脏像要撞穿肋骨。门外传来一阵细细的笑,
像有人把砂纸贴在玻璃上磨。“答应了,就轮到你了。”这句话说完,门外脚步声慢慢退远,
最后彻底消失。十三分钟后,电来了。走廊灯亮起的一瞬间,我整个人瘫在地上,
才发现裤子都湿了,不是汗,是冷水,刚才惊慌时我把矿泉水踩翻了。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老梁失踪了。物业说他请假回老家,监控却拍到凌晨零点零一分,
他一个人站在14楼电梯口,对着关着的门鞠了三躬,然后走进了没有开启的电梯井。
视频发到群里又被撤回,高启解释是“监控故障”。可我看得清清楚楚,老梁进去前,
回头冲镜头笑了一下。他左边脸上有道疤,笑起来像裂开的鱼肚。我一天没敢出门,
窝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下午两点,系统再次上线。昨夜违规:回应全名呼叫。
惩罚延期执行。补发规则四:停电后,镜子里若出现你身后的人,不要回头。
补发规则五:若听见母亲声音,请先问“今天几号”。我盯着规则五,后背发麻。
我妈去世三年了,死于脑出血,抢救室里最后一句话是“阿渡,别回头”。
这系统像把我过去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傍晚六点,我被敲门声吵醒。
这次敲门的人是房东苏眠。她二十八岁,短发,白得像没见过太阳,平时只穿黑色衬衫,
整栋楼没人敢惹她。因为她脾气差,也因为她眼神太冷,像总在计算别人值多少钱。
苏眠站在门口,拎着一袋药,第一句话就把我问懵了:“你昨晚答应门外那个东西了?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反问她怎么知道。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薄:“答应过的人,
耳后会有一道青印。”她抬手拨开我头发,指尖冰得我一哆嗦。镜子里,
我耳后真的有一道细细的青线,像谁拿铅笔轻轻划了一下。“今晚别睡。
”苏眠把药塞我手里,“十一点前来我家,带上手电和盐。”“带盐干什么?
”“撒在门缝里,能分清脚印。”她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还有,别信高启。
他每次停电前都会提前十分钟下楼。”我盯着她背影,心里发冷。她知道得太多,
多到像亲眼看过同一幕很多次。晚上十点五十,我还是去了苏眠家。不是因为信她,
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扛。她家客厅窗帘全拉着,
茶几上摆了六样东西:盐、红绳、旧式收音机、手电、录音笔、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开哪儿的?”“14楼设备层。”“14楼不是不存在吗?”“对外不存在。
”苏眠说话总像在裁纸,干脆利落,切口整齐。十一点四十七分,灯灭。
她立刻把盐沿门缝撒一圈,开录音笔,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谁叫你都别应。哪怕是我。
”黑暗里,收音机自己响了,先是沙沙电流,接着冒出一段女声播报。“今天是3月1日,
欢迎收听锦河午夜天气……”我心里一沉,今天明明是3月7日。女声报完天气,
又开始念名单。“1402住户,周渡;1401住户,苏眠;1304住户,
陈茜……”念到每个人名字时,门外都对应响起敲门声。有人敲我们门,还是四下。咚。咚。
咚。咚。我死死掐住手心,不让自己出声。门外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轻轻的,
像她以前半夜叫我起床上学:“阿渡,开门,妈给你炖了排骨。”我眼眶一下热了,
喉咙像塞了棉花。苏眠在黑暗里碰了我一下,示意我按规则问日期。
我咬牙开口:“今天几号?”门外沉默两秒,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你连妈妈都不认了?
”下一秒,门板被重重撞了一下,像有人用脑袋往上顶。我和苏眠同时后退。
收音机里女声忽然笑了,笑得断断续续:“规则测试通过,周渡,继续活着。
”十三分钟结束,来电。灯亮起后,我们看见门外盐圈上有一串脚印,脚趾朝后,脚跟朝前,
像有人倒着走路。苏眠拿手机拍照,表情比停电时还难看。“这不是第一次。”她说,
“但你是唯一一个连续两晚都活下来的。”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沉默很久,
才说:“这栋楼在民国时期叫‘锦河疗养所’,后来改建成公寓。旧档案里记载,
疗养所每逢阴历初七会全楼熄灯,医生在黑暗里做‘回声治疗’。”“什么治疗?
