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契约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别装了,”气息拂过我耳廓,带着沐浴露的甜香,
像某种陷阱的信号,“你不是来赚钱的。”然后她收紧了手指。不是调情。
是杀人的手法——拇指精准压住颈动脉,力道妙到毫巅。再重一分,我昏厥;再轻一分,
我能反制。但她停在刚刚好让我窒息的位置。我眼球上翻,喉间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却在大腿外侧轻敲。摩尔斯码。LIAR。骗子。她在黑暗中笑了,
声音还是那副甜腻腔调:“骗子。”下一秒,灯全灭了。广播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某种东西终于撕破了皮:“检测到规则外行为。猎杀,开始。”三小时前,
我还在看那份烫金的邀请函。七日模拟婚姻,全程直播,综合评分最高者独享一千万元。
下面有一行小字:本节目一切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参与者需自愿承担可能产生的心理与生理风险。我用他们提供的万宝龙钢笔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像刀。但现在,刀架在我脖子上。“老、老公?”她的声音恢复了柔软,
带着颤,仿佛刚才的致命威胁只是我的幻觉,“你……你没事吧?
我好像突然头晕……是不是低血糖……”我撑着墙滑坐在地,捂住脖子,大口喘气。
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来——不是演的,是真的缺氧后的反应。但我的右手,还在敲。
.-.. .. .- .-.她看懂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0.3秒的停顿。
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想扶我。袖口上滑,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终端。屏幕亮着微光,
倒计时安静跳动。6天23小时58分17秒但在那串数字下面,
在极短暂的、也许只有0.1秒的瞬间,我看到屏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个圆圈,
里面一个点。像一只眼睛。一眨,就消失了。灯光重新亮起时,不是之前的暖黄,
而是惨白、高亮、没有任何阴影的冷白光。别墅变了。同样的波斯地毯,同样的真皮沙发,
但笼罩其上的虚假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实验室般的精确感。
我们七个人聚在客厅,像等待行刑的囚徒。“怎么回事?!”周锐第一个吼出声。
这位精英律师睡袍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肌,但眼神里的慌乱破坏了他的气势,“什么猎杀?!
”林娜裹着丝绸睡袍,脸色苍白,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阿哲没说话,
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天花板四角。秦薇穿着整齐的棉质长袖,背挺得笔直,
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在解一道结构力学题。吴帆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紫色真丝睡袍,
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他打了个哈欠:“哟,大半夜的,玩这么大?”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我和苏梨身上。“陈默,”秦薇开口,声音平稳,
“你脖子怎么了?”我摸了摸脖颈,触到一片火辣的肿痛。“做了个噩梦,”我说,
声音还有点哑,“自己掐的。”“是吗。”秦薇的目光转向苏梨,“苏小姐呢?
你也做噩梦了?”苏梨抬起头,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泪光在冷白灯光下闪烁。
“我、我不知道……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停电了……”她小步挪到我身边,
伸手想拉我的胳膊,又怯怯地缩回去。精彩。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几乎要为她鼓掌。
客厅中央,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突然亮了。纯黑背景,
色数字跳动:剩余玩家:7 当前阶段:猎杀模式启动 存活名额:未知“嘀。
”“嘀。”每一声,都像心率监测仪在濒死病人床头发出的最后哀鸣。林娜腿一软,
瘫坐在楼梯台阶上。阿哲的嘴唇停止翕动,脸色惨白。
吴帆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终于消失了。
猎杀模式规则合成音冰冷响起:规则一:原积分系统冻结,
七日倒计时进入”猎杀模式”。 规则二:禁止玩家间直接致死性物理攻击,
违反者立即出局。 规则三:节目组将不定时发布”猎杀任务”,拒绝执行者,出局。
规则四:别墅内所有区域监控已全面升级,不存在盲区。
规则五:每日零时公布”安全名额”,获得者当日免疫一切猎杀行为。
规则六: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不存在盲区?”我下意识看向洗手间方向。
那苏梨掐我的时候……除非,监控从来就不止我们看得见的那些。后半夜,没有人再回房间。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个人终端同时亮起柔和的蓝光:请玩家陈默、玩家苏梨,
前往一楼书房。 时限:五分钟。逾期未至,双方均视为拒绝任务。所有人的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苏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放松。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睛湿漉漉的,满是依赖和不安:“老公……我们要去吗?”我站起来,
伸出手。她把手放进我手心,指尖冰凉。“走吧。”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庭院地灯的微光渗进来。苏梨反手关上了门。“咔哒。”我们没有开灯,
也没有走向椅子,就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相隔一米。十秒钟。二十秒。她在等我先开口。
我在等她先动。“刚才,为什么停手?”我声音很轻,
确保不会被任何可能的隐藏麦克风捕捉到清晰的音节。“因为你敲的那串密码。
”她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但甜腻的伪装已经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质地,
“LIAR。骗子。你在告诉我,你也是装的。”“所以你就信了?”“不信。”她顿了顿,
“但我计算了风险。当时杀了你,我需要处理尸体,掩盖痕迹,
在另外五个人和升级后的监控系统下蒙混过关。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四十。不划算。
”“很理性。”“你也是。”她向前挪了半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她呼吸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陈默,
数据分析师,三十二岁,母亲尿毒症晚期,每周透析三次。你急需钱。
这是你参加节目的动机,完美,合理,无懈可击。”“你的资料也一样。苏梨,幼儿园老师,
二十八岁,父母双亡,独自在城市打拼,渴望一个家。”我说,“也很完美。
”我们在黑暗中对视。“可你不是老师,”我继续说,“你拇指和食指指腹有薄茧,
位置对应长期握笔,但不是普通的笔。是画笔,还是某种特制的工具?
