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转学生许念第一次见到陈屿，是在九月第一天。那天阳光很好，
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金。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低头翻着一本旧书，听见周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大家欢迎。”她没抬头。新同学而已，和她有什么关系？“陈屿，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沉默。许念翻了一页书。“陈屿？”还是沉默。她终于抬起头。然后她愣住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生，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他的脸很好看，眉眼很深，
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可让许念愣住的不是这些——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穿过整个教室，穿过一排排好奇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认识她很久似的。
“我叫陈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岛屿的屿。
”然后他走下讲台，穿过过道，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到最后一排，
在许念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教室里一片安静。许念握着书的手，忽然紧了紧。
“你……”她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她一眼。“这儿有人吗？”“……没有。
”他点点头，把书包放下，不再说话了。第二章 · 隔壁许念后来才知道，
陈屿住在她的隔壁。不是教室的隔壁，是家的隔壁。那天放学，
她像往常一样走小路回福利院。那条路很偏，要穿过一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走。她走惯了，
也不觉得怕。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加快脚步。
脚步声也跟着快了。她心里一紧，正要跑，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她拉到一边。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陈屿。他站在她面前，把她挡在身后，看着巷子另一头。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烟，正朝这边看。“陈屿？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咱们陈大少爷吗？怎么，现在改行英雄救美了？
”陈屿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竟然转身走了。许念站在原地，
腿有点软。“没事了。”陈屿回过头，看着她，“走吧。”她看着他，
忽然问：“你怎么在这儿？”他顿了一下。“我住隔壁。”“隔壁？
”“就是那条巷子穿过去，后面那条街。”他说，“我妈在那儿摆摊。”许念愣住了。
她走这条路两年了，从来不知道，隔壁那条街还住着人。“走吧，”他说，“我送你。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到福利院门口。“到了。”他说。她点点头，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陈屿。”她忽然叫住他。他停下。
“今天……谢谢。”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第三章 · 馄饨后来许念才知道，
陈屿的妈妈在小吃街摆摊，卖馄饨。那天放学，林晚拉着她去小吃街吃东西。走到一半，
林晚忽然说：“哎，那不是你们班那个陈屿吗？”许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街角有一个小小的馄饨摊，搭着蓝色的棚子，摆着几张矮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锅前忙碌，
陈屿站在旁边，帮她收碗。“原来他妈妈是摆摊的。”林晚说，
“怪不得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许念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边。陈屿好像感觉到什么，
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走吧。
”她拉着林晚要走。“许念。”她回过头。陈屿已经走到她面前。“还没吃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过来，我请你。”林晚在旁边瞪大眼睛。
“你……你请我们？”陈屿没理她，只是看着许念。许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
她们坐在那个小小的馄饨摊前，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陈屿的妈妈很和气，
一直往她们碗里添汤，说“多吃点，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许念低着头，
吃得很慢。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热乎的东西了。福利院的饭菜总是凉的，总是那几个菜，
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道。“好吃吗？”陈屿问。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好吃。”她说。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短。但她看见了。第四章 · 名字从那天起，
许念开始走那条巷子。不是路过，是故意的。每次走到巷子口，她都会放慢脚步，
往里面看一眼。有时候能看见陈屿，有时候看不见。但只要看见他，他就会走过来，
送她到福利院门口。不说话，只是陪着。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送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条巷子不安全。”“我知道。”她说，“我走了两年了。
”他看了她一眼。“以后别走了。”“那走哪儿？”他想了想，说：“走大路，绕一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屿，”她说，“你是不是傻？”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叫许念。
”她忽然说，“念想的念。”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怎么知道？”“黑板上写着。
”他说，“值日表。”她笑了。原来他看过值日表。第五章 · 家有一天，
陈屿带她去了一个地方。是他家。不是那个馄饨摊后面的出租屋，
是另一个地方——城边上的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槐树。“这是哪儿？
”她问。“我以前的家。”他说。她愣住了。“以前？”他点点头，走到槐树下面，
伸手摸了摸树干。“我爸还在的时候，我们家住这儿。后来拆迁了，就没了。”她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你爸呢？”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死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很久了。
”他说，“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陈屿。”她开口。他转过头。她看着他，说：“我也是一个人。”他愣住了。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她说，“不知道爸妈是谁，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我跟你一样，
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小心。“以后，”他说，“你有我。”第六章 · 冬天冬天来的时候，
他们已经走得很近了。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她在馄饨摊写作业，他在旁边帮忙。
她冷了，他把外套脱给她。她饿了，他妈妈给她煮馄饨。林晚说，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脸红，说没有。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天晚上下雪了。
她站在福利院门口，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忽然想见他。她穿上外套，跑出去。
跑到那条巷子的时候，他正好从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隔着漫天大雪，看着对方。他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你怎么来了？”他问。她看着他，说：“想见你。”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真正地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眼睛都亮起来的那种笑。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许念。
”他在她耳边说。“嗯？”“我也是。”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的时候，
在巷子的墙上用手指划了一下。“干嘛？”她问。他笑了笑，没说话。她也没在意。
第七章 · 暖那个冬天，是许念记忆中最暖的冬天。每天放学，他们一起走。走到巷子口，
他去帮她妈妈摆摊，她就在旁边写作业。写完作业，他妈妈会端一碗热馄饨过来，
说“念丫头，趁热吃”。吃完，他送她回去。送到福利院门口，她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
有时候她会回头，就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冲她摆摆手。她就笑了。那天晚上，
她问他：“陈屿，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他想了想，说：“会。”“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你是许念。”她愣住了。“这个世界上，”他说，
“只有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干净的。”第八章 · 秘密许念有一个秘密。
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陈屿。每个月十五号，会有一个男人来福利院看她。给她带吃的，
带穿的，带钱。可他从来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院长说，那是资助她的人。可她不信。
因为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是资助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愧疚、闪躲、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情绪。那天又是十五号。
她站在福利院门口，等着那个男人来。可来的不是他，是一个年轻人。那人穿着一身黑，
叼着烟，上下打量她。“许念？”她点点头。“你爸让我来的。”她愣住了。“我爸？
”“对，你爸。”那人笑了，“怎么，你不知道自己有个爹？
”第九章 · 父亲许念的亲生父亲，叫许正业。十八年前，他抛弃了她和她妈妈。
妈妈后来死了，她被送进福利院。他去了南方做生意，发了财，娶了新老婆，生了新孩子。
现在他回来了。衣锦还乡，想“补偿”她。许念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你告诉他，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需要补偿。”那人愣了一下。“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你爸现在有钱了，想让你过好日子——”“我不需要。”她打断他，“让他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