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程雨是在晚上八点半开始下的，先是淅淅沥沥的几点，砸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水雾。
陈义抬手，用指腹擦了擦那片模糊，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公路。
导航里的女声平稳地报着剩余距离：“前方两公里，右转进入文景路。
”他刚结束一个跨市的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此刻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车里放着的，
是大学时最爱听的那首民谣，歌手沙哑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绕圈，“你是我患得患失的梦，
也是我不可企及的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阿凤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
郑媛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
眉眼温柔得不像话。配文是：“小糯米会叫妈妈啦，陈义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陈义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出两个字：“恭喜。”发送成功的瞬间，
一阵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对面驶来，伴随着货车急促的鸣笛声。他甚至来不及踩下刹车。
剧烈的撞击感从车头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安全气囊弹开，
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意识像被狂风卷起的沙，瞬间散了大半。身体的剧痛在慢慢蔓延，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恐惧，也没有对死亡的抗拒。黑暗里，有光一点点透进来。
不是医院的急救灯，也不是车灯的反光。那是九月的阳光，透过职高教学楼的窗户，
斜斜地照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束里飞舞。他听见有人在笑，清脆又带着点戏谑。然后，
他看见十六岁的郑媛，坐在教室第二组最后的位置，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是他们成为朋友的初见。也是他短暂一生里，最清晰、最滚烫的画面。意识彻底沉沦前，
陈义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郑媛，我好像，又看见你了。”开学日，
错位的惊鸿二零一零年八月，开学第一天，只记得那是晴朗的一天。
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把他上下打量了三遍：“小伙子，女生宿舍，
男生不能进。”“阿姨，我不是来找人的。”陈义的脸有点红，说话的声音也放低了些，
“我初中同桌，叫小曾，她今天报到，我答应帮她铺床的。她在楼上等我呢。
”他报出小曾的宿舍号，宿管阿姨半信半疑，还是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出来，
别在里面瞎逛。”“谢谢阿姨。”陈义松了口气，拎着东西往楼上走。
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新被褥的味道，混杂着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低着头，
避开那些好奇的目光，找到201的门牌号。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人应。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陈义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宿舍里空无一人。四张床铺，
只有一张已经铺好了被褥，剩下靠窗的那张下铺和靠墙的那张上下铺都还空着。
小曾说她是靠墙那张下铺。陈义把被褥行李靠墙放着，开始动手铺床。
他正专心致志地叠被角，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年长女孩的声音：“就是这间，201。你自己进去吧！
”“第一次离开家那么远，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安全，好好吃饭好好上课。
”那个耐心的声音细细的交代着她，“钱我给你塞你包里了，省着点花。好了，我走了。
”“好的姐，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说一声！”脚步声远去。陈义的手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你谁啊？！”那声音又脆又亮，
带着十二分的震惊和警惕。陈义猛地回头。宿舍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穿着白色T恤和那条有点幼稚的牛仔背带裤，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他。
不对，是盯着他——此刻正坐在床上的他。陈义的脸腾地红了。他慌忙从床上跳下来，
手里还攥着那个套了一半的被套：“我、我是来帮忙铺床的……”“帮忙铺床？
”女生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这是女生宿舍！你一个男生，跑来女生宿舍铺床？
”“我是帮我初中同桌铺的，她叫小曾，就住这间……”陈义语无伦次地解释，
手里的被套被他攥成一团。女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紧张什么呀？
”她放下行李箱，歪着头打量他，“小曾？是不是那个扎马尾、说话轻轻的，
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陈义愣了一下：“你认识她？”“不认识，但今天报到的时候见过，
她在我前面排队领校服，看着挺文静的。”女生笑着走进来，在靠门的那张下铺坐下，
