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江城的雨下得黏腻又阴冷，沥青路面被雨水泡得发黑，
倒映着街边零星闪烁的霓虹，红的、蓝的、绿的光揉碎在水洼里，
像一只只睁着的、浑浊的眼睛。林默关掉手机里的兼职群消息，指尖冻得发僵，
屏幕上还停留在站长发的最后一条语音：“雨夜单多，单价翻倍，跑够五十单奖两百，
别偷懒，午夜单最赚钱，就是偏了点，别怕，江城哪有什么邪门的事。”他吸了吸鼻子，
把外卖箱的卡扣扣紧，蓝色的众包工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林默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房租、生活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能白天跑快递，晚上跑外卖众包，专接别人不敢接的午夜偏远单——单价高，补贴多，
就是路远，还偏僻。江城的老城区、废弃厂区、拆迁楼，都是午夜单的重灾区，同行里都传，
老城区的午夜单，接了容易丢魂，废弃厂区的单，接了容易迷路，拆迁楼的单，接了，
就再也回不来。林默不信邪。他姓钱。手机屏幕又亮了，
系统派单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叮的一声，像冰锥扎进耳朵里。林默低头看单，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订单编号：0714收货地址：江城老城区 太平巷7号 负一层配送物品：白蜡烛三捆，
黄纸一刀，清水一碗，无餐具配送费：200元备注：必须凌晨两点整送到，敲门三声，
慢一点，别抬头，放下就走，别回头，别说话。距离接单截止，还有三分钟。200块，
一单顶平时二十单。林默咬了咬牙，点了接单。他不知道，这一单，是他踏入地狱的第一步。
第一章 太平巷的鬼门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点砸在头盔上，噼里啪啦响，
电动车的车灯在雨里只能照出两米远的距离，雾气蒙蒙，视线模糊得厉害。林默拧动油门，
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轮胎碾过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江城老城区是片被遗忘的角落，红砖老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电动车通过，墙面斑驳脱落，墙皮泡在雨里，发黑发霉，
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导航显示，太平巷就在前面，可是路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
红漆掉得只剩一半，写着：禁止通行，拆迁区域，危险。林默停下车，皱着眉看导航，
定位精准地扎在木牌后面的巷子里，没错，就是这里。他掏出手机给顾客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空号？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冷，是毛骨悚然的凉。他又看了一眼订单，
收货电话那一栏，是一串乱码，没有数字，只有乱七八糟的符号，像鬼画符。
同行的话突然钻进脑子里：午夜偏单，电话空号，地址负一层，别接，那不是给人送的。
林默想取消订单，可是系统显示：已取货，取消订单扣违约金500元，永久封禁众包账号。
500块，是他三天的饭钱。账号封了，他连房租都交不起。雨还在下，风呜呜地吹，
像女人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老城区里回荡。林默咬了咬牙，把头盔的面罩拉下来，拧动油门，
冲进了太平巷。巷子比想象中更窄，更黑，两侧的红砖楼没有一盏灯，所有窗户都是黑的，
玻璃碎得七零八落，窗框上挂着破旧的窗帘，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像吊死鬼的舌头。
地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水里飘着腐烂的树叶、塑料袋，
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黑色絮状物。电动车的灯光扫过墙面，林默余光瞥见，
墙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红圈，每个红圈里都写着一个字：死。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雨水一冲，晕开一片暗红，触目惊心。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手心全是汗，攥着车把的手指不停发抖。他想掉头，可是巷子太窄，根本转不过身，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导航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目的地在您左侧，太平巷7号。
林默猛地刹车。左侧是一栋三层的红砖老楼，楼体已经倾斜，墙面裂着巨大的缝隙，
像一张裂开的嘴，楼门是破旧的木门，门板上钉着白色的纸钱，被雨水打湿，黏在门上，
软塌塌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发黑的木牌，写着：7号。没有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三楼。
只有负一层。楼门旁边，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没有灯，黑得像一口深井，
台阶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滑腻腻的，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汇聚成一条黑色的小溪，
