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苏晚晴缩在地铁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都凌晨一点了，这雨还没停的意思。她咬咬牙，
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积水没过了脚踝。路灯在水里晃成一片碎光。她住晨曦苑，
老小区，便宜。从地铁站走过去还得穿过两条街。平时十分钟的路，今晚得走二十分钟。
路过便利店时，她瞥见屋檐下蹲着个人。是个男的。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衣服单薄得不行。他就那么蜷在那儿，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苏晚晴脚步顿了一下。
她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快走快走，大半夜的别管闲事，独居女生安全第一。
另一个说你看他都那样了，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喂。
”她喊了一声。那人没动。苏晚晴撑着伞走近些：“你没事吧？”男人慢慢抬起头。雨太大，
光线又暗，苏晚晴看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样。但那双眼睛她看清楚了——里面空荡荡的，
全是茫然。“需要帮忙吗？”她又问。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试着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苏晚晴赶紧伸手扶住他。触手冰凉，这人冻得跟冰块似的。“你住哪儿？
”她问。男人摇头。“名字呢？你叫什么？”他又摇头，眉头皱起来，好像在努力想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哑着嗓子说：“陆……好像姓陆。”“陆什么？”“不知道。
”男人声音很低，“我……想不起来。”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那你记得什么？
家里人电话记得吗？”男人眼神更茫然了。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个号码……一直在脑子里转。138……后面记不清了。
”苏晚晴掏出手机：“你说，我打打看。”男人报了几个数字。苏晚晴拨过去，
提示音冷冰冰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又试了几种组合，全是空号。雨越下越大。
男人又开始发抖。苏晚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她叹了口气：“你先跟我回去吧。这么淋下去要出事的。”男人看着她，
眼神里有点不敢相信。“走不走？”苏晚晴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再站这儿咱俩都得感冒。
”---晨曦苑三楼，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苏晚晴开了门，先把人推进去。屋里灯一亮，
她才看清楚这人的样子。个子挺高，得有一米八几。脸长得……怎么说呢，
就算现在狼狈成这样，也能看出底子不错。鼻梁高，眉眼深邃，就是脸色太差。
“你把湿衣服脱了。”苏晚晴从衣柜里翻出几件旧衣服，是她前男友落下的，“先穿这个。
我去烧水。”男人接过衣服，动作有点笨拙。他站在客厅中间，像个误入别人家的孩子，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苏晚晴进了厨房，开火煮姜汤。水烧开的咕嘟声里，
她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等她端着碗出来，男人已经换好了。
旧T恤穿在他身上有点紧，袖子短了一截。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手里攥着换下来的湿衣服。“喝点。”苏晚晴把碗递过去。男人接过来，小心地吹了吹，
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氤氲起来，他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真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苏晚晴坐到他旁边。男人摇头：“就记得姓陆。还有那个号码……好像很重要。
”“那你先在这儿住一晚。”苏晚晴说，“明天我带你去派出所问问。
”男人抬头看她：“谢谢。”“谢什么。”苏晚晴摆摆手，“总不能真让你睡大街。
”她起身去柜子里翻被子。客厅沙发是折叠的，能拉开当床。她铺好床单，
又抱了床薄被出来。“你就睡这儿。”她说，“卫生间在那边，毛巾牙刷我给你拿新的。
”男人一直看着她忙活，没说话。等苏晚晴都弄完了，他才开口：“你叫什么？”“苏晚晴。
苏州的苏，晚上的晚，晴天的晴。”“苏晚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记住了。