“我也是这间的。所以你是小曾的……男朋友？”“不是不是！”陈义的脸更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我们是初中同桌，纯同学关系！”“哦——”女生拉长了音调，
明显不信，“纯同学关系，开学第一天跑来帮她铺床？还买拖把？”她指了指墙角那把拖把。
陈义百口莫辩，只能低着头继续套被套，假装没听见。女生也不追问，
自顾自地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毛巾、牙刷、洗面奶、水杯——一个粉色的水杯，
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她站起来，把那杯水杯放在靠窗的桌子上。
陈义的余光追随着那个粉色水杯，心里莫名觉得，这个颜色挺适合她的。“对了，我叫郑媛。
”女生突然回过头，“你呢？”陈义的手一顿：“啊？”“问你叫什么名字。”郑媛看着他，
眼睛弯弯的，“总不能一直叫你‘小曾的纯同学’吧？”“陈义。”他攥了攥被角，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陈胜吴广的陈，正义的义。”“陈义。
”郑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记住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额前的碎发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陈义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砰砰的，
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陈义！你来了啊！
”小曾轻轻的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看见郑媛，一脸惊讶：“哎呀，
你是那个……那个在我后面排队的！你也住这间？太好了！”郑媛笑着点头：“对，
我也住这间。”小曾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凑过去看郑媛的床铺：“你铺好啦？动作真快。
哎陈义，你愣着干嘛？帮我把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陈义木然地走过去，
从袋子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脸盆、衣架、洗衣液、零食……“同学。
”郑媛突然开口，“你男朋友人挺好的啊，还帮你铺床。”小曾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男朋友？他？！”她指着陈义，不好意思的说道，
“郑媛你误会了！这是我初中同桌，纯纯的兄弟，铁得很！他是来当苦力的！
”郑媛看看小曾，又看看陈义。陈义的脸还是红的，低着头在那堆杂物里翻来翻去，
假装没听见。“真的？”郑媛将信将疑。“真的真的！”小曾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他有喜欢的人，不是我。是吧陈义？”陈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谁都没发现提前铺好床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后来和陈义、郑媛成为好朋友的社牛阿凤，
阿凤刚睡醒，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也没在意，拉着郑媛她们开始聊起了天。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从初中学校聊到专业选择，从食堂饭菜聊到班主任是谁，
才知道原来有纯同学帮忙铺床的小曾和她们不是一个专业，也不在一个班。
陈义默默地铺完床，把拖把洗好放回阳台，又把小曾的那些杂物一样样归置好。整个过程，
他没有再抬头看郑媛一眼。但他知道，她的位置——靠门那张下铺，粉色水杯放在窗台上，
她正侧着身和阿凤说话，偶尔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我好了。”他拿起自己的包，
“我先去教室报到了。”“哎等等！”小曾叫住他，“你们班是西餐班，
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最右，别走错了！”“知道了。”陈义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
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郑媛的目光。她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冲他挥了挥手：“陈义，
有缘再见！”陈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宿舍。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束里飞舞。他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满脑子都是那双弯弯的眼睛，和那句“有缘再见”。哪怕是被误会成别人的男朋友，
哪怕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晚自习，西餐班教室。陈义来得不算晚，
选了一个靠后的靠窗位置，坐下就开始整理课本。教室里很吵，新生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天。
他戴着耳机，假装在听音乐，实则在偷偷观察门口。阿凤进来的时候，冲他挥了挥手，
坐在了他前面的位置。“诶，你不是小曾的纯同学吗？怎么，你也在我们班？”阿凤转过头，
寻找郑媛的身影。他摘下耳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在这时，郑媛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是扎成丸子头，背着她的小书包，她的目光扫过教室，
似乎在找位置。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时间仿佛静止了。郑媛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带着满满的惊讶。她身边的同学推了推她：“怎么了？”郑媛没说话，只是盯着陈义，然后，
她笑了。那个笑容，像九月的阳光，明媚又温暖。她选了陈义斜前方的位置，
和阿凤隔了一个过道。坐下后，她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陈义也笑了。原来，
