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含辛茹苦帮我带了十八年的孩子,连一毛钱生活费都没跟我们要过。公婆这十八年来,
不仅人没露过面,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现在听说我换了别墅,他们连夜买站票赶来,
进门就往主卧躺:“我们要养老了。”老公一脸理所当然地对我妈说:“既然我爸妈来了,
你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吧,这里住不下那么多人。”我看着我妈通红的眼眶,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当公婆大摇大摆回来准备享受晚年时,发现家里搬空了,连门锁都换了。
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他们傻眼了。01门铃响了。我妈小跑过去开门,手里还拿着锅铲。
“谁啊?”门外站着两个老人,一脸风霜,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是我十八年没见过的公婆。婆婆一把推开我妈,探头就往里看。“哟,这就是别墅啊。
”她眼睛放光,嘴里啧啧有声。公公跟在后面,直接踩着泥脚印进来了。
玄关柜上我妈刚擦干净的白地砖,瞬间多了几个脚印。我妈愣在门口,
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他爸,他妈,你们怎么来了?”我老公魏鹏从书房出来,
脸上堆着笑。“爸,妈,快进来坐。”婆婆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自顾自地走向客厅沙发。
她一屁股坐下去,陷进柔软的皮质里,舒服地哼了一声。“还是城里好。”公公背着手,
开始在房子里溜达。这里摸摸,那里敲敲。“这电视多大?”“这吊灯得不少钱吧?
”魏鹏跟在后面,一句句地回答,满脸都是讨好。我从卧室走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妈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她身上的围裙还沾着中午做饭的油点。
婆婆看见我,眼睛一亮。“林岚,倒水啊,没看见我们来了?”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像是在命令一个佣人。魏鹏连忙给我使眼色。“老婆,快去,我爸妈坐火车累了。”我没动。
我看着我妈。她的头微微低着,看着地上的泥脚印,眼圈有点红。十八年。
我儿子魏晓然从出生到上大学,整整十八年。都是我妈一手带大的。买菜做饭,洗衣拖地,
辅导作业,开家长会。她没跟我要过一毛钱。而眼前这两个人。这十八年里,
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我们刚换了别墅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来了。连夜买的站票。
婆婆见我没动,嗓门立刻高了八度。“怎么?住上别墅,亲戚都不认了?”“叫你倒杯水,
站着当木头啊?”公公也走过来,板着脸。“魏鹏,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一点规矩都不懂。”魏鹏的脸挂不住了,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林岚,
你干什么呢?”“我爸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想让他们看笑话?”我没看他,我只看着我妈。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妈,饭还没做好吗?”我妈抬头,勉强对我笑了一下。
“快了,快了。”我扶着她肩膀,让她进了厨房。关上厨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我转身,
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婆婆面前的茶几上。一杯放在公公面前。
婆婆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怎么是凉的?”“不知道我们老年人胃不好,
要喝热的吗?”我看着她。“饮水机有加热功能。”“红的是热水,蓝的是凉水。
”“想喝热的,自己按。”婆-婆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魏鹏赶紧过来打圆场。
“妈,林岚她就这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一边说,一边去按热水键。
午饭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都是我妈的拿手菜。公婆一上桌,筷子就没停过。
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不停地挑剔。“这鱼咸了。”“这肉太老了。”“青菜怎么不放辣椒?