”---同一时间，云巅大厦顶层。沈墨盯着屏幕，脸色很难看。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没人敢说话。“最后定位在哪儿？”沈墨问。“晨曦苑附近。”技术员调出地图，
“信号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消失的。”“监控呢？”“那片是老城区，
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四十。而且今天暴雨，好几个摄像头故障了。”沈墨一拳捶在桌子上。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找。”他就说了一个字，“把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去。天亮之前，
我要知道陆先生的下落。”有人小声问：“要不要报警？”沈墨扫过去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了。“深澜的人失踪，从来不走明路。”沈墨声音冷硬，“继续查。
查他今天见过谁，去过哪儿，手机最后通话记录。”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屏幕上滚过一串串数据。沈墨走到落地窗前。外面雨还没停，整个城市泡在水里，
灯光模糊成一片。陆沉渊。二十九岁，深澜资本实际掌控者。
几个小时前还在会议室里敲定一笔跨国并购，现在突然失联，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是意外。沈墨握紧了拳头。他得找到他。无论如何都得找到。而此刻，
晨曦苑那间小出租屋里，陆沉渊正躺在陌生的沙发上，听着隔壁房间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号码又跳出来。138……后面到底是什么？他翻了个身，
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窗外雨声渐小，偶尔有车驶过积水的街道。这个叫苏晚晴的女生，
为什么愿意带一个陌生人回家？他想不明白。但他记得她递过来那碗姜汤时，手心的温度。
很暖。---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晴被闹钟吵醒。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看见沙发上的人已经醒了。陆沉渊坐在那儿，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正望着窗外发呆。“早。
”苏晚晴打了个哈欠，“睡得好吗？”陆沉渊转过头：“早。挺好的。”“那行，洗漱一下。
”苏晚晴往卫生间走，“我煮点粥，吃完带你去派出所。”她进了厨房，淘米下锅。
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不是她的手机。苏晚晴探出头，
看见陆沉渊从湿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黑色，款式很新，但屏幕已经碎了。
他盯着来电显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半天没动。“谁啊？”苏晚晴问。陆沉渊抬起头，
眼神又变得空茫。“不认识。”他说，“但这号码……我好像见过。
-------------------------------陆沉渊没接那个电话。
手机响了几声就停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苏晚晴把粥端出来，
两人坐在小餐桌前。“还是想不起来？”苏晚晴问。陆沉渊摇头。“那吃完真得去派出所了。
”苏晚晴说，“我下午还要上班。”陆沉渊拿勺子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能不能不去？
”“为啥？”“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陆沉渊声音低了些，“我总觉得，
有人在找我。不是好人。”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会儿。这人眼神挺真诚的，不像撒谎。
但这事儿不能靠感觉啊。她正要开口，自己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喂，
妈——”“晴晴啊，周末有空没？”电话那头声音急吼吼的，“你王阿姨介绍了个小伙子，
公务员，家里条件不错。我跟你说，这次必须去……”苏晚晴把手机拿远了点。“妈，
我最近忙——”“忙什么忙！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挑光了！”妈的声音更大，
“就这周末，地址我发你微信。你要不去，我就买票去海市找你！”电话挂了。
苏晚晴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很离谱。但好像……能解燃眉之急？
她看向陆沉渊。陆沉渊正安静地喝粥，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陆先生。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跟你商量个事。”陆沉渊抬头。“我妈催婚，催得我要疯了。