”“让病人和最想见的人说话,直到病人愿意跟那个人走。”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眠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病历,纸边卷曲,字迹是钢笔写的。
病历姓名那栏写着两个字:周晚。那是我妈的名字。我手一抖,病历掉在地上。
“你怎么会有我妈的病历?”“不是你妈的。”苏眠盯着我,“是同名同姓,
1937年的病人。她在第七次停电后失踪。”我脑子嗡的一声。第七次。
系统说我在第七轮回。像有人把八十年前和今天,用一根铁丝硬拧在一起。
我当晚没回自己房间,睡在苏眠家沙发。凌晨两点,我被电梯“叮”的一声惊醒。
整栋楼早过了安静时段,可那声“叮”清脆得像敲在我耳膜上。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电梯停在13楼,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穿骑手外套的人,头盔抱在怀里。
那外套是我去年的工服,左袖有我自己缝的补丁。电梯里的人慢慢抬头。是我。准确说,
是一个脸色灰白、眼睛发青的我。它冲猫眼方向笑了笑,抬手按下14楼。电梯门合上,
往上走。数显从13跳到14,再跳成一串乱码。我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吐出来。
苏眠被我动静吵醒,听完只说一句:“它在提醒你,时间不多了。”第二天白天,
我和苏眠分头查资料。我去市档案馆,她去找一个退休电工。档案馆里冷得像停尸房,
我翻了半天,找到《锦河疗养所事故简报》。简报写:1937年冬,
疗养所执行“夜间回声疗法”,连续七夜停电后,23名病患集体失踪,
地下电房发现大量录音带和盐渍脚印,项目负责人失联。负责人名字被黑墨涂掉,
只剩姓氏:苏。我盯着那个“苏”字,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晚上回公寓,
苏眠已经在门口等我。她手里拿着一卷老磁带,封面写着“第6夜:周渡样本”。
我问她哪来的。她说退休电工给的,电工当年在地下室值班,
临死前把钥匙和磁带交给他侄子,叮嘱“别让第七个周渡下去”。“第七个周渡”这五个字,
让我手脚冰凉。我像被谁复制黏贴过很多遍。当天夜里,系统提前十分钟发任务。
主线任务:在本轮停电结束前,抵达14楼设备层,拿到‘主控录音盘’。
失败结果:你会替代上一轮的你,进入电梯。我本能想拒绝。
系统紧接着弹出倒计时:00:09:59。苏眠看完任务,
直接把生锈钥匙塞我手里:“我跟你去。”“你不怕?”“怕。”她看着我,眼神意外坦白,
“但我更怕你再死一次。”我被这句话噎住。停电开始,我们摸黑上楼。
13楼到14楼之间有一道铁门,平时墙纸贴着,像普通墙面。苏眠用钥匙一拧,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潮湿霉味扑出来。里面是狭窄楼梯,墙上刷着早就脱落的白漆,
脚步声回得很空,像后面一直有人跟着。我们上到尽头,看见一间设备室,
门牌写“回声主控”。门里摆着老式配电柜和一台巨大的盘式录音机,机器上缠满红线,
每个线头都绑着住户门牌号。我看到“1402”那根线,末端系着一枚耳钉。
那耳钉是我妈生前常戴的款式。录音机在黑暗里自己转动,喇叭传出无数重叠的声音。
有孩子哭,有老人咳嗽,有女人反复说“开门”,还有我自己的声音,
一遍遍念:“我叫周渡,我叫周渡,我叫周渡。”我头皮发炸,冲过去按停机键。机器没停,
反而转得更快。系统弹窗疯狂刷新。警告:主控识别到回收对象。
警告:请立即切断1402声纹线。警告:不要直视镜面。
我这才注意到设备室尽头有一面半身镜,镜子里我们身后多了一个人。是高启。可现实里,
高启并不在房间。镜子里的高启穿着旧式白大褂,胸牌写着“高启明 医师”。
他冲我们做了个噤声手势,嘴型慢慢变成一句话:“选一个活。”下一秒,
设备室门“砰”地关死。录音机里爆出刺耳啸叫,我耳朵像被针扎。
苏眠扑过去扯1402那根红线,线却像长在机器里,越扯越紧。我抄起扳手狠狠干下去,
