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红圈里的倒数第一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学楼一楼最显眼的位置。
下课铃一响，那里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是挤着看谁考了第一，
是挤着看谁——考了倒数第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快看！王丫丫！红笔圈了三圈！
”“班主任还批字了：连专科都考不上，趁早回家种地去！”“哈哈哈种地，
她爸妈不就是修自行车卖早点的吗？”有人故意把声音扯得很响，就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还有人掏出手机，对准那张成绩单，对准那三个红圈，对准旁边那行刺目的批字，
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发朋友圈！让大家都看看咱们班的人才！
”“配文我都想好了：高三最后一次模考，我们班倒数第一，全省排名有望突破十万大关！
”又是一阵哄笑。王丫丫就站在人群最外圈。她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头发简单扎成一个低马尾，
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隔着好几层人头，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被红笔狠狠圈了三圈，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旁边那行字，
刺得人眼睛疼：王丫丫，全班倒数第一，年级倒数第三。这样的成绩，连专科都考不上，
趁早回家种地去。有人回头看见了她，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起哄声更放肆了。
“王丫丫，说你呢，还来上什么学啊？”“就是，浪费你爸妈血汗钱。”“周老师都说了，
你不是读书的料。”“你爸妈修自行车卖早点，一个月挣多少啊？够你复读吗？”“复读？
复读也考不上，别浪费钱了。”王丫丫抬了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嬉笑的脸——张磊、李婷婷、王浩、陈思思……一张张，她都记在心里。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脸红，也没有眼泪。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身，挤开人群，
往教室走。背影安安静静，连一点慌乱都没有。身后，那些笑声还在追着她。
同桌林晓早就在座位上等她，看见她进来，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
声音又轻又慌：“丫丫……你别往心里去，周老师就那张嘴，
他不是故意的……”王丫丫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很稳。
她从书包里摸出刚才被人揉皱又扔在地上的成绩单——不知道是谁捡起来塞给她的，
皱成一团，边角都撕破了。她低着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它铺平。折痕太深了，
怎么都抚不平。她没着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压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叠得方方正正之后，她把它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和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放在一起。
“我没往心里去。”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我挺好的。”林晓愣住了。
她以为王丫丫会哭，会崩溃，会趴在桌子上一节课不抬头。可王丫丫只是拿出课本，翻开，
笔尖落在纸上，安安静静地写起了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手，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晓不知道。在王丫丫的书包里，那张倒数第一的成绩单下面，
压着的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字，里面却记了整整三年。一笔一划，
清清楚楚：· 高一上学期：周老师收张磊家长红包，两千块。三天后，
张磊从倒数第二排调到第三排正中间。· 高一下学期：李婷婷考试作弊，手机传答案，
截图存。她爸给周老师送了一箱茅台。· 高二：王浩花钱买月考答案，一套五百。
交易记录截图，存。· 高三保送名额内定：陈思思成绩不如我，但她家给学校捐了五万块。
周老师签的文件，编号20230315-07。我亲眼看见的。· ……三年。她被骂笨，
被骂蠢，被当众羞辱，被当成反面教材示众。每一次，她都低着头。不是忍气吞声。
是低着头，把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名字，那些人的把柄——一个一个，记在那本笔记本上。
她一句话都没辩解。不是不能。是在等。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后悔的日子。
2 你们放松，我拼命高考前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班里瞬间炸了锅。
有人约着去逛街，有人抱着手机玩游戏，有人说要好好睡几天觉，养足精神上考场。
“终于解放了！这周我要把一年没睡的觉全补回来！”“我妈说要带我去吃大餐，
考完再减肥！”“走走走，看电影去，新片上映了！”只有王丫丫，
一回家就把自己锁进了屋里。她家很小，是城中村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墙皮脱落，
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窗户是老式的铁框，关不严，风一吹就哐当响。
书桌是爸爸从垃圾站捡回来的旧木板，用砖头垫着腿，上面铺一层报纸就是桌面。
台灯是妈妈从夜市买的，十块钱，灯管发黄，但还能亮。王丫丫把台灯打开，
把十年高考真题从书包里一本一本掏出来。从第一套开始。早上六点，天刚亮，她坐在桌前。
晚上两点，窗外一片漆黑，她还坐在桌前。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妈妈端着稀饭和咸菜进来，
看着女儿埋在题堆里的头顶，眼圈一红再红，声音都抖了：“丫丫，
别这么拼……身体垮了怎么办？”王丫丫头也没抬，笔尖不停。“妈，我有数。
”“就这一次。”妈妈把饭放在桌边，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
她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捂着嘴，眼泪往下掉。她不知道女儿心里藏着多大的劲。
她只知道，女儿这三年，在学校受的委屈，够多了。她只知道，女儿从小就不喊累，不喊苦，