”苏晚晴说，“你呢，现在没地方去，又不想去派出所。咱俩……做个交易？
”陆沉渊放下勺子：“什么交易？”“你暂时假装是我男朋友。”苏晚晴说得飞快，
“帮我应付家里。作为交换，你住这儿，我管吃管住，还帮你找你家人。找到就散伙，
谁也不欠谁。”陆沉渊没说话。“当然，只是假装。”苏晚晴补充，“各睡各屋，互不干涉。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好。”陆沉渊说。苏晚晴一愣：“你答应了？”“嗯。
”陆沉渊点头，“你帮了我，我也该帮你。”苏晚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找来纸笔，
草草写了几条协议。“你看一下。”她把纸推过去，“没问题就签个字。”陆沉渊接过笔，
在签名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写下了一个字。陆。字迹工整，力道很稳。
“我就记得这个姓。”他说。苏晚晴接过协议，看着那个“陆”字，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至少不是三无人员了。---生活开始变得有点奇怪。
苏晚晴教陆沉渊用洗衣机、电饭煲、热水器。这人学得特别快，教一遍就会。
第二天她下班回家，发现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锅里还温着粥。“你做的？
”苏晚晴有点惊讶。陆沉渊点头：“我看你昨晚是这么煮的。”苏晚晴尝了一口。
米粒软硬刚好，比她自己煮的还好。“可以啊你。”她笑了。陆沉渊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晚上，苏晚晴加班到十点才回来。楼道里黑漆漆的，她摸出钥匙，发现门缝底下透出光。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陆沉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是她放在茶几上的杂志。
“还没睡？”苏晚晴问。“等你。”陆沉渊合上杂志，“锅里还有粥。”苏晚晴心里一暖。
这小出租屋，好像多了点人气。---周六下午，门铃响了。苏晚晴开门，
看见林深站在外面，手里拎着袋水果。“路过，给你带点——”林深话没说完，
看见客厅里的陆沉渊，愣住了。陆沉渊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动作很认真。“这位是？
”林深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带着探究。苏晚晴脑子转得飞快：“我远房表哥，来海市找工作，
暂时住我这儿。”“表哥？”林深笑了，走进屋，“你好，我是晚晴朋友，住楼下。
”陆沉渊放下抹布，点了点头：“你好。”林深把水果放桌上，目光在陆沉渊身上扫了一圈。
这人穿着普通的T恤长裤，但身板挺得笔直，气质不像普通打工的。“表哥做什么工作的？
”林深问得随意。“还没找到。”陆沉渊说。“哦。”林深在沙发坐下，
“海市工作不好找啊，特别是现在。”苏晚晴去倒水，林深跟到厨房。“真是表哥？
”林深压低声音。“不然呢？”苏晚晴说。林深看了她一眼：“这人看着不简单。
你留个心眼。”“知道啦。”苏晚晴把水杯塞给他，“就你多想。”两人回客厅，
陆沉渊已经擦完桌子，正站在窗边往外看。林深喝了口水，忽然开口：“对了，晚晴，
你听说了吗？最近咱们这片儿，好像有人在找什么人。”苏晚晴心里一跳：“什么人？
”“不清楚。”林深说，“就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在小区门口转悠，
还问保安最近有没有生面孔。”陆沉渊转过头。林深看着他，笑了笑：“表哥刚来，
可别撞上了。”---与此同时，小区对面街角的车里。沈墨盯着平板上的地图，
晨曦苑三个字被标红。“监控调到了吗？”他问。副驾驶的手下摇头：“暴雨那天，
这片监控坏了两个。剩下的角度不好，看不清人脸。”沈墨盯着小区入口。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走出来，手里拎着菜篮子。不是他要找的人。“继续查。”沈墨说，
“挨家挨户太显眼。先从租房记录入手，最近一个月的新租客，重点排查。
”手下点头：“明白。”沈墨看向晨曦苑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陆先生，你到底在哪儿？
他握紧拳头。必须尽快找到。时间不多了。
--------------------------周末的家庭聚会定在楼下小饭馆。
苏晚晴妈拉着陆沉渊的手，眼睛笑得眯成缝：“小陆啊，做什么工作的？”“阿姨，
我之前做投资分析。”陆沉渊说，语气平稳。苏晚晴差点呛着。她没教过这句。“投资？
”表姑凑过来，“那赚得不少吧？”“还行。”陆沉渊顿了顿，“主要看项目。
”他说话时坐得端正，筷子拿得稳，夹菜不碰盘子边。苏晚晴妈越看越满意，
偷偷给女儿竖大拇指。苏晚晴低头扒饭，心里犯嘀咕。这男人失忆了，
怎么还能编出这么像样的职业？关键是，他说话那调调，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聚会结束，
苏晚晴妈把女儿拉到一边：“这小伙子不错，比你之前相亲那些强多了。好好处。
”催婚压力暂时解除。苏晚晴松了口气。---回家路上，她想起陆沉渊那件湿外套还没洗。
趁他洗澡，她把外套从阳台收回来，准备扔洗衣机。手摸到内衬，有个地方硬邦邦的。
苏晚晴捏了捏。不是口袋，是个夹层，缝得很隐蔽。里面好像有东西，长方形，薄薄的。