流向楼梯深处，看不见底。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九分。还差一分钟，到两点。
林默停好电动车，打开外卖箱，里面放着顾客买的白蜡烛、黄纸，还有一个一次性餐盒，
餐盒里装着一碗清水，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哪怕外面风雨大作，这碗水也稳得诡异。
他拎起外卖袋，脚步僵硬地走向楼梯，青苔沾在鞋底，又滑又凉，每走一步，
都像是踩在冰上。楼梯很短，只有十几级，可是林默走了足足一分钟，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凌晨两点整，他站在了负一层的门口。那是一扇铁皮门，锈迹斑斑，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个生锈的门环，门缝里往外冒着冷气，比外面的雨夜冷十倍，
冷气裹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腐味，是香灰混着泥土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订单备注：敲门三声，慢一点，别抬头，放下就走，别回头，
别说话。林默低着头，视线只盯着地面，手指弯曲，轻轻敲在铁皮门上。咚。咚。咚。三声，
很慢，很轻。门，没有开。没有任何声音，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在空旷的负一层走廊里回荡，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倒计时。
林默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按照备注，把外卖袋轻轻放在门口的地面上，
动作慢得不能再慢，全程低着头，不敢抬眼，不敢看门，不敢看周围。放下东西的瞬间，
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朝着楼梯口冲去。别回头，别说话。他死死咬住嘴唇，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台阶，拼命往上跑。就在他跑到楼梯中间，
即将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脚步声。很轻，很慢，
赤脚踩在青苔上的声音，黏腻，潮湿，一步一步，从负一层的门口，朝着他的方向，
走了过来。还有女人的声音，细声细气，黏黏糊糊，像浸在水里的棉花：“小哥，你的水，
洒了。”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不敢回头，不敢说话，
拼尽全力往上跑，鞋底打滑，差点摔下楼梯，他扶住冰冷的墙壁，墙面湿冷，
沾着黏糊糊的东西，像是鼻涕，又像是血。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冰冷刺骨：“小哥，
抬头看看我呀。”第二章 后视镜里的脸林默疯了一样冲上地面，跨上电动车，
拧动油门到最大，电动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在雨夜里狂奔，轮胎打滑，车身剧烈摇晃，
他不管不顾，只想逃离太平巷，逃离那个女人，逃离那栋诡异的7号楼。风在耳边呼啸，
雨砸在脸上生疼，他不敢回头，哪怕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也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开出老城区，开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看到路边的便利店、来往的出租车，
林默才敢松一口气，车速慢慢降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混着雨水，
把工服浸得透湿。他停在路边，扶着车把，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不是冷，是吓的。
刚才在太平巷7号负一层，那脚步声，那女人的声音，贴着耳朵的冷气，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订单，订单状态显示：已送达，顾客已收货，好评：无。没有评价，
没有留言，只有收货两个字，冰冷的黑色字体，刺得眼睛疼。配送费200元，已经到账，
躺在余额里，安安静静，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林默关掉订单页面，
想把这件事忘掉，就当是自己吓自己，雨夜迷路，幻听，压力太大出现了错觉。
他安慰着自己，点开接单页面，想再接几单，把刚才的恐惧压下去。
系统派单的声音再次响起，叮。林默低头看单，瞳孔再次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单编号：0714收货地址：江城废弃纺织厂 3号车间 地下更衣室配送物品：寿衣一套，
黑色布鞋一双，白绳三根配送费：300元备注：凌晨三点整送到，推门就进，别开灯，
别照镜子，放下东西，面朝墙站三分钟，再走，别回头。收货电话，还是那串乱码。
和刚才的订单，同一个编号，同一个顾客。林默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水洼里。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接了一单外卖，是被缠上了。废弃纺织厂在江城的西郊，
比老城区更偏，更荒，十年前就倒闭了，厂房全塌了一半，
里面全是废弃的机器、碎玻璃、蜘蛛网，同行里传，纺织厂以前死过人，一个女工夜班加班，
被卷进纺织机里，血肉模糊，尸体都没拼全，从那以后，纺织厂一到午夜，就有女人的哭声，
还有机器转动的声音，进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再也没出来。林默想都没想，
点了拒绝接单。可是系统弹窗：强制派单，无法拒绝，未按时送达，扣违约金1000元，
永久封禁账号，且承担订单物品损失。1000块，他半个月的生活费。林默盯着屏幕，