”我妈坐在旁边,一口饭都没吃,只是低着头。魏鹏不停地给他爸妈夹菜。“爸,
你尝尝这个排骨。”“妈,这个虾新鲜。”仿佛我妈才是那个外人。饭吃完了,碗筷一推。
婆婆打了个饱嗝。“吃饱了。”“魏鹏,带我们去看看房间。”“我和你爸年纪大了,
得住朝南的,阳光好。”魏鹏立刻站起来。“好嘞,妈,主卧就朝南,又大又亮堂,
我带你们去看。”主卧?那是我和我妈的房间。我妈腰不好,我特意选了阳光最好的那间。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妈站起来,默默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拉住她。“妈,别动。”“让他们自己收。”我妈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很快,他们从主卧出来了。婆婆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房间不错,就这间了。”她回头,
看见了站在客厅的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走到我妈面前。“亲家母,我们来了,
你是不是也该挪个地了?”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我扶住她。魏鹏走过来,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看着我妈,不是商量,是通知。“既然我爸妈来了,你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吧。
”“这里住不下那么多人。”02空气凝固了。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一声声,砸在心上。我妈的脸瞬间白了。她看着魏鹏,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十八年的辛苦。十八年的付出。
换来一句“你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吧”。我能感觉到,扶着我的那只手,在抖。
婆婆在一旁抱起了胳膊,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就是,亲家母,你也在这住了十八年了,
够久了。”“我们家魏鹏孝顺,现在轮到我们来享福了。”公公清了清嗓子,
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我们才是魏鹏的亲爹妈。”“养老,肯定得儿子儿媳来养。
”“你一个外人,总住在这里,像什么话?”外人。他们管我妈叫外人。我看着魏鹏。
我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一句辩解。哪怕犹豫。他没有。他只是避开了我的目光,
看着地面。“林岚,就这么定了。”“回头我给你妈买张车票。”“家里房间确实不够。
”我笑了。我真的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所有人都看着我。魏鹏皱起了眉。“你笑什么?”我没回答他。我扶着我妈,
慢慢地往房间走。“妈,我们回房。”我妈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我拉着她。她的眼神是空的。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我让她坐在床上。她的身体还是冰的。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妈。”我叫了她一声。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她不是委屈。是心寒。
是被自己视如己出的女婿,伤透了心。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让她哭。
有些情绪,堵着,会生病。流出来,就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岚岚,妈……妈给你添麻烦了。”“妈明天就走。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该走的,不是你。
”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拿出手机,先是打给了我的儿子魏晓然。他在外地上大学。
电话很快就通了。“喂,妈。”“晓然,你姥姥被你爸赶走了。”我用最平静的语气,
陈述事实。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魏晓然不敢相信的声音。“什么?为什么?
我爸疯了吗?”“你爷爷奶奶来了。”“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魏晓然的声音带着怒气。“妈,你别急,我明天就请假回来!”“不用。”我打断他。
“你安心上学。”“妈能处理好。”“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从今天起,
我们不住在那个家里了。”“那我们住哪?”“妈买了新房子,在你学校附近。
”“等你放假,我们就搬过去。”电话那头,魏晓然松了一口气。“好,妈,我支持你!
”“姥姥养我这么大,谁都不能欺负她!”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底。接着,
我打给了搬家公司。“喂,你好。”“我要搬家,最快的速度。”“今晚能来吗?”“对,
通宵搬。”“价钱不是问题。”然后,是开锁公司。“师傅,我需要换个锁芯。
”“最高级别的。”“明天一早过来。”最后,我打给了我的律师。“王律师,
麻烦你帮我草拟一份离婚协议。”“对,明天发给我。”“财产分割很简单,婚前财产归我,
婚后共同财产一人一半。”“那栋别墅,是我的婚前财产。”“对,
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所有电话打完,不到半小时。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一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解脱。十八年了。
我为了这个家,为了魏鹏,忍了太多。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你喂不熟。有些债,你还不清。那就,一刀两断。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妈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然后是我的。还有晓然的。
所有属于我们三个人的东西。一件不留。凌晨两点。搬家公司的车到了。
工人们轻手轻脚地把打包好的箱子搬上车。我付了钱,让他们直接开往我新买的房子。
那套房子,我早就买好了。就为了有一天,能有一个只属于我和我妈,还有晓-然的家。
天快亮的时候。整个别墅,几乎都空了。只剩下主卧里,还睡着我的公婆。和次卧里,
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魏鹏。03清晨的阳光照进空旷的客厅。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坐在最后一辆货车的副驾驶上,看着别墅的门缓缓关上。我给我妈发了条信息。“妈,
我办好了,你在新家等我。”她和晓然的东西,我让搬家公司先送过去了。我妈回了一个字。
“好。”早上八点。开锁师傅准时来了。旧的锁芯被拆下。新的锁芯被装上。咔哒一声。
师傅把一把崭新的钥匙交给我。“好了,这下除了您,谁也进不去了。”我点点头,付了钱。
我拿着那串旧钥匙,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做完这一切,我打车去了新家。一进门,
就闻到了小米粥的香味。我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她穿着新的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没有了昨天的悲伤。“岚岚,回来了?”“快洗手,喝粥。”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妈,辛苦了。”我妈拍拍我的手。“傻孩子,说什么呢。”我们俩坐下来,
安安静静地喝了一碗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这才是家的感觉。上午十点。
我的手机响了。是魏鹏。我按了接听,开了免提。电话里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吼声。“林岚!