她犹豫了一下，没拆。浴室水声停了。苏晚晴赶紧把外套塞进洗衣机，按了启动键。
---半夜，苏晚晴起床上厕所。经过客厅时，听见沙发上传来声音。陆沉渊在说梦话。
声音含糊，但有几个词很清晰：“杠杆……对冲……深澜……”苏晚晴站住脚。
她回屋摸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深澜”。出来的结果很少。有个商业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听说有个叫深澜的机构，有人了解吗？”下面回帖寥寥。“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
”“这名字我听过，水很深。”“劝你别打听。”苏晚晴盯着屏幕，又回头看看客厅方向。
洗衣机轰隆隆转着，里面是那件有夹层的外套。---第二天陆沉渊说想出去走走。
苏晚晴要去加班，给了他一把钥匙：“别走太远，记得路。”陆沉渊点头。
他沿着小区外的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百货公司，橱窗里摆着几块表。陆沉渊停下脚步。
玻璃后面，一块黑色表盘的表静静躺着。表带是鳄鱼皮的，表圈镶着一圈细钻。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表机芯应该是ETA 2892改的，钻石切工一般，
溢价太高。陆沉渊皱了皱眉。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盯着橱窗里的倒影。
里面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眼神茫然。可刚才那些想法，
分明是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同一时间，沈墨的车停在晨曦苑对面。
手下递过来一份名单：“墨哥，这是最近三个月新搬进来的租客，一共十二户。
”沈墨扫了一眼。“六号楼302，租客苏晚晴，二十六岁，独居。”手下说，“但保安说，
最近好像有个男的在那边出入。”沈墨抬眼：“好像？”“保安记不清长相，就说个子挺高，
穿得普通。”手下说，“要不我上去敲门看看？”沈墨想了想。“不用。”他说，
“我亲自去。”他推开车门，朝小区门口走去。---百货公司橱窗前，陆沉渊还站着。
他试着回忆更多。可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刚才那些关于手表的碎片。身后街道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这个盯着橱窗发呆的男人。陆沉渊抬手，隔着玻璃，虚虚点了点那块表。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他确定。可他什么时候做的？在哪里做的？为什么做？没有答案。
他放下手，转身往回走。背影在人群里显得有点孤单。---沈墨走到六号楼楼下，
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他按了单元门铃。302室，苏晚晴刚加完班回来，
正从洗衣机里掏出那件外套。门铃响了。
-----------------------------------门铃又响了。
苏晚晴抓着那件湿外套，心里咯噔一下。她看了眼客厅，陆沉渊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动作慢吞吞的，像个刚学会做家务的小学生。“谁啊？”她朝门口喊。“物业查水表。
”外面的声音说。苏晚晴皱了皱眉。这个月水表不是刚查过吗？她放下外套，
走到猫眼前往外看。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愣了一下。西装笔挺，个子很高，站得笔直。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扫过来的时候像在检查什么。这不像是物业的人。
苏晚晴没开门：“有什么事吗？”“我是陆先生的朋友。”男人说，“听说他住这儿，
来看看。”陆先生？苏晚晴回头看了眼陆沉渊。陆沉渊已经停下擦桌子的动作，
直起身看向门口。他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你叫什么名字？”苏晚晴问。“沈墨。
”客厅里，陆沉渊的脸色变了。他扶住桌沿，手指关节有点发白。额头冒出汗，
嘴唇抿得很紧。苏晚晴看见了。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陆先生身体不舒服，在休息。
”她说，“你改天再来吧。”“我就说几句话。”沈墨的声音很稳，“麻烦开个门。
”苏晚晴没动。她隔着门板，能感觉到外面那个男人的视线，像要把门板盯穿。她不傻，
这人不是来探病的。这架势，倒像是来要人的。“真不方便。”她说，“改天吧。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名片，纯黑的底，
上面只有一串数字：0731-8848-9966。“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沈墨说，
“等陆先生好点，让他打给我。”脚步声走远了。苏晚晴没立刻捡名片。
她先透过猫眼确认人真的走了，才蹲下身把那张卡片拿起来。触感很特殊，像某种金属卡，