你走路时重心变换的频率和幅度,经过专业训练。你微笑时左唇角比右唇角高0.3毫米,
这是长期刻意练习形成的微表情。”苏梨沉默了两秒。“你也不是普通的数据分析师,
”她说,“我掐你脖子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挣扎,是控制喉部肌肉,延缓窒息,
同时用眼球运动和面部肌肉模拟真实反应。这是高级的应激训练成果。你的呼吸节奏,
在极端情况下依然保持深长平稳。”“所以,”我总结,
“我们都不是自己资料上写的那个人。”“所以,”她接过话头,
“我们都有必须伪装的理由。”“所以,”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刚才在洗手间,
系统是怎么检测到’规则外行为’的?”苏梨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
面向那幅巨大的油画。微光下,画布上翻涌的黑色海浪仿佛在缓缓流动。“你觉得,
”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这个房间里,现在有几个人在听我们说话?”“至少两个。
”“你,我。”“还有它。”我抬起手腕,个人终端的屏幕在黑暗里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苏梨也抬起手腕。两块表盘,在黑暗里,像两只沉默的眼睛。“如果我们现在打起来,
”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觉得,系统会再次判定’规则外行为’吗?
”“你可以试试。”“不。”她笑了,这次是真笑,短促,冰凉,“陈默,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在弄清楚这个游戏的真正规则,以及’它’的监控底线之前,
”她转过身,面对我,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继续演。恩爱夫妻,无辜受害者,
什么都行。我们不互相拆台,也不互相攻击。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合作。”“然后呢?
”“然后,等到该清场的时候,”她的声音甜得像化不开的糖浆,“我们再各凭本事,
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我看着她伸出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就是这只手,二十分钟前,差点掐断我的脖子。我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冷,但握力坚定。“成交。”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三声,
不紧不慢,礼貌得让人头皮发麻。门被推开了。秦薇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涌进来,
给她瘦削的身影镶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牛奶,
还冒着热气。“我看你们一直没出来,”她说,语气平静无波,“就热了牛奶。夜里冷,
喝了暖和点。”她的目光扫过我和苏梨,扫过我们之间那”正常”的距离,
扫过我们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的表情。然后,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另外,
”她转身,看向我们,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刚才你们在洗手间的时候,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我的心脏微微一缩。“什么声音?”我问,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秦薇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那幅巨大的油画前,伸出手,
食指的指关节,在画框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雕花装饰上,轻轻敲了敲。“嗒、嗒。
”空心木头的回响。“这栋别墅的建筑结构,很有意思,”秦薇背对着我们,
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承重墙的分布,和房间的实际面积,有大概百分之五的误差。
误差很小,普通住户感觉不到,但在我看来,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她转过身,
面对我们。“那百分之五的空间,去哪里了?”书房里一片死寂。“我刚才听到的声音,
”她说,一字一顿,“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很轻,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棉花。
”“但我确定,我听到了两个字。”她顿了顿,吐出两个音节:“快逃。
”2 通道林娜消失了。在她用口型对我们说完”快逃”的七分钟后,我们冲进她的房间,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她的个人终端留在床上,屏幕碎裂,最后定格在一行小字:“玩家林娜,
出局。”而在终端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纸巾,
上面用口红潦草地写着三个血红的字:“他们在墙里。”我抬起头,
看向那面洒满晨光的墙壁。就在这时,墙壁内部,传来了指甲刮擦混凝土的声音。
冲上二楼的过程只用了十二秒。周锐跑在最前面,睡衣下摆翻飞。吴帆紧随其后,
脚步轻盈得反常。阿哲脸色惨白,但居然没掉队。秦薇在我身侧,呼吸平稳,
步伐间距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苏梨……苏梨拉着我的手,掌心有汗,指尖冰凉,
但她的速度一点不慢,甚至巧妙地利用我的身体作为遮挡。我们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轰鸣。林娜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侧。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里面没有光。周锐第一个到达,抬脚就踹——“等等!