他们真的是同班同学。点名结束后，班主任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陈义没怎么听进去，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那个身影。郑媛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笔，
认真地做着笔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突然想起下午在宿舍里，她歪着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的样子。他想起她念他的名字时，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他想起她说“有缘再见”时，眼睛弯弯的样子。原来，记住一个人，
只需要一个下午，只需要一个瞬间。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阿凤第一个转过头：“陈义，
郑媛，一起去食堂吃夜宵吧？开学第一天，我请客！”郑媛收拾课本的手一顿，
抬头看了看陈义，又看了看阿凤，点了点头：“好啊。”陈义也站起身：“走吧。
”三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桂花的香气很浓。
郑媛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偷偷看陈义。“陈义，”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来这里上学！
”“嗯……”陈义遗憾道：“中考没考，就来了职高。”郑媛笑了笑，“我中考发挥失常，
爸妈本来想让我复读，我不想，就来了这里。”“那还挺巧的。”阿凤插了一句，
“以后我们三个就是铁三角了，谁也不许掉队！”“好。”陈义点头。“好。”郑媛也点头。
食堂里人还挺多。阿凤去买了三碗夜宵，端到靠窗的位置。热气腾腾的夜宵，冒着白雾。
郑媛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陈义，又迅速低下头。陈义看着她，
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今天下午的误会，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郑媛，”他开口，“今天下午，
谢谢你没把我赶出去。”郑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是小偷，
差点要喊人了。”“那你怎么没喊？”“因为你看起来……”郑媛想了想，脸突然有点红，
“看起来不像坏人。”阿凤在旁边起哄：“哟，这就开始发好人卡了？”郑媛瞪了她一眼，
耳根却红了。陈义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合着夜宵的香气。
他想，职高的三年，或许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难熬。因为，他遇见了郑媛。
这个让他在初见时，就被误会成“别人的男朋友”的女孩。这个让他一眼就心动的女孩。
吃完夜宵，三个人走出食堂。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明天见。
”郑媛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冲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陈义说。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阿凤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别看了，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陈义没理她，继续往前走。九月夜风，桂香浮动。
这是他们的初见，一个以误会开头的初见。三年朝夕，友达以上职高的日子，过得快，
也过得慢。快的是，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日子像流水一样，
悄无声息地滑过；慢的是，和郑媛、阿凤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脑海里。
陈义的性格，依旧是沉默寡言的。但在郑媛和阿凤面前，他会变得不一样。
他会主动和她们分享课堂上的趣事，会在她们被老师批评时，默默帮她们整理笔记，
会在她们饿了的时候，拿出藏在书包里的零食。尤其是对郑媛，他的偏爱，藏都藏不住。
体育课上，郑媛的体育不好，八百米跑下来，差点晕过去。陈义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扶着她，
拿出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慢点喝，别呛到。”他的手心很暖，
扶着她胳膊的力度，恰到好处。下雨天，郑媛总是忘记带伞。陈义会提前把伞放在书包里，
放学时，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一起走？”伞不大，他会刻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自己的半边肩膀，总是被雨水打湿。郑媛发现了，会把伞往他那边推：“你伞歪了，
会感冒的。”“没事，我身体好。”他笑着说，“你别淋到就行。”阿凤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她不止一次地拉着陈义，在操场的角落里“谈心”：“陈义，你是不是喜欢郑媛？
”陈义的脸会红，却从不否认，也从不承认：“别瞎说，我们是朋友。”“朋友？
”阿凤翻了个白眼，“朋友会天天给她带早餐？朋友会替她写作业？朋友会把伞都给她，
自己淋雨？陈义，你别自欺欺人了。”陈义低下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沉默不语。
他喜欢郑媛，这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从开学日的初见，到后来的朝夕相伴，这份喜欢，
像一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茂盛。他不是没想过告白。无数个夜晚，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郑媛的样子。他想，等毕业那天，他一定要告诉她，
他喜欢她，从初见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可他不敢。他怕，怕自己的告白，