手指冰凉，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看着路边的路灯，看着来往的车辆，明明是人间，
却觉得自己站在阴阳交界的边缘。雨还在下，时间一点点逼近凌晨三点。他没有选择。
拧动油门，电动车朝着西郊废弃纺织厂的方向，驶进了更深的黑暗里。西郊的路没有路灯，
全是土路，坑坑洼洼，雨水把土路泡成了泥地，电动车开在上面，颠簸得厉害，
车轮陷在泥里，好几次差点熄火。周围全是荒草，一人多高，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像无数个弯腰的人影，荒草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叫声，不像鸟，不像虫，像人的呜咽。
远远地，能看到废弃纺织厂的轮廓，巨大的厂房钢架歪歪扭扭，像一具巨大的骷髅，
立在黑夜里，没有一盏灯，漆黑一片，和夜空融为一体，只有雨水冲刷铁皮屋顶的声音，
哗啦啦，像无数人在哭。导航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废弃纺织厂3号车间。林默停下车，
距离车间还有几十米，他不敢再往前开。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要把人吞进去，里面飘出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和太平巷一样的，
香灰混着血的味道。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他拎起外卖袋，
里面是寿衣和布鞋，布料冰凉，滑腻腻的，摸起来像人的皮肤。林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踩着泥地，走进了3号车间。车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
滴在废弃的纺织机上，滴答作响，机器上全是蜘蛛网，沾着灰尘和碎布，踩在地面上，
脚下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钉，扎得鞋底生疼。备注：推门就进，别开灯，别照镜子，
放下东西，面朝墙站三分钟，再走，别回头。车间里没有灯，
只有远处墙角有一面破碎的镜子，挂在墙上，镜面裂成了蜘蛛网，模糊不清。林默低着头，
避开镜子的方向，摸索着走到地下更衣室的门口，那是一扇低矮的木门，门虚掩着，
一推就开。里面更小，更黑，冷气更重。林默把寿衣和布鞋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
面朝墙壁，死死盯着墙面，不敢动，不敢眨眼，开始默数时间。一秒，两秒，
三秒……墙壁是冰冷的水泥墙，上面贴着破旧的海报，边角卷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默数到六十秒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有气息。不是冷气，是温热的，
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贴着他的后背，很近，很近，仿佛有一个人，就站在他身后，
贴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有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脖颈，又长又湿，黏腻腻的。
还有呼吸，轻轻的，喷在他的后颈上。林默浑身僵硬，牙齿打颤，死死咬住嘴唇，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继续默数，一分钟，两分钟，还差最后一分钟。身后的人，开始说话了，
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细声细气，黏黏糊糊：“小哥，你看我穿这件寿衣，好看吗？
”林默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混着雨水，砸在地面上。他不敢回答，
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墙壁，拼命数秒。突然，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冰凉，僵硬，指节突出，指甲又长又尖，掐进他的肉里，疼得他浑身抽搐。“小哥，
回头看看我呀。”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诡异的笑意，指甲越掐越紧，
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林默数到一百八十秒，三分钟到了。他猛地挣脱肩膀上的手，
疯了一样冲出更衣室，冲出车间，连滚带爬地跑向电动车，跨上车，油门拧到底，
在泥地里疯狂狂奔。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哪怕眼角的余光扫过电动车的后视镜，
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就这一眼，林默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心脏骤停，头皮炸开，
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后视镜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寿衣，黑色的布鞋，
头发又长又湿，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一直咧到耳根。她就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贴着他的后背，
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林默尖叫出声，声音撕裂在雨夜里，他拼命拧油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