你死哪去了?”“家里怎么都空了?!”“是不是你干的!”我拿起一个苹果,
慢悠悠地削皮。“是我。”我的声音很平静。魏鹏像是被噎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家里的东西呢?家具呢?电器呢?”“我问你东西去哪了!”“我的家,我的东西,
我想搬到哪,就搬到哪。”我淡淡地说。“你的家?”魏鹏的声音尖利起来。
“那是我们的家!你想干什么?造反吗?”“你赶紧给我滚回来!”“还有,
我爸妈的早饭呢셔?”“他们饿着肚子呢!”我把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很甜。“魏鹏。
”“第一,那栋别墅,是我的婚前财产,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所以,是我的家,
不是我们的家。”“第二,你的爸妈,你自己负责,他们的早饭,午饭,晚饭,都与我无关。
”“第三,我不会回去了。”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过了好几秒,魏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带着颤抖。“林岚,你……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离婚。”“什么?!
”魏鹏的声音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鸡。“离婚?林岚你疯了是不是!
”“就因为我让我妈回家住?你就要离婚?”“你至于吗!”“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这婚我不会离的!”我轻笑一声。“你同不同意,不重要。”“离婚协议,
我的律师明天会发给你。”“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法院见,我奉陪。
”“你……你!”魏鹏气得说不出话来。电话里传来我婆婆的哭喊声。“天杀的啊!
这个恶毒的女人啊!”“把我们骗过来,又把家搬空了!”“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啊!
”然后是公公的怒骂。“反了天了!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魏鹏,跟她废什么话!
你赶紧找到她!让她滚回来伺候我们!”我听着电话里的闹剧,觉得无比讽-刺。“魏鹏。
”我最后叫了他的名字。“你和你爸妈,慢慢享受你们的‘新家’吧。”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拉黑。整个世界,清静了。04魏鹏的电话再也没打过来。我猜,
他把我这个号码也拉黑了。或者,是他手机没电了。空荡荡的别墅里,连个充电器都没有。
我妈有些担心。“岚岚,他……他们不会有事吧?”“毕竟那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给她夹了一块鱼。“妈,能有什么事。”“两个大活人,一个中年男人,饿不死。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立刻买票回老家。”“要是不聪明,想继续耗着,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就是心太软。十八年来,
她把魏鹏当半个儿子。结果呢。人心换不来人心。下午,我带着我妈去逛商场。
给她从里到外,买了好几身新衣服。她一开始还舍不得。“太贵了,岚岚,别浪费钱。
”“我还有衣服穿。”我直接拿起一件羊绒大衣,让导购剪了吊牌,给她穿上。“妈,
这十八年你辛苦了。”“你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现在,儿子长大了,
我也自由了。”“该享福了。”镜子里,我妈穿着驼色的大衣,显得特别有气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湿润。从商场出来,我们满载而归。生活,本该是这个样子。
平静,安逸,有能力对自己好,对家人好。而不是在无尽的内耗和忍让中,消磨掉自己。
回到新家。我收到了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初稿。我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婚前财产:别墅,以及我名下的存款和理财产品,全部归我。
婚后共同财产:魏鹏名下的那点工资存款,还有那辆开了八年的旧车,一人一半。
抚养权:魏晓然已经成年,不存在抚-养权问题。没有赡养费。没有纠葛。干干净净。
我回了两个字。“可以。”律师很快回复。“好的,林女士,
正式版本我明天会通过邮件发给魏鹏先生。”放下手机,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一座压在身上十八年的大山,终于被移开了。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别墅里,
是另一番景象。魏鹏的手机果然没电了。他想找个充电器,翻遍了所有被留下的空抽屉,
一无所获。房子太大,太空。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在里面回荡,都带着诡异。从早上到现在,
他们滴水未进。肚子饿得咕咕叫。婆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哭天抢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儿子!”“娶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媳妇!
