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北城最贵地段的落地窗时,林子正蜷在真丝被里皱眉——今天该刷哪张黑卡,
才能对得起“败家女”这个全城认证的头衔?楼下传来爷爷中气十足的哄劝:“乖宝,
起床吃燕窝了,空运来的。”然后是爸爸压低的声音:“您别吵她,昨天逛街累着了。
”楼梯上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林墨端着她最爱的草莓舒芙蕾站在门边,
剪影清冷得像初冬的霜。公司里人人都怕这位“冷面阎王”,
可他的视线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时,眼底那点寒冰便无声化开了。“十点。”他声音很淡,
听不出情绪,“你约了拍卖会。”林子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圆眼睛,明明二十四岁的人,
偏偏生了张毫无攻击性的脸,此刻带着刚醒的懵懂。她拖着长音:“哥——我不想动。
”这个称呼让林墨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
然后伸手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捞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硬,
可扶着她后背的手掌却稳得让人心安。“那就不去。”他说。
“可我看上那套翡翠……”“让人送来。”楼下爷爷听到这话,笑着对儿子摇头:“瞧瞧,
墨小子这辈子算是栽在林子手里了。”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林墨冷寂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影。
他正低头给妹妹倒牛奶,睫毛垂下时敛去了那双时常让商界对手胆寒的眼睛里所有的锋芒。
只有林子看见,他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独属于她的纵容。林子风一样卷出门时,
裙摆扫过玄关那只康熙年间的青花瓷瓶——那是林墨上个月从拍卖会拍回来给她插花的。
管家已经躬身等在劳斯莱斯旁,车门保持着恰到好度的倾斜。“小姐,大少爷吩咐过,
今天气温低。”司机递来羊绒披肩,和她身上那套当季高定是同一个色系的雾粉色。
她接过来随意搭在臂弯,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拍卖行的翡翠图录。
车里温度早已调到最舒适的程度,小冰箱里冰着她最近痴迷的日本蜜瓜气泡水。
林墨连这个都记得。拍卖行在北城老使馆区的一栋洋楼里。林子踏入会场时,
几个熟识的名媛正围在一起看珠宝画册,见她进来都笑着招手。她甜甜一笑走过去,
婴儿肥的脸颊在水晶灯下显得更柔软几分。“林子,你看中哪件啦?
”穿香奈儿套装的赵家小姐凑过来。“那套阳绿翡翠。”她手指轻轻点在画册上,
眼睛亮晶晶的,“像不像夏天荷叶上的露水?”话音未落,拍卖师已经上台。
那套翡翠作为压轴出场时,全场响起细微的抽气声——玻璃种满绿,水头足得仿佛要滴出来。
起拍价八百万。林子举牌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便利店买酸奶。价格很快飙到一千两百万。
她正要再次举牌,手机震了一下。林墨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喜欢?”她低头打字,
手指飞快:“像哥哥书房里那块镇纸的颜色。”这条发出去不到五秒,
拍卖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低声应了几句,再抬头时笑容满面:“各位,
这套翡翠已有买家私下成交。我们直接进入下一件拍品。”场内哗然。林子却笑起来,
眼睛弯成月牙。她知道是谁。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墨助理发来的图片——那套翡翠已经包装好,深蓝色丝绒盒子系着银色缎带。
附带留言:“林总说,今晚陪他吃饭,就给您送到房间。”她托着下巴,
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仿佛在戳某人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窗外梧桐叶沙沙响,
二十六岁的夏天,好像永远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被宠着。拍卖会结束得比预期早。
林子抱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走出洋楼时,初夏的风正卷起法国梧桐的茸毛,
落在她雾粉色的裙摆上。同行的赵小姐凑过来想看翡翠,林子却把盒子往怀里藏了藏,
眼睛弯成狡黠的弧度:“不给看,我哥送的。”“知道知道,冷面阎王独宠你家小祖宗嘛。
”赵小姐酸溜溜地戳她脸颊,“接下来去哪?新开的日料店有位子。”林子摇摇头,
婴儿肥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柔软:“我要去找我哥吃饭。”她钻进车里时,
翡翠盒子稳妥地放在膝头。手指抚过丝绒表面,突然想起什么,