”秦薇低喝。太迟了。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一声巨响。晨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狂舞。房间里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进所有人眼里。空无一人。
不是”没有人”的那种空,而是……整洁到诡异的空。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鹅绒被像刚刚被酒店服务员精心整理过。梳妆台上,护肤品排列成一条笔直的线。
地板光洁如镜,能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的影子。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迹象,
甚至没有人类停留过的温度。好像林娜从未在这里存在过。“林娜?!”周锐吼了一声,
冲进去,猛地掀开被子——下面只有白色的床单。
他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崭新的、标签都没拆的女士睡衣。
他弯腰看向床底——空无一物。阿哲站在门口,身体开始发抖。吴帆慢慢踱进房间,
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床上。那里,在枕头正中央,放着一块纯黑色的个人终端。
屏幕碎了。蛛网状的裂痕从中心辐射开来。但屏幕还亮着微光,
显示着最后的信息:玩家林娜,出局。 出局原因:违反规则。
违规条款:泄露游戏信息。出局。这个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比”死亡”更冰冷,
更模棱两可,更让人不寒而栗。我的目光从终端上移开,落在它旁边。一张白色的纸巾,
对折成整齐的小方块,压在终端下面,露出一角。边缘处,有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我走过去。秦薇几乎同时迈步,我们一左一右,停在床边。我伸手拿起纸巾。很轻,很薄。
对折的缝隙里,透出更深的红色。我打开它。纸巾内侧,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潦草地写着三个字。笔划颤抖,扭曲,最后一个字的末尾拖得很长,
像书写者突然失去了力气。他们在墙里。“他们?”周锐凑过来,盯着那几个字,喉结滚动,
“’他们’是谁?墙里?什么墙里?”没有人回答。我的手指摩挲着纸巾的边缘。
液体已经完全干透,摸起来有微微的颗粒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是血。
但不是新鲜的血。颜色暗沉,氧化严重,至少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所以,
林娜不是在刚才写下这个的。她早就写好了,藏在了身上。
在楼下对我们做出”快逃”口型的时候,这张纸巾可能就已经在她手心里攥着,
被汗水和恐惧浸透。她在警告我们。用她自己的血。“墙里……”阿哲喃喃道,猛地转头,
惊恐地看向房间的四面墙壁,“她、她刚才在楼下,
也说了’快逃’……她是不是……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吴帆走到墙边,伸出手,
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墙壁。“咚、咚、咚。”实心的声音。
“这墙是标准的二十四公分加气混凝土砌块,单面抹灰,总厚度三十公分左右。”秦薇开口,
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讲解,“里面不可能有容纳一个人的空间。除非……”她顿了顿。
“除非,”秦薇的目光扫过天花板和地板的接缝处,“这栋别墅的建筑结构,
和我昨晚初步判断的误差模型,不是误差。那百分之五的’消失空间’,不是分散的,
而是集中在了某些特定区域。比如,墙壁的夹层,或者……楼层之间的隔层。
”房间里一片死寂。就在这时,我们所有人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同时震动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提示性轻震,而是强烈的、持续的、带着蜂鸣的震动。像警报。
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新的文字浮现,滚动:集体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于今日上午十点前,在别墅范围内,找到”不属于这栋别墅的东西”。
任务奖励:首个发现者,获得今日”安全名额”。 任务惩罚:十点前未完成,
全体玩家扣除当前积分百分之五十。 倒计时:02小时47分33秒。
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将惊疑不定的表情染上一层血色。“不属于这栋别墅的东西?