”“要把我们老两口活活饿死啊!”公公则背着手,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哭!哭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想办法!”魏鹏被他们吵得头疼欲裂。他又饿又气,
心里憋着一团火。“别吵了!”他吼了一声。他拿出钱包,翻出仅有的几百块现金。
“先叫个外卖!”他用他爸的老人机,笨拙地点了份最贵的披萨和炸鸡。等待的时间里,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房子,已经不是他们的庇护所。而是一个牢笼。
一个没有水,没有电很快就会因为欠费停掉,没有床,什么都没有的牢笼。
外卖终于到了。三个人狼吞虎咽,像是饿死鬼投胎。吃完之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晚上睡哪里?总不能一直睡地板。“去住酒店!”婆婆提议。“住最好的!刷那个女人的卡!
”魏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林岚的附属卡还在他钱包里。他带着父母,
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别墅。仿佛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来到市中心最豪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一间总统套房!”他把卡递给前台。
前台小姐微笑着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又刷了一下。
还是不行。她抬起头,礼貌地对魏鹏说。“先生,不好意思。”“您的这张卡,
已经被冻结了。”05“冻结?”魏鹏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怎么可能!你再刷一遍!
”前台小姐耐着性子,又试了一次。她把信用卡还给魏鹏,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先生,
真的不行,这张卡无法使用。”大堂里其他客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魏鹏的脸,
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婆婆在一旁不耐烦了。
“磨蹭什么呢?赶紧开房啊,我腰都快断了。”公公也板着脸。“怎么回事?
”魏鹏攥着那张没用的卡,手心都在冒汗。他知道,这肯定是林岚干的。那个女人,
把所有事情都做绝了。他咬着牙,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储蓄卡。“用这张!
”他几乎是把卡拍在前台的。前台小姐再次操作。几秒后,她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
“先生,您这张卡的余额……”“不足以支付总统套房的押金。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魏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辈子的脸,今天都丢尽了。
他一把抢过自己的卡,拉着他爸妈,灰溜溜地逃离了酒店大堂。身后,
是前台小姐职业化的声音。“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走在夜晚的冷风里。
婆婆的抱怨声再次响起。“搞什么啊!连个酒店都住不起!”“魏鹏,你到底行不行啊?
”“那个女人把钱都卷跑了吗?”魏鹏一言不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
他们找了一家连锁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最普通的标准间。两张一米二的小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公婆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这叫什么事啊!
”“从别墅一下子掉到这种小旅馆!”“我的养老生活啊!”魏鹏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
他借了前台的充电器,手机终于开机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
他知道是林岚换了号,故意不让他找到。他打开微信,想给林岚发信息。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他被删了。彻彻底底地,被从那个女人的世界里清除了。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十八年来,他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的开销,孩子的学费,人情往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岚在打理。他不知道家里的水电费要去哪里交。他一直以为,
他是这个家的主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只是一个寄生虫。现在,宿主不要他了。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的儿子,魏晓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立刻接通。“喂,晓然!”“爸。”魏晓然的声音很冷,没有温度。“我给你打电话,
是通知你三件事。”魏鹏愣住了。“第一,我改名字了,以后我跟我妈姓,我叫林晓然。
”“第二,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后都由我妈承担,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林晓然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和我所谓的爷爷奶奶,
不要再来打扰我妈和我姥姥的生活。”“姥姥养了我十八年,你们凭什么赶她走?