会打破现在的平衡。他怕，怕郑媛不喜欢他，从此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他更怕，
像阿凤说的，“朋友是一辈子的，恋人可能只是一阵子的”。他宁愿，以朋友的名义，
陪在她身边，一辈子。郑媛呢？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陈义的心意。他的眼神，他的动作，
他的偏爱，都太过明显。她不是木头，她心里，也早就泛起了涟漪。她喜欢陈义，
喜欢他的沉默寡言，喜欢他的细心温柔，喜欢他看向她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职高二年级的夏天，总会下了几场大雨。校园里，湿漉漉的一片。晚自习课上，
本就是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阿凤拉着几个同学，在那边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
陈义和郑媛，站在操场边上，打着雨伞看着他们。“好冷啊。”郑媛搓了搓手，
哈出一口白气。陈义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
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郑媛的脸颊，瞬间红了。“你不冷吗？”她问。“我不冷，
我穿得多。”陈义笑着说，他里面穿了一件长袖卫衣，确实不算冷。两人沉默地坐着，
看着操场上的热闹。“陈义，”郑媛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陈义想了想，“可能会找个计算机相关的工作，好好赚钱，养活自己。你呢？
”“我啊，”郑媛笑了笑，“我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然后嫁一个对我好的人，
有一个自己的家，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陈义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郑媛的原生家庭，
并不幸福。她的父母感情不和，常年吵架，父亲重男轻女，对她总是冷言冷语。
她在那个家里，感受不到温暖，只有无尽的压抑和委屈。“会的。”陈义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对你很好的人，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嗯。”郑媛点头，
眼里带着憧憬，又带着一丝落寞，“希望吧。”她转过头，看着陈义：“那你呢？
你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陈义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映着漫天的大雨，也映着他的身影。他想，就是你这样的。可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随缘吧，能合得来就好。”郑媛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哦。”那天的雨，下了很久。陈义把外套，一直披在她身上，
直到晚自习结束。回到教室，郑媛把外套还给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不用谢。
”陈义接过外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不敢，
先捅破。职高三年级，学业变得紧张起来。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单招考试，或者是实习面试。
陈义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他报了本市的一所排名不错的学校的市场营销专业，
很有把握能考上。郑媛的成绩，中等偏上，她也报本市的一所私立学校，学人事管理。
阿凤则没有在继续走深造的道路，提前步入社会，工作了。三个人，即将奔赴不同生活，
感受不同的遭遇。离别的愁绪，笼罩在三个人的心头。单招考试结束的那天，阿凤提议，
去校外的小餐馆吃一顿散伙饭。餐馆里，灯光暖黄。阿凤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有几瓶啤酒。
“来，干杯！”阿凤举起酒杯，“祝我们，前程似锦，各自安好！”陈义和郑媛，
也举起酒杯。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啤酒的苦涩，在嘴里蔓延。“陈义，你到了大学，
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熬夜。”郑媛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还有，别总吃泡面，
对身体不好。”“我知道。”陈义点头，“你也是，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城市，
但是你也要注意安全，天冷了要加衣服，别总是逞强。”“嗯。”“还有你，阿凤！
”郑媛看向阿凤，“在外面工作，也要好好的，别总是大大咧咧的，容易吃亏。”“知道啦！
”阿凤抹了抹眼睛，“你们两个，到了大学，要经常联系我，不许忘了我！”“不会的。
”陈义说。“肯定不会。”郑媛说。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阿凤喝醉了，趴在桌子上，
哭着说：“我舍不得你们……我们三个，再也不能天天在一起了……”陈义和郑媛，
也喝得有点晕。他们扶着阿凤，走出了餐馆。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阿凤被她的男朋友接走了。只剩下陈义和郑媛，走在分别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
拉得很长。“陈义，”郑媛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会忘了我吗？”“不会。
”陈义想都没想，“一辈子都不会。”郑媛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泪，
笑着说：“我也不会忘了你。陈义，不管我们在哪里，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陈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又提了朋友。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一辈子的朋友。”那一刻，他知道，毕业那天的告白，