盘带弹开,磁带断裂,黑暗里突然静了。静得不正常。然后,电来了。设备室门自己开了。
我们冲出去,一口气跑回13楼,才敢停。苏眠靠着墙大喘气,手腕被红线勒出血痕。
她低头看伤口,忽然笑了:“它急了。”“谁急了?”“这栋楼,或者说,
楼里那个靠录音活着的东西。”她笑完又认真起来:“你看镜子里那个人了吗?”我点头。
“那是我外公。”她声音很轻,“苏启明。民国那次事故的负责人,
也是‘回声疗法’发明者。”我彻底懵了。“所以你家是始作俑者?”“算是。
”苏眠没有辩解,“我妈生前一直在补救,后来死在这栋楼。死因写的是心脏骤停,
实际上她被关在14楼,听了一夜自己的声音。”她说这些时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报天气。
“我回国接手这栋楼,就是想把主控彻底毁掉。但每次都差一步。”“每次?”“对,每次。
”她看着我,“你以为只有你在轮回吗?”我一时说不出话。系统此时弹出新提示。
隐藏成就达成:见证‘病娇房东’真相。注:她第4轮开始把你房门钥匙做成项链,
每晚确认你是否还活着。我看向苏眠脖子,果然有条细银链,末端挂着一把微型钥匙。
她见我盯着,没躲,反而往前走一步:“对,我是有病。我见过你六次死法,
最短一次你活了十七分钟。”我喉结滚了滚,问她为什么非要救我。苏眠沉默半天,
眼圈有点红,却还是笑:“因为第一轮你救过我。停电时我在电梯里卡住,
你背我跑了十一层。你自己没跑出来。”这段记忆我没有。但听她说完,
我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我终于明白她那种冷,不是天生,是把崩溃冻住后的壳。第二天,
公寓又少了两户人。1304陈茜和1201老秦同时失踪,群里没人再敢说“监控故障”。
高启在群里发长文,要求大家晚间统一到一楼大厅“听安全宣讲”。
苏眠看完冷笑:“他要集中收割。”“什么意思?”“把所有人放在同一空间,
停电后只要有人应答,恐惧会成倍放大,主控吸收得更快。”我们决定先下手。
白天我装作送外卖,混进物业办公室,偷出一份住户名册和地下室门禁卡。
名册最后一页有个表格:回声值排名。我排第一,后面标注“高稳定,高复用,
建议保留至第七夜”。我差点把纸捏碎。在高启眼里,我不是人,是可以反复使用的电池。
当晚八点,系统发来一段语音。是我妹妹周梨的声音。她五年前失踪,
警方一直按离家出走处理。语音里她说:“哥,别去大厅,去地下电房,找蓝色开关。
”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系统,周梨还活着吗?”系统沉默几秒,回我一句。
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请你先活下去。十一点半,我们提前潜入地下室。地下通道很长,
墙上贴满褪色安全标语,其中一条写着:“请勿在黑暗中称呼彼此姓名。”尽头是双开铁门,
门上旧漆剥落,露出“锦河疗养所 电疗室”几个字。我和苏眠交换眼神,都没说话。
门一推开,里面像另一个时代。老式发电机、铜线、真空管、盘式机混在一起,
中央立着一台新设备,屏幕显示现代界面:回声采集平台V7。高启就站在屏幕前,
像早知道我们会来。“你们终于到了。”他西装笔挺,笑得很客气,“周渡,
你比前六轮聪明。”我抄起扳手想冲,被苏眠拦住。高启拍拍手,四周灯带亮起,
墙上出现一排玻璃仓。每个仓里都躺着一个人,像睡着了。老梁、陈茜、老秦,
还有我以为搬走的住户。他们胸口连着导线,屏幕显示“恐惧输出:稳定”。
我胃里翻江倒海。“你把人当电池?”高启摇头,语气像在课堂讲解:“不是电池,是样本。
恐惧是最廉价、最稳定的认知能量。民国时期只能用录音带,现在我们有算法。
”“轮回也是你搞的?”“轮回不是时间倒流,是记忆回灌。”高启指着我,“你每次死后,
系统会把你关键记忆重写,送回停电前。你以为自己重来,其实只是被反复训练。
”我脑门青筋跳起来:“为什么是我?
”高启笑容淡了一点:“因为你对‘母亲声音’反应最强,对失踪妹妹执念最深,
回声值最高。你是完美触发器。”苏眠突然开口:“周梨在哪?