”“这十八年,你们管过我一天吗?给过我一分钱吗?”“你们不配当我的长辈。
”魏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晓然……你……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
”“我不是你爸。”林晓ax然的声音决绝而冰冷。“从你把我姥姥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
在我心里,你就已经死了。”电话被挂断了。嘟嘟的忙音,
像是在为他这失败的一生奏响哀乐。魏鹏拿着手机,呆坐了很久。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没了房子,没了钱。连唯一的儿子,也彻底失去了。第二天一早。
他收到了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文件。标题是:“离婚协议书”。06看到那五个字,
魏鹏的眼睛瞬间红了。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附件。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每一条,
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别墅,归林岚所有。存款,归林岚所有。理财,
归林岚所有。他能分到的,只有他自己卡里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有那辆破车的……一半。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小小的快捷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凭什么?
凭什么他奋斗了半辈子,到头来净身出户?他不甘心!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尖叫起来。
“这个毒妇!她想让我们净身出户啊!”“一分钱都不给我们留!”“魏鹏,你不能签!
绝对不能签!”公公也气得浑身发抖。“打官司!我们跟她打官司!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夫妻共同财产,她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魏鹏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火上浇油,而是解决办法。
他拨通了邮件上留下的律师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你好,魏先生。
”“我不离婚!”魏鹏上来就咆哮道。“那栋别墅是我们的婚后财产,她凭什么一个人占着!
”律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魏先生,请您冷静。”“关于那栋别墅的产权问题,
我这里有充分的证据。”“别墅的购房合同,签订于您和林女士结婚登记之前。
”“购房款项,全部由林女士个人婚前账户支付。”“根据婚姻法规定,
这属于林女士的个人婚前财产。”“与你们的婚姻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
”魏鹏傻眼了。婚前财产?他一直以为,那房子是结婚后买的。林岚什么时候,
竟然瞒着他留了这么一手?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骗了整整十八年。
“那我……我这十八年的付出呢?”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我为这个家也付出了十八年!
”“魏先生,关于您对家庭的付出,这一点法律上很难量化。”“而且,
据我当事人林女士所说。”“十八年来,家里的主要经济开支,孩子的教育费用,
以及日常家务和孩子照料,都主要由林女士及其母亲承担。”“如果您坚持要对簿公堂,
这些我们都会作为证据提交。”“到时候,恐怕对您的处境,更为不利。”律师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魏鹏所有的希望。他明白了。林岚是有备而来。
她早就铺好了所有的路。就等着今天,给他致命一击。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椅子上。
公婆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怎么样?律师怎么说?”“是不是说我们能分到一半?
”魏鹏看着他们两张写满贪婪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如果不是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突然跑来。也许,他和林岚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也许,
他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住在那栋别墅里。是他,亲手打破了这一切。“完了。”他喃喃地说。
“什么完了?”婆婆没听清。“我说,全完了!”魏鹏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们。
“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非要跑来,事情会变成这样吗?!”“现在好了,房子没了,
钱没了,连孙子都没了!”“你们满意了?!”这是他第一次,对他父母发这么大的火。
公婆都被他吼愣了。过了一会,婆婆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哭。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现在反过来怨我们了!
”“我不想活了啊!”房间里顿时乱成一锅粥。魏鹏心力交瘁。他知道,他必须找到林岚。
当面和她谈。他不相信,十八年的夫妻感情,她能说断就断。她一定是在气头上。
只要他好好求求她,认个错,她肯定会心软的。他打听到林岚公司的地址。第二天一早,
就带着父母守在了公司楼下。上午九点半。他看见了林岚的车。车停稳,
林岚从驾驶座上下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容光焕发。
和他们一家三口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岚!”魏鹏立刻冲了上去。
他的父母也紧跟在后。三个人,把林岚团团围住。07林岚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魏鹏的眼神里是乞求和威胁的混合体。婆婆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怨毒。公公则板着脸,
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公司大堂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林岚,
我们谈谈。”魏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哀求。“我昨天是昏了头,我说错话了。
”“你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他试图去拉我的手。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父母身上。“家?”我轻声问。“哪个家?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婆婆一听这话,立刻就炸了。她一屁股就想往地上坐。“哎哟,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要抛夫弃子啊!”“把我们老两口从乡下骗过来,
又不给我们饭吃!”“现在还要跟我儿子离婚,卷走所有钱!”她的嗓门又高又尖,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堂的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正朝我们走来。
魏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妈!你别闹!”他想去拉他妈,却被一把甩开。“我闹?