什么委屈都自己咽。她只知道，女儿说过一句话：“妈，等我考上了，我带你和爸离开这儿。
”那时候她以为女儿是在安慰她。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女儿说的是真的。屋里，
王丫丫的笔尖没有停。她不是真的“笨”。这些题，她一看就懂。这些知识点，
她早就烂熟于心。之前考倒数，不是不会。是故意不做对。她得让那些人觉得，
她就是个废物，不值得在意。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当着她的面，
肆无忌惮地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只有这样，她才能把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填满。现在，
笔记本满了。账，记完了。该收了。高考那两天，天气晴朗，阳光刺眼。
王丫丫穿着洗干净的白T恤，走进考场。安检、对号入座、发卷、铃响。拿到试卷的那一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些题——她全都会。笔尖落下，
没有一丝停顿。3 全省第一，炸翻县城一个月后。高考放榜。县城里，
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刷查分页面。网吧爆满，全是查分的学生。手机流量不够的，
蹲在邻居家门口蹭WiFi。有的家长干脆请了假，守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王丫丫家没有电脑。爸爸一大早就推着修自行车的摊子出门了，妈妈也推着早点车去了街口。
他们不敢在家等。怕女儿考砸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会让她更难过。
王丫丫一个人坐在那张旧木板桌前，拿出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
充电要充两个小时才能用。她点开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
停了一秒。然后，按下去。页面跳转。加载。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王丫丫看着屏幕，
眨了眨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她没有欢呼，没有跳起来，
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她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刺得眼睛有点疼。她在门槛上坐下，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周老师发了一条短信：“老师，
我成绩出来了。”周老师正躺在家里睡午觉。空调开着，西瓜吃着，手机静音扔在一边。
他老婆在旁边刷抖音，忽然喊他：“老周，你手机亮了，好像有短信。
”周老师懒得动：“谁啊？”“不认识，叫什么王丫丫。”周老师嗤笑一声。王丫丫。
就那个倒数第一？肯定是考砸了，想找他求安慰。他懒洋洋拿起手机，点开短信。“老师，
我成绩出来了。”他随手回了一条，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多少分？随便念给我听听，
反正也上不了线。”发完，他把手机扔一边，准备继续睡。三秒后，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全省第一。”周老师盯着那四个字，愣了足足五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那四个字。全省第一。他“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拖鞋都踢飞了，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手都在抖：“什……什么？！
”他老婆被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周老师没理她，直接拨电话过去。占线。再拨。
还是占线。他手忙脚乱套上裤子，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还没跑到楼下，手机炸响了。
是校长。“老周！你在哪儿？！立刻来学校！”周老师声音都在颤：“校长，
王丫丫她……”“清华北大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点名要你们班王丫丫！”“全省第一！
咱们县建县以来第一个全省第一！”周老师脑子一片空白。他开着车往学校冲，
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完全没感觉。校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记者，扛着长枪短炮。
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家长，踮着脚尖往里看。人群正中间，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王丫丫。
那个他骂了三年、最看不起的学生。那个他当着全班面说“连专科都考不上”的学生。
那个他收礼、作弊、操纵保送，全都当着她的面做的学生。她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
看见周老师冲过来，她微微抬了抬眼。那一眼，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周老师后背猛地一凉，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他冲上去，一把抓住王丫丫的胳膊，
声音都变调了：“丫丫！你先别接受采访！跟我回办公室！有话好好说！”王丫丫低头，
看了看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周老师，
别急。”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账还没算完呢。”她从书包里，
拿出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阳光照在封面上，没有字的封面，
却像烫着几个看不见的大字：三年。一笔一笔。今天，一起算。4 一本笔记本，
掀翻整个学校周老师的脸“唰”地白了。他下意识去抢王丫丫手里的笔记本，
声音发颤：“你、你要干什么？记者都在呢，别胡闹！”王丫丫侧身避开，动作轻描淡写，
却让他扑了个空。她当着所有镜头、所有家长、所有围观师生的面，
缓缓翻开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边缘被磨得有些旧。就是这本东西，她藏了三年。
全场瞬间安静，连快门声都小了下去。王丫丫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一行一行，
清清楚楚：· 3月12日：张磊家长送红包2000元。次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