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丈夫裴时的副驾驶储物格里,捡到了一个手绘的晴天娃娃。娃娃的背后,
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清禾。他扫了一眼,解释说:“许清禾送的,
说是能保佑一路平安。”我捏着那个娃娃,指尖冰凉,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朝他轻声说道:“没关系,不用解释。”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我都认识,喜欢这种小玩意的,
只有他那位刚毕业的助理,许清禾。因为她,
我曾像个疯子一样跟裴时歇斯底里地争吵过无数次,闹过自杀,砸过东西。
在我因为动胎气而流产,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他终于败下阵来,跟我保证,
私底下绝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单独来往。可现在,看着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裴时那张惯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他再也忍不住,攥住我的手腕,
厉声质问我:“温瑜,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在乎?
曾经我在乎他的时候,换来的是日夜不休的争吵,流不尽的眼泪,
和一个永远失去了的、还未成形的孩子。如今,我确实不在乎了。
第一章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裴时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很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习惯了我歇斯底里的样子,习惯了我为了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而发疯。我的平静,
对他而言,是一种失控。我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将那个晴天娃娃从他眼前挪开,
放回了储物格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与我无关的瓷器。“开车吧,”我轻声说,
“爸妈还在等我们吃饭。”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我的手。他死死地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但他失败了。我的脸上,
只有一片温和的、近乎麻木的空白。“温瑜,”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我的名字,
“你到底想怎么样?又要闹哪一出?”我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我的瞳孔里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光影。“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累了。
”这三个字,我说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认真。曾经,为了证明他对我的爱,
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我闹,我哭,我用最激烈的方式去索取安全感,
结果却把自己烧得遍体鳞伤。尤其是在失去那个孩子之后,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跟着那滩血,一起流干了。车子一路沉默地开到了温家老宅。饭桌上,父母一如既往地热情,
不断给裴时夹菜,嘘寒问暖。裴时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落在我身上。我全程都很乖巧,
吃饭,微笑,回答父母的问题,仿佛真的是个沉浸在幸福里的女儿。演戏而已,
我已经演了太久,驾轻就熟。饭后,他送我回家。那栋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婚房,
此刻在我眼里,却像一座华丽的牢笼。一进门,裴时就将我抵在了门板上。
他身上带着高级餐厅的烟火气和淡淡的酒味,混杂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曾经让我迷恋,
此刻却只让我感到窒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低头,气息喷洒在我耳边,
“还在为那个娃娃生气?我明天就让她拿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诱。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先是冷漠,然后在我快要崩溃时,给予一点点甜头,
让我重新对他燃起希望。过去的我,或许会就此缴械投降。但现在……我抬起手,
轻轻推开了他。“裴时,”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们离婚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寂。裴时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大概以为,这又是我逼他就范的新手段。
第二章“离婚?”裴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与他对视。“温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别耍这种小孩子脾气,我没空陪你玩。”看,他永远是这样。
他从不认为我的痛苦是真的,只觉得那是我为了博取关注而耍的手段。
我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但我没有皱一下眉。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说,
我们离婚。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的眼神太过冷静,冷静到让他那份笃定的傲慢,
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松开我,后退了一步,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就因为一个破娃娃?
我都说了,明天就让她拿走!”“不是因为娃娃,”我摇了摇头,
“娃娃只是……让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让我明白,
他所谓的“保证”,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作废的废纸。他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地,
只为我一个人停留过。“我累了,裴时。”我说,“我不想再猜你的手机密码,
不想再检查你的衣领有没有口红印,不想再因为你晚归而整夜失眠。我不想再爱你了。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格外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裴大总裁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再说一遍?”“我说,我不想再爱你了。”“温瑜!
”他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发出一声巨响。柜子上的花瓶应声而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声,
像极了我们这段支离破碎的婚姻。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失控。以前,
他只要一发火,我就会害怕,会哭着求他不要这样。可现在,我只觉得吵闹。他的怒火,
没能在我这里得到任何回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让他更加暴躁。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了几分,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柔和。他走到阳台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别哭”、“我马上过来”、“乖”。挂了电话,他走回来,
已经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语气冰冷:“我出去一趟。离婚的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别再无理取闹。”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看着满地狼藉,
缓缓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碎瓷片。眼泪,终于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为我那死去的爱情,和那个无缘的孩子。
我没有等他回来。当晚,我就收拾好了我所有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
大多是他买的衣服和包,我一件都没带走。我只带走了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
和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对耳环。我叫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在凌晨三点,
离开了这座我住了三年的房子。走之前,我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和那串冰冷的钥匙,
一起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再见了,裴时。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第三章裴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大概是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
哭累了就睡在沙发上等他。然后他会象征性地抱我回房,第二天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惜,他推开门的瞬间,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清冷和死寂。
我能想象到他看到空荡荡的衣帽间和那份离婚协议书时,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是错愕?是愤怒?还是……终于有了一丝恐慌?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手机,