我这是在给你争家产!”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毒妇!
我们魏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儿子的钱?
”“现在翅膀硬了,想把他一脚踹开?”“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公公也在一旁帮腔。
“对!离婚可以,财产必须平分!”“这别墅是我们魏家的!”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能看到一些同事脸上露出了鄙夷和同情的神色。但那不是对我,
而是对眼前这三个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我始终没有说话。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直到保安走到我身边。“林总,需要帮忙吗?”保安队长认识我。我对他点点头,
然后才看向魏鹏。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他们三个人的耳朵里。“魏鹏,
我最后和你说一次。”“第一,这十八年,家里的开销,孩子的学费,房贷,车贷,
哪一笔不是我在付?”“你的工资,除了给你自己买烟买酒,给你爸妈偷偷寄钱,
还剩下多少?”“你心里有数。”魏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接着说。“第二,你爸妈。
他们养了你,我很感激。”“但他们没有养过我,更没有养过我的儿子。”“这十八年,
他们在哪?”“现在,他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要分我的财产?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公婆的脸。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气焰矮了半截。“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看着魏鹏,一字一句。“我妈,她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十八年。
”“她把晓然从小婴儿带到大学生,熬白了头发,累弯了腰。
”“她没跟你要过一分钱的报酬,没跟你抱怨过一句辛苦。”“而你,是怎么对她的?
”“你为了给你这十八年没见过面的爹妈腾地方,让她滚回老家。”“魏鹏,
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我的话说完了。整个大堂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魏鹏,眼神里充满了鄙视。魏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保安。”我转向保安队长。
“这三个人在这里无理取闹,严重影响了我们公司的正常秩序。”“请把他们‘请’出去。
”“好的,林总。”两个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魏-鹏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魏鹏挣扎起来。“林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夫妻!
”婆婆见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打人啦!公司打人啦!”公公也想上来理论,
被另一个保安拦住了。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我转身,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我听到魏鹏绝望的嘶吼。“林岚!你会后悔的!”我没有后悔。
我只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今天。和这滩烂泥,彻底划清界限。
08电梯平稳上升。镜面一样的电梯壁上,映出我平静的脸。身后那场闹剧,
仿佛是上个世纪的电影。与我无关了。回到办公室,助理小王给我泡了一杯热茶。
她欲言又止。“林总,您……”“没事。”我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处理了一点家事,
让你见笑了。”“没有没有。”小王连忙摆手。“林总,您太帅了!”她眼睛里闪着光。
“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解气!”我喝了口茶,暖意从胃里升起。解气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打开电脑,投入到工作中。对我来说,
工作才是最可靠的伙伴。它不会背叛,不会辜负。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你多少。另一边。
魏鹏和他的父母,被保安毫不客气地“请”出了公司大楼。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像三只斗败的公鸡。路人的指指点点,让他们无地自容。“都怪你!”婆婆从地上爬起来,
一巴掌拍在魏鹏背上。“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现在好了,脸都丢尽了!
”公公也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
你连个屁都不敢放!”魏鹏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又憋屈又愤怒。“那你们让我怎么办!
”他红着眼睛吼道。“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们十八年不管不问,
现在跑来要房子要养老,你们有脸说,我都没脸听!”这也是他第一次,
如此直白地顶撞父母。公婆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向孝顺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这个不孝子!”婆婆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你被那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们是你亲爹妈啊!”“她说的那些话,你也信?”一家人就在大街上,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筋疲力尽地回到了那家快捷酒店。刚进房间,魏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他以为是林岚,赶紧接起来。“喂?林岚?”“魏先生,你好,
我是林岚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姓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专业,不带感情。魏鹏的心,
瞬间沉了下去。“又是你。”“是的,魏先生。我打电话是想和您确认一下,
离婚协议您是否已经收到。”“我收到了!我不同意!”魏鹏激动地喊道。“凭什么?
