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陆沉的葬礼,办在一个阴雨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
打在灵堂的黑色棚子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后的焦糊味、雨水的潮湿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陆沉身上的雪松味——那是他常年用的香水味,
哪怕是在这样肃穆又悲凉的场合,也依旧能隐约嗅到,像他生前那样,
总是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
拖在略显泥泞的地面上,沾了几点湿痕。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一片苍白,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我跪在灵前的蒲团上,
面前是陆沉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眉眼温和,
和他生前大多数时候的冷漠模样判若两人。周围挤满了亲戚朋友,有人低声啜泣,
有人互相安慰,还有人对着我的背影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嗡嗡的蚊子,在我耳边绕来绕去,
我却一个字也听不真切,只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一直冷到心底。“真是命苦啊,
林晚这么年轻,就守了寡。”“是啊,陆沉这么突然就没了,车祸当场就不行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林晚以后可怎么过?”“听说他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陆沉平时对林晚也不错,这打击太大了……”听着这些话,我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感情很好?对我不错?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婚姻,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一个冰冷的空壳。我和陆沉是通过相亲认识的。那时候,
他是众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家世好,长得帅,工作稳定,身边追他的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长相清秀,性格内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当媒人把陆沉介绍给我的时候,我简直受宠若惊,以为自己撞了大运,能嫁给这样优秀的人。
我们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盛大,邀请了很多人,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
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我自己知道,婚礼当天,陆沉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爱意,
只有一种敷衍和冷漠。我安慰自己,或许是他性格内敛,不善于表达,等婚后相处久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婚后第一天,陆沉就以工作忙为由,
搬到了客房去住。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每天早出晚归,很少和我说话,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有时候,我们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也只是各自低头,沉默不语。我试过主动和他沟通,试着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
可每次都被他冷漠地挡回来。“我很忙,别烦我。”“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不用管我。
”“我们之间,就这样就好。”那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一次次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明白,既然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虚假的希望,
然后再亲手把它打碎?后来,我慢慢发现了不对劲。陆沉的身上,
偶尔会出现不属于我的香水味,有时候是甜腻的花香,有时候是清冷的果香。
他的手机总是设置着复杂的密码,从不离身,哪怕是洗澡,也要把手机带进浴室。
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回来的时候,身上会有酒气和陌生的痕迹。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难过过。我偷偷哭过很多次,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
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那种孤独和绝望,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想过离婚,
可我害怕父母失望,害怕亲戚朋友的议论,更害怕自己以后再也遇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我选择了隐忍,选择了自欺欺人,假装不知道他外面有人,假装我们的婚姻还很幸福。
直到半个月前,我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支不属于我的口红,
还有一张酒店的消费凭证。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了,所有的隐忍都崩塌了。
我拿着那些东西,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语气冰冷地说:“是你想多了,朋友的东西,不小心放我口袋里的。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看着他眼神里的敷衍和不耐烦,突然就心死了。我没有再追问,
也没有再哭闹,只是默默地把那些东西放在一边,转身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从那天起,
我就知道,我们的婚姻,彻底结束了。可我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彻底退出我的生活。
一周前,凌晨三点多,我接到了交警的电话,说陆沉出了车祸,在高速上,刹车失灵,
撞在了护栏上,当场死亡。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没有哭,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一阵茫然,
好像听到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消息。直到现在,跪在他的灵前,看着他的黑白照片,
我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那些亲戚朋友的安慰和同情,对我来说,都只是一种负担。
我甚至觉得,他的死,对我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我不用再守着一个冰冷的空壳,
不用再忍受他的冷漠和背叛,不用再自欺欺人地过日子。我低下头,
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那是我刻意挤出来的,为了应付眼前的场面,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我的心思。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可我真的哭不出来。
对于一个不爱自己、背叛自己的人,哪怕他死了,也无法让我产生丝毫的难过。就在这时,
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贴在了我的耳边。那气息很暖,带着一丝熟悉的雪松味,
和陆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紧接着,一个极低、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在我耳边响起:“老婆,别装哭了,我没死。”“嗡——”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声音……是陆沉!绝对是他!那种低沉的嗓音,那种说话时的语气,
那种带着一丝慵懒和疏离的轻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哪怕是在梦里,
我也无数次听到过这个声音,有时候是冷漠的敷衍,有时候是不耐烦的呵斥,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却让我浑身发冷,毛骨悚然。我不敢回头,
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地跪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耳边只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还有外面细密的雨声,其他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他没死?可交警明明说,
他车祸当场就死亡了,连尸体都确认过了,是他本人啊!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
是因为太过于疲惫,太过于麻木,所以产生了幻听?我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尖锐的疼痛传来,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不是幻觉,刚才的声音,还有耳边的温热气息,
都真实得可怕。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僵硬地落在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上。照片上的陆沉,
依旧笑得温和,眼神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根本没有一丝死亡的狰狞。就在这时,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边,心脏又是猛地一沉。站在我身边的,是陆沉的双胞胎哥哥,陆泽。
陆泽和陆沉长得一模一样,眉眼、轮廓、身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不熟悉他们的人,
根本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唯一的不同,就是陆泽的眼神,比陆沉温和得多,
也沉稳得多,没有陆沉身上那种疏离和冷漠。此刻,陆泽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正温柔地看着我,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递到我面前,声音低沉而温和:“弟妹,别太难过了,陆沉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的声音很温柔,和陆沉的声音有几分相似,但又有着明显的不同。陆沉的声音偏冷,
带着一丝慵懒,而陆泽的声音,更沉稳,更温和,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暖意。我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暖,和我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连忙收回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刚才那声音,绝对是陆沉,不是陆泽。
可陆沉明明已经死了,尸体都已经火化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在我耳边说话?