拿出手机给林墨发消息:“哥,我赢啦。”没有提翡翠,也没有提拍卖会。但林墨肯定懂。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最新季的裙子。她忽然让司机靠边停,
跳下车冲进一家男装店——上星期路过时看中一条深灰色领带,
觉得特别配林墨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店员认出她,笑着迎上来:“林小姐,
给林总选礼物?”“嗯,要那条。”她指着玻璃柜,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个小圈,
“包漂亮点哦。”等包装的时候,她靠在柜台边又看了看手机。林墨还没回消息,
应该是在开会。但她知道今晚吃饭时,
这条领带会让他冷寂的眉眼柔和那么零点几秒——这就够了。重新上车后,
她哼着歌把翡翠盒子和领带礼袋并排放在座位上,像展示什么战利品。夕阳开始西斜,
给北城的天空染上蜜糖色的光晕。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林墨也是这样接她放学,
她总爱把手工课做的歪歪扭扭的陶艺作品塞进他公文包里。
那时候他已经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林家养子,却会任由那些泥巴点子蹭脏昂贵的西装内衬。
“开快一点呀。”她轻轻踢了踢驾驶座后背,声音带着不自知的娇气,“我哥等急了。
”其实急的是她自己。想看他收到领带时的表情,想看他亲手给她戴上翡翠的样子,
想在那间只有两人的休息室里,把今天所有琐碎的、闪光的瞬间,像献宝一样全倒给他看。
车子终于停在林氏集团楼下。林子拎着两个袋子跳下车,
碎钻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轻快的声响。前台姑娘们早已习惯,笑着替她按了专属电梯。
电梯上升时,镜面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她低头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又检查了一下翡翠盒子上的缎带有没有歪。“叮”的一声,顶楼到了。
会议室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人影,林墨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
是那种能让整个会议室屏息的冷质感。林子却毫无顾忌地推开办公室门,像只归巢的雀鸟,
扑棱棱撞进一室暮色里。于是会议暂停,灯亮了,她的世界中心从那个丝绒盒子,
转移到了那个站起身朝她走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跑去他身边,而他会为她暂停整个世界。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拢,将一室重新紧绷的气氛关在身后。
磨砂玻璃后的人影重新聚拢到长桌旁,却隐约传来几声松气的轻叹——谁都知道,
林小姐一来,再棘手的议题今天也能提早收场。休息室里,林子把两个礼袋小心放在沙发边。
羊绒披肩滑落肩头,她没去捡,反而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望去,
北城的灯火刚刚开始苏醒,蜿蜒的车流像发光的河。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等林墨放学。
那时候他已经是清瘦的少年,总是沉默地背着两个人的书包,任由她叽叽喳喳说些幼稚的话。
有次她被同学欺负,林墨知道后直接去了对方班级。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但第二天那个同学就红着眼眶来道歉了。“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子回头,
看见林墨斜倚在门边,不知看了她多久。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那枚她十六岁时送的袖扣还在原处,墨绿色的宝石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想你小时候帮我打架。”林子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
“其实那个男生只是扯了我的辫子。”林墨任由她摆弄,垂下眼看她:“疼了。”两个字,
解释所有。就像现在,他暂停千万级别的会议,也只是因为她一句“我饿了”。
林子忽然笑起来,手指还勾着他的领带:“哥,你记不记得我初中毕业舞会?
”林墨眼神微动。他当然记得——那晚她穿了第一条露背礼服,
在家哭了一个小时说找不到配项链。最后他推了跨国会议,
带她去拍卖会现场现拍下一套钻石。司仪宣布成交时,全场都在看是谁家这么纵容孩子,
只有他专注地给她扣项链搭扣。“那套钻石你后来都没戴过。”他说。“太重了呀。
”她皱皱鼻子,终于从身后摸出那个细长的礼盒,“但这个你会天天戴。
”深灰色领带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布上,和她今天裙子的颜色很配。林墨接过来时,
指尖擦过她手心。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扫过。“拍卖会的礼物?”他问。“嗯!
