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落长廊,半生初见二零二三年,深秋。江城的雨总是缠缠绵绵,
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又冰冷,
钻进鼻腔,压得我连呼吸都带着沉重。我靠在惨白的墙壁上,
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手术通知单,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揉碎。母亲突发急性心脏病,
需要立刻进行搭桥手术,高昂的费用像一座大山,
狠狠砸在我这个刚毕业不久、独自打拼的女孩身上。我跑遍了所有能借钱的地方,
亲戚朋友避之不及,银行卡里的余额少得可怜。站在人生最狼狈的路口,
我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我抬起头。男人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干净利落,
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又疏离的气质。昏黄的廊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低垂,
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一幅被时光精心封存的油画,安静,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很高,气场温和却有力量,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让人莫名心安。“沈知意。”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跨越岁月的熟悉,
轻轻落在我耳边。我愣住了。我确定,自己最近没有见过这样出色又陌生的男人,
可这声呼唤,却让我心口莫名一紧,像是有什么遥远的记忆,在心底轻轻颤动。“你是谁?
”我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男人抬眸,目光落在我脸上,安静而郑重。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藏着我读不懂的温柔与执念。“我叫陆沉。”他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诉说一场等待了太久的宿命。“你母亲的手术,所有费用,
我来承担。术后康复,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全部由我安排。”我猛地抬头,
眼里充满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太清楚这一点。“你想要什么?”我问,
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我不怕条件,只怕对方提出我根本无法承受的要求。陆沉看着我,
目光柔软得近乎心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只剩下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我要你,嫁给我。
”我彻底僵在原地。荒唐,离谱,不可思议。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
出现了幻觉。“你……你在开玩笑吗?”我声音发颤。陆沉轻轻摇头,
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我们根本不认识。
”“我认识你,很久了。”他语气轻得像叹息,“只是你不记得我了。”“为什么是我?
”我追问,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我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藏着一段与我息息相关的过去。
陆沉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的话:“因为,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这场对话,短暂却沉重。一边是垂危的母亲,
一边是一场突如其来、毫无道理的婚姻。我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我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态度真诚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第二章 红本契约,无声婚礼三天后,天气放晴,微风轻拂。江城民政局门口,
梧桐叶随风飘落,铺了一地浅黄。我准时出现,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
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疲惫。陆沉已经在等我。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深色穿搭,
手里拿着两本户口本,还有一张早已填好数额的支票,数额足够支付母亲所有的治疗费用,
甚至绰绰有余。“你不怕我拿了钱,直接消失?”我接过支票,指尖微微发凉,
带着一丝自嘲。我现在一无所有,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逃避。陆沉看着我,
眼神清澈而笃定,没有一丝怀疑:“你不会。”“我认识的那个你,干净、倔强、有分寸,
不会做这样的事。”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很久没有人,这样懂我,这样相信我。没有鲜花,没有亲友,没有婚纱,没有祝福。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我们排队、拍照、签字、盖章。两分钟,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将我和他的名字——沈知意、陆沉,牢牢绑在了一起。红底照片上,两个人都有些僵硬,
我微微垂眸,陆沉目光沉静地望着镜头,明明是陌生的两个人,
却偏偏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宿命感,像早已注定,要在这一天,重新相逢。走出民政局,
阳光落在结婚证上,红得刺眼,也红得真实。“接下来,去我家。”陆沉开口,语气自然,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点头,没有拒绝。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临江大道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江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可我却没有心思欣赏。
我侧头看向身边开车的男人。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
气质沉稳内敛。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陆沉的家在临江顶层大平层,
视野开阔,装修简约温暖,米白与浅灰为主色调,没有冰冷的奢华,
反而处处透着生活的温柔。很大,很干净,也很空。像一座,等了主人很多年的房子。
“你住主卧,里面有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东西我都让人准备好了。
”陆沉帮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语气温和,“我住隔壁的次卧,平时不会打扰你。
”“生活费我会每月打到你卡上,你不需要工作,安心照顾你母亲就好。有任何需要,
随时告诉我。”他安排得细致妥帖,无微不至。我心里却越发不安。“陆沉,
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轻声提醒,“一年为期,到期就分开,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陆沉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太沉,太重,像藏了半生的心事,
压得人鼻尖发酸。“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可我忍不住。
”那一晚,我躺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毫无睡意。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丈夫,
一场荒唐的契约婚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我起身,想倒杯水喝,走到客厅时,
目光无意间落在电视柜最下层的一个旧木盒上。盒子很旧,样式古朴,一看就有些年头。
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轻轻打开了盒子。里面没有珠宝,没有现金,没有任何贵重物品。
只有一只铜质老式怀表。表身已经磨出温润的包浆,边缘有轻微的磕碰痕迹,
显然被人常年带在身边,视若珍宝。我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掀开了怀表的盖子。
一瞬间,我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表盖内侧,一行稚嫩却无比熟悉的字迹,
清清楚楚映入眼帘:“给陆沉,愿你永远明亮。”这笔迹……是我小学时的字。
记忆像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汹涌而来。十五年前,
那个总是坐在我后排、沉默寡言的转学生。下雨天,默默把伞往我这边推的少年。
被人欺负时,悄悄站在我身后护着我的男孩。毕业那天,我在他的纪念册上,
认认真真写下这句话的模样。陆沉。那个我以为早已消失在人海里的名字,
那个我藏在心底最深处十几年的人,原来,从来没有离开过。我颤抖着,将怀表轻轻翻转。
背面,一行极浅、极小心的刻痕,像他藏了半生的心事,一字一句,
撞得我心口发疼:“2008年6月,她写的,我藏了十五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我。原来这场婚姻,从来不是交易,不是巧合。是他,找了我十五年。
是他,守了我十五年。第三章 宿命重逢,心意昭然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
温柔得不像话。我走到阳台,看见陆沉正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江面。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背影孤挺,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安稳。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开口:“陆沉,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很久很久,他缓缓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一直克制、一直沉默的眼睛里,
冰层一点点碎裂,露出里面藏了十五年、从未熄灭过的温柔与滚烫。“是。”他声音微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