微信,一切能找到我的途径,都被我切断了。我在城西租了一间小公寓,不大,但很温馨。
阳光可以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我找了一份画廊的工作,
每天和那些美好的艺术品待在一起,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裴时找不到我,开始发疯。
他先是打给了我的闺蜜,赵蔓。赵蔓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顺便也把他拉黑了。然后他去了我父母家。
我爸妈只当是我们小两口吵架,还劝他好好跟我道歉。裴时第一次在长辈面前,
露出了焦躁和无措。他找不到我。那个永远在他回头就能看到地方的温瑜,第一次,
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这种失控感,对于裴时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一周后,我接到了我父亲的电话。他语气严肃,让我立刻回家一趟。我猜到是裴时找上门了。
我回到温家老宅,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裴时。他瘦了,也憔悴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穿在他身上,
也显得有几分颓唐。看到我,他猛地站了起来,
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怒气和狂喜的复杂光芒。“温瑜!”他大步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小瑜,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跟阿时闹别扭,怎么还离家出走了?”我妈走过来,
拉住我的手,嗔怪道。“妈,我不是闹别扭。”我平静地抽回手,看向裴时,“我是认真的。
”我的目光转向我爸:“爸,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我爸沉着脸,
点了点头:“阿时都跟我说了。小瑜,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
别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在嘴边。”“爸,”我打断他,“我已经签好字了。
”裴时死死地盯着我,声音沙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是。
”我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受到了重击。“为什么?”他上前一步,
逼视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因为许清禾?我说了我可以让她走!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
”他还是不懂。他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只要他付出的筹码足够,我就该满意。
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裴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不是许清禾的问题,也不是李清禾,王清禾的问题。”“是你。
”“是你一次又一次地,亲手杀死了我对你的爱。”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精准地捅进了他最骄傲的心脏。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第四章赵蔓的画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开幕酒会。我作为画廊的新员工,自然也要出席。
赵蔓特意给我挑了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衬得我皮肤白皙,锁骨精致。化了淡妆,
长发微卷,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为自己打扮过了。
酒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端着香槟,游走在宾客之间,介绍着墙上的画作,
应对自如。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裴时。他显然也是来参加酒会的,身边还跟着许清禾。
许清禾穿着一身白色的小洋裙,画着精致的妆,看起来清纯又无辜,正挽着裴时的手臂,
小声地说着什么。裴时一进门,目光就像雷达一样锁定了我的位置。
当他看到我身边站着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士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位男士是画廊的合作艺术家,陈先生,我们只是在正常地交流作品。但在裴时眼里,
那无疑是刺眼的挑衅。他甩开许清禾的手,径直朝我走来。
周围的宾客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来了,
他总是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宣示他的主权。“温瑜。”他站在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笼罩。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裴总,好久不见。
”一声“裴总”,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么生分的称呼。
旁边的陈先生察觉到气氛不对,礼貌地对我笑了笑:“温小姐,那你们聊,我先失陪一下。
”我点点头:“好的,陈先生。”陈先生走后,裴时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是谁?”“我的朋友。”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朋友?
”他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需要靠那么近说话?”我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必要解释。因为在他心里,早已经给我定了罪。我的沉默,
彻底激怒了他。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跟我回去!
”他抓住我的手腕,就要把我往外拖。“裴总,请你放手。”我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你自重。”就在这时,
许清禾“恰到好处”地走了过来。她眼眶红红的,怯生生地拉了拉裴时的衣袖:“时哥哥,
你别这样……温瑜姐姐会生气的。”她转向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温瑜姐姐,
你别怪时哥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我这就走……”多经典的绿茶戏码。示弱,
撇清自己,同时给我扣上一顶“无理取闹”的帽子。过去的我,看到这一幕,
恐怕早就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跟她对骂起来了。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说完了,我才缓缓开口。我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而是直直地看着裴时。
“裴总,如果你处理不好你的私事,就请不要带到我的工作场合来,影响我们画廊的生意。
”说完,我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挣脱了他的桎梏。然后,我转身,端起另一杯香槟,
走向了另一位客人,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仿佛刚刚那场闹剧,与我毫无关系。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几乎要将我后背灼穿的视线。一道,
来自裴时的震惊与不甘。另一道,来自许清禾的错愕与怨毒。无视,原来比任何激烈的反击,
都更让人难堪。第五章那晚之后,裴时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用强硬的手段逼我,
而是开始对我展开了铺天盖地的“追求”。每天早上,
我的公寓门口都会出现一束最新鲜的空运玫瑰。中午,顶级私厨做的午餐会准时送到画廊。
晚上,他会开着那辆迈巴赫,雷打不动地停在画廊门口,等我下班。他送来的东西,
从珠宝首饰到限量款包包,堆满了我的小公寓。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玫瑰,
我分给了画廊的同事和来往的客人。午餐,我和赵蔓一起分享。那些昂贵的礼物,我拍了照,
找了律师,做了财产公证,然后全部打包,寄到了裴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至于等在门口的他,我只当他是一团空气。下班后,我径直走向地铁站,
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我的冷漠,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他所有的示好都反弹了回去。他开始变得焦躁。他会给我发大段大段的微信,
从一开始的命令,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哀求。我一条都没回。
他开始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餐厅,常逛的公园,试图制造“偶遇”。可我,
再也不会去那些地方了。那些充满了我们回忆的角落,如今对我来说,
不过是城市的普通一景,再无特殊意义。终于,他忍不住了。一天晚上,
他直接在我的公寓楼下,堵住了我的去路。他喝了酒,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双眼通红地看着我。“温瑜,”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他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在我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枚硕大的粉钻戒指,
在夜色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这是我拍下来的‘挚爱之心’,你以前最喜欢的那颗。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挚爱之心?多讽刺的名字。我记得,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
我在杂志上看到这颗钻石,随口说了一句“真美”。当时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说:“俗气。”后来,这颗钻石在拍卖会上出现,被一个神秘富豪拍走,
成了当时圈子里的一段佳话。如今,他把它送到我面前,是想弥补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