”周锐念出声,“这算什么狗屁任务?”“重点是奖励——安全名额。”秦薇盯着屏幕,
“免疫今日一切猎杀行为。”“还有积分解锁。”阿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积分,
至少能知道我们离’赢’还有多远。”“惩罚也很重。”吴帆把玩着红桃A,“负分,
‘优先观察名单’。听起来就不像好事。”苏梨靠着我,小声说:“老公,
我们……要去找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不确定,但抓着我胳膊的手指,
却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臂内侧。摩尔斯码。Right wall.右墙。
她在提醒我昨晚在书房,秦薇敲击的那幅油画后面的墙壁。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表示收到。“找。”我开口,看向其他人,“这是我们获得更多信息和主动权的机会。
”没有人反对。求生的本能,和对”安全名额”的渴望,暂时压过了猜忌和恐惧。
我和苏梨走向书房。那幅巨大的、描绘着暴风雨海浪的油画,依旧挂在正对门的墙壁上。
墨色的浪涛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缓翻涌,要吞噬观看者的视线。我们走到画前。
“就是这里?”她低声问。我点头,目光在画框和墙壁的接缝处仔细搜索。很严密,
几乎没有缝隙。画框是厚重的实木,用巨大的膨胀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墙上。
“秦薇说这里可能有夹层空间,”我伸手摸了摸墙壁,冰冷、坚实,“但凭我们,
不可能拆了这面墙。”“也许不需要拆。”苏梨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整幅画,
“‘不属于这栋别墅的东西’,如果是指线索,不一定非得是个实物。也可能……是画本身?
”我跟着她的目光,重新审视这幅画。尺寸巨大,宽度超过三米。画框是繁复的巴洛克风格,
镀金的线条已经有些黯淡。画布上的油彩很厚,笔触狂野。“太新了。”我说。“什么?
”“画布,颜料,还有这金框的氧化程度。”我凑近,几乎贴上画面,
“这画模仿了旧画的效果,做了一些做旧处理,但整体质感太’完美’了。像高仿的工艺品,
而不是真正的古董。”“所以,它可能就是’不属于’的东西?”“有可能,
但……”我摇摇头,“太简单了。”我沿着墙壁,慢慢踱步。忽然,
我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很轻微,在地毯下面。我蹲下身,掀开厚重的波斯地毯一角。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地板,拼接严密。但在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一块地板的颜色,
比周围略深一点点,大概巴掌大小。不是污渍,更像是……磨损?或者,
经常被什么东西摩擦?我伸出手指,沿着那块深色区域的边缘摸索。
指尖触到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不是地板之间的接缝,而是这块地板本身,
似乎是一个可以活动的盖板!“苏梨。”我压低声音。她立刻蹲到我身边。
我用指甲抠住那条缝隙,用力向上撬。地板纹丝不动。“有锁,或者卡扣。”苏梨判断,
她左右看了看,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枚细细的黑色发卡,掰直,小心翼翼地探进缝隙。
她的动作很专业,手腕稳定,耳朵几乎贴在地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十秒钟后。“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弹开的声音。那块深色的地板,向上弹起了半公分。苏梨掀开地板。
下面不是地基,而是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狭小空间。
一股混合着灰尘、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吹在我们脸上。
洞口不大,边长约三十公分,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着进入。内侧是粗糙的混凝土,
有简易的金属梯级嵌入墙壁,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一条密道。“下面有光。
”苏梨眯起眼睛,“很微弱,但确实有。不是自然光。”我也看到了。
在下方大概三四米深的地方,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光芒在闪烁,
像某种指示灯的灯光。“要下去吗?”苏梨问。
我看了眼个人终端上的倒计时:02小时19分08秒。时间还够。但下面有什么?