那房子是我们结婚后住的,凭什么算她一个人的?”王律师的语气依然平稳。“魏先生,
关于这一点,我在之前的通话里已经解释过了。”“法律上,婚前财产的界定,
是以产权登记时间和购房款支付时间为准,而不是以居住时间为准。
”“如果您对这一点还有疑问,我建议您也可以咨询一下您自己的律师。”“我没钱请律师!
”魏-鹏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我就只能再次提醒您。”王律师说。“这份协议,
是林女士基于你们十八年的夫妻情分,给出的最体面的解决方案。”“如果您拒绝签署,
执意要走诉讼程序。”“那么,法庭不仅会支持林女士关于婚前财产的全部主张。
”“我们还会提交您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家庭贡献度较低,
以及有转移婚内共同财产给您父母汇款嫌疑的相关证据。”“到那个时候,
您可能连现在协议上能分到的这点财产,都拿不到。”“并且,
您还需要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你……你这是在威胁我!”魏鹏的声音都在发抖。“不,
魏先生。”王律师纠正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很可能发生的法律事实。
”“林女士希望好聚好散,希望您能仔细考虑。”“我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
如果您还不签署协议,我们将会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到时候,我们法庭见。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的忙音,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魏鹏无力地垂下手,手机滑落在地。
他完了。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09接下来的三天,对魏鹏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他们住的快捷酒店,到期了。他卡里剩下的那点钱,连续住的费用都不够。
前台客气地请他们退房。三个人,拖着两个破旧的帆布包,再次被赶到了大街上。
婆婆又开始哭天抢地。“这是什么世道啊!我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不管,魏鹏,
你必须去找那个女人要钱!”公公则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现在也看明白了。指望那个铁了心的儿媳妇,是不可能了。
这个养了半辈子的儿子,也是个指望不上的废物。魏鹏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王律师的话,
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法庭见。”他不敢。他知道,自己一旦站上法庭,
只会输得更惨。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情分”这两个字上。
他不相信林岚真的能那么绝情。十八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他开始疯狂地给所有他们共同的朋友,亲戚打电话。他添油加醋地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说林岚如何绝情,如何在他父母来投靠时把他们扫地出门。他以为,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去劝劝林岚。但他想错了。那些朋友和亲戚,在听完他的哭诉后。要么是长久的沉默。
要么就是不咸不淡地劝他。“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好好商量吧。
”只有一个和林岚关系比较好的表姐,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一顿。“魏鹏,
你还有脸说?”“你问问你自己,这十八年你是怎么对林岚的?
”“她妈是怎么帮你们带孩子的?”“你爸妈呢?他们在哪?”“现在人家刚换了别墅,
你们就一家子跑来摘桃子,还想把人家妈赶走?”“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林岚没直接报警把你们抓起来,都算是给你留脸了!”“我告诉你,这事谁也别想劝她,
我们全家都支持她!离得好!”电话被狠狠挂断。魏鹏拿着手机,手脚冰凉。他发现,
自己已经被所有人孤立了。没有人站在他这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个错的人。傍晚。
三个人又累又饿,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繁华又喧闹。
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像是被这个城市抛弃的垃圾。婆婆终于哭累了,
有气无力地推了魏鹏一把。“你想想办法啊!就这么干坐着等死吗?”“我饿了,我要吃饭!
”魏鹏摸了摸口袋,只剩下最后几十块钱。他买了三个最便宜的盒饭。三个人,
就着冰冷的夜风,狼吞虎咽。吃完饭,公公把饭盒一摔。“我不回老家!”他看着魏鹏,
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
”“现在你让我灰溜溜地回去,我的老脸往哪搁?”“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