他说不出口了。他宁愿，一辈子做她的朋友。至少，还能陪在她身边。职高毕业那天，
阳光明媚。三个人，在教学楼前，拍了一张合照。陈义站在中间，郑媛在他的左边，
阿凤在他的右边。郑媛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陈义穿着白衬衫，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紧紧地锁在她身上。照片洗出来后，
陈义把它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笔记本的第一页，他写了一行字：毕业快乐。郑媛，
我喜欢你。”这行字，他藏了一辈子。第三章 异地千里，爱意疯长二零一三年九月，
陈义踏入了大学的校门。郑媛，也去往了大学，
一所虽然和陈义同一座城市却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学校！隔着的距离，让他们的联系，
却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频繁。从食堂的饭菜，聊到专业课的老师；从社团的趣事，
聊到对未来的迷茫；从初中的糗事，聊到职高的三年；聊到室友，会介绍给彼此认识，
所以陈义就在郑媛的室友中广泛传来！他们无话不谈。陈义会把自己的管理学课堂笔记，
拍下来发给郑媛，哪怕她学的人事管理同他的市场经济管理不同，也许根本用不上。
陈义会在她考试周熬夜复习时，开着语音，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听着她翻书的声音，
偶尔提醒她：“别太累了，歇一会儿。”郑媛会在他参加直播比赛时，紧张得手心冒汗时，
亲自到现场给他加油打气：“陈义，你最棒了，我相信你！”他们的聊天记录，
每天都有几十页。他们的朋友圈，几乎每条动态，都和对方有关。
阿凤总是调侃他们：“你们两个，比谈恋爱的人还腻歪，干脆在一起算了！”每次，
陈义都会说：“别瞎说，我们是朋友。”郑媛也会说：“就是，阿凤你别乱点鸳鸯谱。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朋友”的情谊，早就变了味。大学二年级的春天，
郑媛的生日。她没有告诉陈义，怕他麻烦。可生日那天的下午，她接到了快递的电话。
她疑惑地去取快递，是一个很大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陈义送的生日礼物！卡片上，
是陈义的字迹。郑媛拿着卡片，坐在宿舍的床上，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拿出手机，
给陈义发了一条微信：“礼物收到了，谢谢你，陈义。”陈义很快回复：“喜欢就好。
本来想过去陪你过生日的，但是最近要准备比赛，走不开。等比赛结束了，我去看你。
”“好。”郑媛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她知道，陈义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记得她不爱吃腥的食物，记得她喜欢喝热的奶茶，记得她冬天怕冷，记得她生日是四月十六，
记得她喜欢的颜色是绿色。这份记得，沉甸甸的，让她心动，也让她害怕。大学一年级时，
陈义谈了第一场恋爱。女生是他朋友的朋友，叫乐芮睿，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开朗。
朋友介绍认识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或许，他可以试着接受一段感情。他想，忘了郑媛吧，
她只是你的朋友。他和乐芮睿在一起了。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郑媛。那天晚上，
他们像往常一样开着视频。陈义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阿媛，我谈恋爱了。
”视频那头的郑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
又恢复了平静。“真的吗？”她笑着说，“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照顾你了。她叫什么名字？
长得好看吗？对你好吗？”“她叫乐芮睿，是我朋友的朋友，长得很漂亮，对我也很好。
”陈义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安，“你……不高兴吗？”“怎么会不高兴？”郑媛的声音，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为你高兴啊。陈义，你一定要好好对她。”“我会的。
”那天的视频，草草结束。挂了视频后，陈义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心里空落落的。他总觉得，
郑媛的笑容，很勉强。而视频那头的郑媛，挂了电话后，就趴在桌子上，哭了。
她哭得很压抑，不敢发出声音，怕被室友听见。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哭。她和陈义，
只是朋友。他谈恋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她的心，就是很疼，像被刀割一样。从那天起，
郑媛开始刻意地，和陈义保持距离。她不再主动给他发微信，不再和他开视频聊到深夜，
不再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陈义发来的消息，她会回，但总是很简短。陈义打来的视频，
她会接，但总是找借口，很快挂断。陈义察觉到了她的疏远。他心里很慌，
以为是自己谈恋爱，让她生气了。他给她发微信：“阿媛，你是不是生气了？
”郑媛回：“没有啊，我最近很忙，要准备期末考试。”“哦，那你好好复习。”他知道，
她在撒谎。可他，也没有办法。他和乐芮睿的恋爱，并没有持续太久。
乐芮睿是个开朗的女生，喜欢热闹，喜欢出去玩。而陈义，性格沉默，喜欢安静，
他的世界里，除了学习，就是学校的一些学生会工作。他们在一起，总是格格不入。
两个性格不适合的人终究是要分开的，就在乐芮睿到异地上学的第一学期，
两人的矛盾不断升级，冷战，各种各样的理由吵架。就这样两人不欢而散。分手的那天，
陈义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郑媛。他拿出手机，翻到郑媛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很久。他想，等一等吧，等他准备好，再告诉她。他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前，