林娜说的”墙里”,是不是就是指这种隐藏的空间?“你在上面守着,”我做出决定,
“我下去看看。如果有情况,你就……”“不。”苏梨打断我,
她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异常坚定,“一起下去。两个人互相照应。
上面……”她看了眼书房门口,“也不一定安全。”她说得对。在这栋别墅里,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我点头,率先探身,抓住冰冷的金属梯级,向下爬去。苏梨紧随其后,
反手轻轻合上了那块活动地板。“咔哒。”轻微的闭合声后,我们被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包围。
只有下方那点暗绿色的光,像幽灵的眼睛,在深处诱惑着我们。梯级很陡,锈迹斑斑,
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浓重的潮湿感和霉味。
墙壁粗糙的混凝土摩擦着肩膀,空间狭窄得让人窒息。向下爬了大概五米,梯级到了尽头。
脚下是平坦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我们站在一条横向的管道里,或者说,
是墙体内的一个狭窄通道。高度只有一米六左右,我和苏梨必须弯着腰才能站立。
宽度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没入黑暗。
墙壁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和电缆,有些还在轻微地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暗绿色的光源来自左侧墙壁上一个老旧的、玻璃罩已经破裂的指示灯,
上面模糊地印着”EXIT”的字样,但箭头指向的通道尽头,只有一堵封死的混凝土墙。
“看那里。”苏梨轻声说,手指指向我们右侧的通道地面。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但灰尘上,有新鲜的痕迹。不是脚印。是拖拽的痕迹。一道清晰的、宽约三十公分的拖痕,
从通道深处延伸过来,经过我们脚下,一直延伸到……我们头顶正上方?我抬起头。
头顶是粗糙的混凝土天花板,但在靠近梯井的位置,有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金属盖板,
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盖板上还有一个内陷的把手。一个向上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的正上方,按照方位估算……是二楼。是林娜房间的正下方。
我和苏梨同时屏住了呼吸。拖痕很新,灰尘被划开,露出了下面颜色稍浅的水泥地面。
痕迹边缘还有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嵌在灰尘里。血。林娜的血?
她被从房间拖下来,经过这条通道,然后……被带去了哪里?“有人来了。
”苏梨突然压低声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也听到了。从通道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轮子滚动的声音。缓慢,平稳,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轻微噪音,
正从黑暗的通道那头,一点一点,向我们靠近。还有呼吸声。沉重,缓慢,不似常人的呼吸。
像是戴着某种呼吸面罩,或者……肺部有严重问题的人发出的、带着痰音的喘息。“退。
”我立刻做出判断,拉着苏梨,快速退回梯井下方。但我们无法原路返回。爬上去需要时间,
而且梯级会发出声音。我们只能紧贴在梯井下方最黑暗的角落里,蜷缩起身体,
尽可能减少存在感。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暗绿色的指示灯下,一个轮廓,
从通道深处的黑暗里,缓缓浮现。首先看到的,是一双黑色的、厚重的橡胶靴子,
踩在一个低矮的、四轮平板车上。然后,
是平板车上一个巨大的、用黑色防水布紧紧包裹起来的、长条形的物体。
形状……隐约像一个人。布包随着平板车的移动,微微起伏。轮子碾过灰尘,留下新的辙痕,
经过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朝着通道另一端,
那被混凝土墙封死的”EXIT”方向移动。推车的人,始终隐没在平板车后面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穿着橡胶靴的脚,和沉重缓慢的呼吸声,表明他的存在。
他或者它经过我们藏身的梯井下时,我闻到了一股气味。浓烈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福尔马林,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肉类腐败的甜腥气。我的胃部一阵翻搅。
苏梨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绷紧得像一块石头。平板车缓缓驶过,
消失在通道另一端的黑暗里。轮子声渐行渐远,最终,连同那沉重的呼吸声,
一起被通道尽头的黑暗吞噬。寂静重新降临。只有墙壁里管线的嗡嗡声,
和我们自己剧烈的心跳。我和苏梨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又等待了整整两分钟。
确认没有任何声音再传来后,我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走。”我的声音嘶哑。
我们迅速爬上梯级,推开活动地板,回到了书房。
温暖的空气和光线让我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苏梨反手合上地板,将地毯恢复原状。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那个包裹……”她声音很低,“是林娜?
”“可能性很大。”我靠墙站着,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拖痕、血迹、人形包裹、消毒水气味……她被’出局’后,被从房间地板下的通道拖走,
运去了某个地方。”“那个推车的人……”“不知道。”我摇头,
“但肯定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们沉默地对视着。
地下通道、隐藏的拖拽痕迹、神秘的推车人、巨大的包裹……这一切,
都指向一个比”电视真人秀”恐怖得多的真相。这个别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我抬起手腕。屏幕上,红光已经消失,恢复成普通的蓝底白字。
一条新信息:检测到玩家陈默、玩家苏梨,发现隐藏空间。 进度评估:有效探索。
提示:你们已接近”真相”的边缘。我看着这行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吴帆探进头来,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玩味的笑容:“哟,
两位,躲在这里亲热呢?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他的目光,
看似随意地扫过我们略显凌乱的衣着,扫过我们苍白的脸色,最后,
落在地面上那块刚刚被恢复原状的地毯上。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点。“看来,
”他慢悠悠地说,“有人已经找到’门’了。”3 出局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我们六个人站在客厅。茶几上,放着那个”不属于别墅的东西”——一部老式按键手机,
屏幕亮着,正在无声地自动拨号。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