但很薄。那串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看着就不像普通电话号码。她转身看向客厅。
陆沉渊还扶着桌子，但脸色好多了。他盯着苏晚晴手里的名片，眼神有点空。“你认识他？
”苏晚晴问。陆沉渊摇头：“不认识。”“那他怎么说你是他朋友？”“我不知道。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把名片递过去：“这串数字，你有印象吗？”陆沉渊接过名片，
手指在那串数字上摩挲了一下。他的动作停住了。“这……是通讯协议。”他脱口而出。
“什么？”“前四位是区域代码，中间是交换机号，最后……”他顿住了，眼神又变得茫然，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苏晚晴看着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晚餐吃得特别安静。
陆沉渊还是像往常一样帮她盛饭，夹菜，但动作比平时慢。苏晚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一粒一粒数着吃。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我捡到你那天，你身上有件外套。”她说。
陆沉渊抬头看她。“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那外套里面有个夹层。”苏晚晴站起来，
从衣柜里把那件外套拿出来，摊在桌上，“藏得挺隐蔽的。
”她指着那个夹层的位置：“这里面，本来应该有东西吧？”陆沉渊盯着那个夹层，没说话。
“还有。”苏晚晴继续说，“你睡着的时候说过梦话。你说……深澜。
”陆沉渊的呼吸停了停。“我查了。”苏晚晴的声音有点抖，“深澜不是什么好地方。
网上说，那地方出来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她走到陆沉渊面前，直直看着他：“陆先生，
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你到底是谁？那个沈墨，又是什么人？我不想再猜了，太累了。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手指用力到泛白。
“我想不起来……”他声音嘶哑，“但那些画面……”“什么画面？”“很大的屏幕，
很多数字在跳。”他语速变快，像在追赶什么，“会议室，很长的桌子，
没人说话……还有……高处，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他忽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
力道很大。“我不喜欢那里。”他盯着她的眼睛，“那些画面让我……不舒服。
”苏晚晴愣住了。“我不知道我是谁。”陆沉渊松开手，声音低下去，“但我知道，
那个地方，那些事……不是我想要的。”他眼里的痛苦太明显了。不是装的，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抗拒。苏晚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林深打来的。---小区对面的咖啡馆里，林深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列着几行信息，
都是外文。“沈墨，三十五岁，公开身份是某安保公司的高级顾问。”林深指着屏幕，
“但我托人查了，这公司就是个壳。他真正的业务，是给一些离岸公司做‘安全方案’。
”“什么叫安全方案？”苏晚晴问。“就是帮那些不想被人找到的老板，处理一些……麻烦。
”林深看着她，“晚晴，你知道什么叫离岸公司吗？
就是那种注册在开曼群岛、英属维京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的空壳公司。
专门用来洗钱、避税、藏资产的。”他顿了顿：“你捡回来的那位陆先生，
如果跟这种人有关系，那他过去的生活，绝对不是你能想象的。”苏晚晴握着咖啡杯，
手指有点凉。“还有更麻烦的。”林深压低声音，“我朋友说，这个沈墨在业内有个外号，
叫‘清道夫’。意思是他处理的‘麻烦’，最后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按住苏晚晴的手背：“晚晴，听我一句。你现在把他送走，还来得及。这种人，
这种世界，不是咱们能碰的。你捡回来的不是个麻烦，是颗定时炸弹。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炸，也不知道会炸死谁。”苏晚晴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陆沉渊刚才那个眼神——那种对过去的抗拒，
还有他说“那不是我想要的”时的样子。---深夜，出租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陆沉渊已经睡了，但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苏晚晴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
林深的话在耳边响：“定时炸弹。”可眼前这个人，会笨手笨脚地学做饭，
会把菜炒糊了还不好意思地笑，会记得她下班的时间，提前把灯打开。