”林子眼睛亮起来,转身去拿翡翠盒子,“这个才是拍卖会的——不过是你送我的。
”她打开盒子的动作像拆糖果的孩子。翡翠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绿,
每一颗蛋面都饱满得像要化开。林墨看着她小心翼翼取出项链,然后很自然地背过身去。
“帮我戴。”脖颈后的碎发被他轻轻拨开。林墨的手指微凉,扣项链搭扣时却稳得惊人。
翡翠坠子贴上锁骨的瞬间,林子从对面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他低头时,
唇角真的有很淡很淡的弧度。“笑了。”她对着倒影里的他说。林墨没否认,
只是将翡翠摆正。指尖离开她皮肤时,很轻地在她发顶揉了揉,像给小猫顺毛。“想吃什么。
”他问,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疲惫的柔软。窗外,北城的夜完整地降临了。
而休息室的灯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林子数着他衬衫上的褶皱,心想,那些在拍卖会一掷千金的瞬间,
其实都比不上此刻——他卸下所有头衔,只是她哥哥。随后他们来到一家高级餐厅吃饭,
餐厅的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暖金色,落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林墨替她拉开椅子时,翡翠项链从领口滑出来,在锁骨处晃了晃。“两位看起来真登对。
”侍者斟柠檬水时笑着说,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是本店新推出的情侣套餐吗?
”林子耳根微热,刚张口想解释,林墨已经将菜单推到她面前,声音平静无波:“谢谢。
”就两个字。侍者会意离开,留她在原地眨了眨眼。“哥?”她小声叫他,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餐巾边缘,“你刚怎么不……”“麻烦。”林墨垂眼翻看酒单,
侧脸在水晶灯的勾勒下显得愈发清寂。可林子分明看见,
他握着酒单的指节微微松了些——那是他心情不错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她撇撇嘴,
决定不再追问。反正从小到大,林墨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她只需要享受结果就好。
前菜上来时,她习惯性地把不爱吃的芦笋拨到他盘子里。林墨很自然地接过去,
把自己那份炙烤扇贝换给她。动作行云流水,像重复过千百遍。“今天拍卖会好玩吗。
”他突然问。林子眼睛立刻亮起来,挥舞着银叉子开始讲那些阔太太们竞价时的表情,
讲赵小姐酸溜溜的语气,
讲自己举牌时心里其实在数天花板上有多少片水晶——最后说到那通神秘电话时,
她撑着下巴看他:“哥,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林墨正用刀切开牛排,
肌理分明的肉块在盘子里发出细微声响。他抬眼看她,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映着餐桌中央那支白玫瑰的影子。“嗯。”他承认得干脆。“为什么呀?”她歪头,
“我自己也能拍下来。”“太慢。”他把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你盯着它看了三分钟。
”林子怔住。她确实在拍卖图册上多看了几眼那套翡翠,
可那是上周的事……难道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窗外夜色渐浓,
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她低头吃他切好的牛排,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林墨喝红酒时,
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掠过她颈间那抹翠色,然后很轻地移开。甜点车推过来时,
林子正在讲明天想去新开的艺术馆。侍者推荐招牌舒芙蕾,她刚要点头,
林墨已经开口:“她乳糖不耐,换芒果布丁。”“啊对。”林子吐吐舌头,“我都忘了。
”“你忘的事情还少么。”林墨语气很淡,却抬手示意侍者,“多加一份覆盆子酱。
”她小时候吃芒果布丁就喜欢加这个。回去的车里,林子抱着甜品盒打哈欠。
林墨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雪松香混着一点红酒的气息,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哥。”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真皮座椅,
“你为什么总记得这些小事啊……”车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睡着了,
才听见林墨的声音,像夜色一样沉:“因为是你的事。
”深夜的书房弥漫着雪茄和陈年普洱混杂的气息。老爷子坐在黄花梨圈椅里,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个烟蒂。“墨小子。”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什么,
“三十一了。”林墨站在窗前,背影被月光洗成冷硬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