难道……他真的假死了?这个念头一出,瞬间在我的脑海里炸开,让我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假死?他为什么要假死?是为了躲避什么?还是为了欺骗我?无数个疑问,
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让我混乱不堪。我强装镇定,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恐惧和疑惑,
继续跪在灵前,假装悲伤,假装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陆泽站在我身边,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偶尔会有人过来安慰他,他也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应着,
脸上的悲伤,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灵堂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上香,有人鞠躬,
有人对着陆沉的照片低声诉说着什么。我机械地做着一切,上香、鞠躬,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痕,心里却一片冰凉,思绪混乱不堪。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亲戚们都差不多上完香了,开始陆续离开。灵堂里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我、陆泽,
还有几个帮忙打理后事的亲戚。就在这时,那股温热的气息,又一次贴在了我的耳边,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轻笑,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诡异:“老婆,
晚上回我们房间,衣柜第三层,有东西给你。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泽。”这一次,
我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幻觉!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开始打颤,
手心冒出了冷汗。我紧紧地咬着唇,不敢应声,也不敢回头,甚至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异常。
我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在我身后,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感受到他身上的雪松味。可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怕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更怕这一切都是一场诡异的噩梦,醒来之后,
只会更加绝望。陆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弟妹,
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们打理就好。”我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丝毫的异常,看起来,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好,麻烦你了,哥。”陆泽扶着我,慢慢站起来。
我的腿因为跪了太久,又加上极度的恐惧和紧张,已经麻木了,几乎站不稳,
只能依靠着陆泽的搀扶,才能慢慢走动。走出灵堂,外面的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刺骨。陆泽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我的身上,
他的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很干净,很安心,
和陆沉身上的雪松味,完全不同。“别着凉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关心。
我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在这个冰冷又绝望的时刻,
陆泽的关心,像是一束微光,照亮了我灰暗的心底。可一想到刚才耳边的声音,
想到陆沉可能假死的事情,那一丝暖意,瞬间就被冰冷的恐惧取代了。陆泽扶着我,
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灵堂,朝着我们家的方向开去。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还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陆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偶尔会侧过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陆沉在我耳边说的话。“晚上回我们房间,衣柜第三层,有东西给你。
”“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泽。”他到底给我留了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假死?
他又为什么要让我不要告诉陆泽?难道陆泽不知道他假死的事情?还是说,他们兄弟俩,
一起策划了这场假死的戏码?无数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让我头痛欲裂。
我想起了陆沉生前的种种异常,想起了他身上的陌生香水味,想起了他彻夜不归的夜晚,
想起了他口袋里的口红和酒店消费凭证。难道,他的假死,和他外面的人有关?还是说,
他欠了什么债,被人追债,只能通过假死来躲避?越想,我心里就越恐惧。我觉得,
陆沉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我和他结婚三年,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他的心里,
藏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算计,而我,不过是他这场骗局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了我们家小区的楼下。这是一个高档小区,环境很好,
我们住的是一套三居室,装修精致,布置得很温馨。可对我来说,这里不是家,
只是一个冰冷的牢笼,一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地方。陆泽熄了火,侧过头,看着我,
语气温和:“弟妹,我送你上去吧。”我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哥,
我自己可以上去。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你。
”陆泽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有任何事,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给我看了一眼他的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你存一下,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我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存下了他的号码。其实,我早就有他的号码,
只是我们平时很少联系,几乎没有打过电话。“谢谢你,哥。”我低声说。“跟我客气什么。
”陆泽笑了笑,眼神很温和,“陆沉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人,
我会照顾你的。”他的话,让我心里又泛起一丝暖意。我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却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陆沉走了,陆泽,或许真的是我唯一的依靠了。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雨水落在我的脸上,
冰凉刺骨,我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朝着楼道口走去。走到楼道口,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陆泽还坐在车里,没有走,他看到我回头,对着我挥了挥手,
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也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走进电梯,
按下楼层按钮,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我靠在电梯壁上,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沉的声音,心里的恐惧,
越来越强烈。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我们住的楼层。我推开门,走出电梯,拿出钥匙,
打开了家门。家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陆沉身上的雪松味,
混合着家里淡淡的香薰味。这个味道,曾经让我无比熟悉,无比依赖,可现在,
却让我浑身发冷,毛骨悚然。家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客厅里的一切,
都和陆沉走之前一模一样,沙发上还放着他没有看完的杂志,
茶几上还放着他喝了一半的咖啡,仿佛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可我知道,
他不会回来了。至少,不会以“陆沉”的身份,再回来了。我反锁了家门,靠在门后,
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恐惧和慌乱。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渐渐平静下来,
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要去看看,陆沉到底在衣柜第三层,给我留了什么东西。我要知道,
他到底为什么要假死,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卧室走去。
卧室里的一切,也和以前一样,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护肤品,
还有陆沉的手表。那张我们的婚纱照,挂在墙上,照片上的我们,笑得无比灿烂,
可现在看来,却无比讽刺。我走到衣柜前,停下脚步。衣柜是嵌入式的,很大,分为三层,
第一层放着我的衣服,第二层放着陆沉的衣服,第三层则放着一些杂物和被子。我的手,
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我伸出手,轻轻拉开了衣柜第三层的门。第三层里,
放着几床被子,还有一些旧衣服,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陆沉说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我蹲下身,仔细地翻找着。
被子、旧衣服、围巾、帽子……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的东西。难道,
他是在骗我?还是说,我找错地方了?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着急。我站起身,
又仔细看了看衣柜第三层,突然,我注意到,衣柜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被被子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我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黑色的盒子。盒子很小,大概只有手掌那么大,是塑料材质的,
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看起来很普通。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支银色的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