他会因为她一句“今天好累”，就默默去烧洗脚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炸弹？
但沈墨找上门了。那张名片上的数字，陆沉渊能看懂。那些记忆碎片，
那些高楼和屏幕……苏晚晴闭上眼。一边是林深的警告：送他走，回归平静的生活。
一边是心里那个声音：可他看起来那么难过。他说那不是他想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深发来的消息：“想好了吗？明天我陪你去见那个沈墨？”苏晚晴盯着那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夜灯的光晕里，陆沉渊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点。
苏晚晴伸手帮他拉好，动作很轻。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没醒，只是握得很紧。
像抓着什么不肯放的东西。苏晚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
给林深回了一条：“明天我自己去见他。
----------------------------------天快亮的时候，
苏晚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陆沉渊还在睡，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她轻轻抽出手，
给他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天灰蒙蒙的，晨曦苑的楼一栋挨着一栋，像火柴盒。
她掏出手机，翻出沈墨那张名片。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通了。“喂。
”沈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稳，听不出情绪。“是我，苏晚晴。”苏晚晴吸了口气，
“我想跟你谈谈。”“地址？”“小区门口的咖啡馆，八点。”“好。”电话挂了。
苏晚晴握着手机，手心有点湿。她不是要把陆沉渊交出去，
她是想问问那个世界的人——你们问过他愿不愿意回去吗？---八点整，咖啡馆刚开门。
沈墨坐在最里面的卡座，还是那身黑西装，面前放着一杯白水。苏晚晴走过去坐下。
“苏小姐。”沈墨看着她，“你比我想的聪明。”“别绕弯子。”苏晚晴说，
“陆沉渊到底是谁？”沈墨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平板，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财经峰会的照片。台上站着个男人，西装笔挺，眼神冷得像冰，
下面坐着乌泱泱一堆人，都在仰头看他。苏晚晴认得那张脸。是陆沉渊。但又不是。
照片里的人，她完全不认识。“陆沉渊，二十九岁，深澜资本首席策略官。
”沈墨的声音很平，“他手里过的钱，够买下整个晨曦苑一百遍。三个月前，
他主导的一项并购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有人不想让他活。”苏晚晴盯着照片，喉咙发紧。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谋杀未遂。”沈墨继续说，“他命大，活下来了，但大脑受了冲击，
失忆是自我保护。我找了他三个月。”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苏小姐，谢谢你收留他。
但游戏该结束了。”苏晚晴抬起头：“结束？”“他不能留在这里。”沈墨说，
“那些人如果发现他还活着，还住在这么个地方，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支票是空白的。“填个数。”沈墨说，
“够你后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然后，把他交给我。我带他走，做全面治疗，确保安全。
”苏晚晴看着那张支票，没动。“什么意思？”她问。“意思就是，”沈墨语调没变，
“你照顾他这段时间，值这个价。但到此为止。”苏晚晴忽然笑了。她没碰支票，
反而把平板推回去。“沈先生，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事。”苏晚晴盯着他，
“我问你，你们安排来安排去，问过他自己想不想回去吗？”沈墨没说话。
“他现在是陆先生。”苏晚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他会给我留灯，会学煮粥，
会把菜炒糊了还不好意思笑。这些，在你们那儿值多少钱？你那张支票，填得下吗？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沈墨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晚晴转头。陆沉渊站在门口。他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清亮，穿着昨天那件旧T恤，
头发有点乱。他走过来，没看沈墨，直接看向苏晚晴。“我跟你回去。”他说。
然后他才转向沈墨。“我需要知道所有事。”陆沉渊说，“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