想把自己的心情，自己的纠结，都告诉她。他把她，当作最信任的人。
大学三年级的一个深夜，凌晨两点。陈义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们都出去聚会了。
他刚和一个新认识的女生聊完天，那个女生对他有好感，想和他试着相处。他坐在床上，
看着手机，心里很乱。他想，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他打开和郑媛的聊天框，敲下了一段文字：“阿媛，我和乐芮睿分手了，分了有段时间了。
最近，有个女生，想和我试着相处，我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我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
闭上了眼睛。他以为，郑媛会像往常一样，过很久才会回他。毕竟，她最近，总是很忙碌。
可没想到，手机很快就震了一下。是郑媛的消息。一条很长的消息，像一篇小作文。
陈义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消息。没有对你有什么意见，
是我自己的问题。本来是不打算给你说的，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免得大家都胡思乱想的。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你是什么的感情，可能有一点点喜欢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和乐芮睿分手以后吧。
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吧，但是当你说你有女朋友以后吧，挺不好受的，
但是也很为你高兴的，至少你走出上一段感情了。所以也开始和你刻意的保持距离，
不联系太多，更不愿意听你说你感情中的事。我们是朋友，我知道我们之间也不可能，
给你说是不要因为我对你的态度不好对我有隔阂。这小段时间我们就不要太联系了吧，
你自己好好谈你的恋爱，看到也不用回我啦，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阿凤都不要说，等过段时间就会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啦，你早点休息吧，晚安呐！！！
陈义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段文字。他的呼吸，几乎停滞。原来，她也喜欢他。
原来，她的疏远，是因为吃醋。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这场漫长的暗恋里，孤军奋战。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她因为害怕，不敢承认这份喜欢。甜的是，他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着他。他想，
立刻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他的手指，触到了拨号键。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消息里的那句话：“我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他的动作，
猛地顿住了。他想起，职高时，她看着他，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想起，大学时，
她听到他谈恋爱，强颜欢笑的样子；想起，她原生家庭带给她的，无尽的不安和恐惧。她怕。
怕他们在一起后，会吵架，会分开，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他不能，逼她。他把手机，
紧紧地抱在怀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那天晚上，他一夜无眠。他没有回她的消息。
他想，他可以等。等她，足够勇敢。酒吧夜话，拥抱与拒绝她知道，陈义看到了她的小作文。
他没有回应，却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没有疏远她，也没有怪她。她的心里，既感动，
又恐慌。感动的是，他的温柔，从未改变。恐慌的是，这份温柔，让她更加不敢，靠近。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进入了一段漫长的尴尬期。聊天的次数，变得更少。每次聊天，
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无话不谈，轻松自在。
阿凤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周末，陈义终于忍无可忍。陈义怕自己约郑媛出来，
她会拒绝见自己，所以让阿凤约她出来，两人一起去了郑媛的学校，
又给郑媛发了微信：“周末别安排事，我过来你学校了，我们一起聚聚。”他起了大早，
赶了两个小时的车才与阿凤碰头，在前往郑媛学校接她时，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他想，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他想象着，见到郑媛的样子，想象着，
该怎么和她开口。郑媛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是件牛仔外套，蓝色的牛仔裤，
扎着好好的马尾。她看到陈义的那一刻，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耳根红红的。
“阿妹！”阿凤喜悦的看向她，“终于来了！”陈义笑了笑，看向郑媛：“阿媛。”“嗯。
”郑媛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来了。”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陈义的心里，暖暖的。
他们先去了电影院，看了一部当时很火的爱情片。电影院的后排，光影明明灭灭。
陈义坐在郑媛的身边，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和职高时，一模一样。陈义看着看着，眼泪，
掉了下来。他悄悄擦了擦，不知她是否看到了。陈义的心，微微一疼。他想，她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