”高启看她一眼:“那个小姑娘很有天赋。她把自己写进系统,成了引导模块。换句话说,
周渡手机里的‘规则系统’,就是她。”我脑子一片空白。妹妹不是失踪,
她被困在这套鬼系统里五年。高启继续说,像宣布奖项:“今晚第七夜结束,
你会自愿进入主控,成为永久锚点。之后,这套模型可以复制到全市。”“做梦。”我咬牙。
高启耸肩:“你没得选。现在,全楼住户都在一楼大厅,停电倒计时三分钟。你不配合,
我就让他们替你承担惩罚。”屏幕上切出大厅监控,七十多名住户挤在一起,人人神色恐慌。
我看见有小孩抱着玩具熊,正在哭。苏眠脸色发白,低声说:“不能让他开全楼采集。
”“那就毁设备。”“毁了会触发强制回收,所有已连接的人会脑损伤。
”高启微笑补刀:“对,所以你们得乖。”我心里发狠,却知道他没撒谎。
系统此时弹出红色任务。最终主线:十三分钟内,完成三件事。1. 切断大厅广播。
2. 关闭回声采集平台V7。3. 让锚点本人说出“我拒绝”。
提示:锚点不是你。我愣住。锚点不是我,那是谁?苏眠像想到什么,
猛地看向玻璃仓最里面。那里有个一直被黑布罩着的仓体。她冲过去扯掉黑布,我跟上去,
看到仓里的人时,呼吸都停了。是我。一个插满导线、瘦得只剩骨架的我。他闭着眼,
胸口微弱起伏,腕带编号写着:1402-原型。高启在后面轻声说:“欢迎见到昨天的你。
准确说,是第一轮之后被保留的主体。你现在这个周渡,只是记忆副本。”我腿一软,
差点跪下。我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害怕的一切,都可能只是复制人格在挣扎。“副本也会痛。
”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副本也会想活。”高启摊手:“所以我给你机会,回到仓里,
和主体融合。你会忘掉痛苦,成为稳定锚点。很体面。”苏眠猛地回头冲他吼:“体面你妈!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失控。停电倒计时进入一分钟。高启按下遥控器,地下室大门锁死,
广播自动接管。喇叭里传出女播音声,开始在全楼循环念名字。每念一个,
大厅里就有人抬头应答。监控上回声值曲线疯狂飙升。我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迅速分工。
“苏眠,你去断广播线。我去主机。系统,给我蓝色开关位置。”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立体图,
蓝色开关藏在主机背后第二层电缆架。我翻过护栏扑过去,手被金属边割开,
血一下流满掌心。高启冲过来拽我衣领,我反手一扳手砸在他肩上。他闷哼退后,
脸色终于不再从容。苏眠那边也开打了,她把椅子砸向广播柜,玻璃炸开,
手臂被划出长口子。她像感觉不到疼,咬牙把主线往外扯。停电开始。地下室陷入绝对黑暗。
黑暗降临的瞬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敲门声,不是敲真实的门,
是敲在我们脑子里的“咚咚咚”。我耳边开始出现熟悉的声音。我妈在哭,周梨在喊我,
甚至还有我自己在说“放弃吧”。系统强行弹窗。
规则六:黑暗里听见“对不起”不要回话。规则七:有人说“我是你”,
请让他说你的生日。我咬牙往前爬,摸到主机背后的电缆架。一只手在黑暗里抓住我手腕,
指甲很长,冰得像尸体。“阿渡,我是妈妈。”我全身汗毛倒立,按规则问:“我生日几号?
”那声音停顿,接着变得含混:“你……生日……每年都过。”我狠狠干过去一拳,
手却打空了。黑暗里传来嘶嘶笑声,抓我的手消失。我终于摸到蓝色开关,用力一掰。
主机发出沉闷轰鸣,像老兽临死前喘气。与此同时,系统弹出。步骤2完成。
剩余:让锚点说“我拒绝”。可锚点是玻璃仓里那个“原型我”,他还在昏迷。
我摸黑冲到仓前,砸碎观察窗,把手伸进去扯下他面罩。他睁开眼,瞳孔很散,
看到我时居然笑了。“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像很久没用过,沙得吓人。“别说话,
快跟我说,‘我拒绝’。”他看着我,不急不缓:“你知道我等了多少轮吗?
”我急得想骂人。他却继续说:“每一轮你都会问同一句话。前六轮我都没说,
因为我怕你承受不住真相。”“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真相是,”他咳了一口血,
“你确实是副本。但副本不是假的,你是我切下来的‘求生本能’。没有你,
我只会在仓里等死。”我眼眶发热,嗓子发紧。“所以别叫自己复制品。
你是我最像人的那部分。”外面传来高启的怒吼,他正摸黑朝我们这边冲。
苏眠在另一头喊:“周渡!还有二十秒!”我死死盯着“原型我”:“说那句话。
”他看着我,慢慢点头。“我拒绝。”“再说一遍!”“我拒绝成为锚点。
我拒绝再给他们供电。”系统疯狂闪光。步骤3完成。回声回收协议失效。
请立即撤离。下一秒,整台主控像被抽掉脊梁,轰然停转。全楼广播戛然而止,
监控上的回声值曲线断崖下跌。高启扑到仓前,声音彻底崩了:“你们知道自己毁了什么吗!
这是能改写城市秩序的技术!”苏眠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干脆得像开关。
“先学会把人当人,再谈秩序。”地面开始震动,地下室天花板掉灰。
系统提示:主控自毁倒计时60秒。我和苏眠合力把“原型我”从仓里拖出来,他轻得可怕,
像一捆潮湿旧布。高启想抢人,被我一脚踹翻。我们冲向出口,身后传来金属扭曲声,
像一头巨大机器在坍塌。跑到楼梯口时,原型我突然拽住我。“周渡,听着。”“你说。
”“系统里周梨的核心,还在主控底层。你要救她,只能回去接数据盘。”我脚步顿住。
苏眠瞪我:“你别想回头!”原型我咳着血笑:“你看,他又要回头了。第一轮也是这样。
”我脑子像被劈开。一边是活人,一边是妹妹。倒计时40秒。
苏眠红着眼摇头:“她把自己写进系统,就是不想你再死。”我手在发抖。
系统此时弹出一行新的文字。支线开启:救回周梨。代价:本轮人格清零概率72%。
是否执行?我盯着72%,几乎没犹豫就点了“是”。“苏眠,带他走。去天台等我,
十分钟不回来就报警,把高启交出去。”“我不走。”“求你,听这一次。”她看着我,
眼里全是火,最后咬牙点头,转身拖着原型我往上冲。我反向冲回地下室。热浪扑面,
主控区已经起火,电缆像蛇一样在地上抽搐。系统给我标出一条红线通道,我贴墙钻过去,
膝盖被钢板划开一道口子,疼得发麻。主控底座下有个金属抽屉,锁芯烧得通红。
我抄起灭火器狠狠干碎锁头,抽屉弹开,里面躺着一块蓝色数据盘,
标签写:Q.LI / GUIDE CORE。我刚抓起数据盘,头顶梁柱塌下来,
砸在我肩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系统警报连响。躯体损伤严重。
建议立即上传人格至临时壳体。“上传个屁,先出去!”我咬牙爬出火区,冲上楼梯。
跑到一半,整栋楼再次停电。这次不在计划内。黑暗里,有脚步从下层慢慢上来,
整齐、拖沓、很多很多。我打开手电,光束照到楼梯拐角,那里站满了“住户”。
老梁、陈茜、老秦……所有失踪的人都在,眼白浑浊,脚尖统一朝后。
他们齐声开口:“周渡,回去。你妈在下面等你。”我头皮几乎炸开。系统弹窗。
最终规则:看见熟人,不要试图唤醒;听见亲人,不要解释;想活,就往有风的地方跑。
我转身就冲。楼梯间风从上往下灌,像有人在天台拼命扇门。
那群东西追上来时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料摩擦声,像潮湿塑料袋在地上拖。
我冲出天台门的一刻,夜风狠狠砸我脸上。苏眠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消防斧,
看到我时眼泪一下掉下来。“你再晚十秒,我就下去砍楼梯了。”原型我躺在角落,
气息微弱。我把数据盘塞给苏眠:“插我手机。”“你疯了?
万一冲掉你现在的记忆……”“冲就冲。先把周梨拉回来。”苏眠咬牙照做。
数据盘接入瞬间,手机屏幕全白。一道熟悉女声在我们耳边响起,既像电子音又像真人。
“哥。”我浑身一僵。屏幕上出现周梨小时候的照片,她扎着歪马尾,门牙缺半颗,
冲镜头笑。“对不起,让你找了这么久。”我嗓子发紧:“你在哪?”“在你手机里,
也在你脑子里。”她轻轻笑,“当年我不是离家出走,是被高启骗进实验室。我逃不出来,
就把自己写进引导程序,给每一轮的你发规则。”我眼眶发酸,骂不出来。“哥,
主控虽然关了,但回声场还在。要彻底结束,得有人留在底层做‘反向锚点’,
把所有录音一次性释放。”我懂了。这活九成就是送死。我还没说话,
原型我先开口:“我去。”他撑着墙坐起来,脸色白得透明:“我本来就是旧锚点,
神经链还在。把我接回去最合适。”“放屁。”我几乎吼出来,“你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