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贪慕虚荣的家人献给权倾朝野、阴湿狠戾的九千岁当对食时，整个京城都在开盘下注，
赌我能活几天。他们说，九千岁卫庭渊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段残忍，性情乖戾，
尤爱折磨美人。上一个被送进提督府的清倌，三天后被抬出来时，
只剩下一具不成人形的骨架。我爹娘收了黄金万两，将我打包塞进一顶小轿，
喜笑颜开地说：“念慈，这是你的福气，泼天的富贵啊！”福气？
我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了。轿子落在一座阴森府邸前，
黑漆大门上悬着“东厂提督府”五个烫金大字，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我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拖进正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紫檀木轮椅上的男人。
他一身玄色蟒袍，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一双凤眼狭长，眼底是沉不见底的墨色，
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只稍稍一瞥，就让我遍体生寒。他就是卫庭渊。那个让小儿止啼，
让百官俯首的，九千岁。1.“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死死咬着唇，不敢动。
旁边的婆子狠狠推了我一把，“千岁爷让你抬头，聋了不成！”我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强忍着，慢慢抬起头，
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堪称诡异的笑。“沈尚书真是教了个好女儿，这副样子，
倒是楚楚可怜。”我爹是礼部尚书，最是爱惜颜面，如今却为了巴结权贵，
亲手将女儿送入虎口。我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和恨意，却只能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
卫庭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怎么？不服气？
”我哪敢。我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女……臣女不敢。
”“不敢？”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这世上，还没有本座不敢的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婆子退下。偌大的正厅，瞬间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死寂的空气里，只有我急促的心跳和恐惧的喘息。我以为，我的末日到了。
那些流言里血腥的折磨手段，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我脆弱的神经上凌迟。终于，他缓缓摇动轮椅，
来到我的面前。冰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带着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阴冷，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怕我？”他问，
语气像是闲聊。我点头如捣蒜。“怕就对了。”他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记住这份恐惧，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一步也不许踏出提督府。
”我愣住了。不住在这里，我还能住去哪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松开手，
用一方雪白的帕子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我的手指，淡淡道：“沈家，你是回不去了。
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卫庭渊的人。生或死，都由我说了算。”说完，
他便摇着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厅，留下我一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
前路一片茫然。2.我以为的血腥折磨并没有到来。
卫庭渊把我安置在提督府最东边的一处小院，名唤“思凡居”。院子很精致，亭台楼阁，
花草繁茂，比我在尚书府的闺房还要好上几分。府里的下人都叫我“沈姑娘”，
待我客客气气，每日三餐，锦衣玉食，无一不精。除了没有自由，
我活得像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卫庭渊并不常来。他很忙，作为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
他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和杀不完的人。但每隔三五日，他总会来思凡居坐坐。他什么也不做，
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地看我。看我吃饭，看我看书，看我刺绣，
甚至看我发呆。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笼罩，让我无处可逃，如芒在背。
我每日都活在巨大的恐惧和压抑之中。府里有个叫青儿的小丫鬟负责伺候我，她年纪不大，
心眼却不少，见我对千岁爷没什么用处，便也懒得奉承。一日，我胃口不好，没动几筷子。
她便阴阳怪气地说：“姑娘可得好好吃饭，养好身子。千岁爷最不喜欢病恹恹的人，
上一个不听话的，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我吓得白了脸，
硬是逼着自己把一碗饭都吃了下去。可我的顺从，似乎并不能取悦卫庭渊。那天他来时，
我正在窗下描一幅《寒梅图》。他一声不响地走到我身后，我吓了一跳，手一抖，
一滴浓墨便污了画卷。一幅即将完成的画，就这么毁了。我心中一痛，眼圈瞬间就红了。
“可惜了。”他拿起画，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他要发怒，吓得跪在地上，“千岁爷恕罪，
我不是故意的。”他却没看我，只是盯着那幅画，眼神晦暗不明。“你很喜欢画画？”他问。
我点点头。“以后，这里所有的笔墨纸砚，都随你用。”他说完，便将画卷放下，
转身离开了。我愣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来。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把我囚禁于此，
却又给我最好的东西，他时而阴冷，时而又流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情。
这种捉摸不定的态度，比直接的打骂更让我煎熬。3.一个月后，我迎来了十六岁的生辰。
我从未想过，在这个如同牢笼的地方，还会有人记得我的生辰。那天一早，
青儿就端来一碗长寿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姑娘生辰安康，
这是千岁爷特意吩咐小厨房给您做的。”我看着那碗面，心中五味杂陈。这时，卫庭渊来了。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压抑的玄色蟒袍，而是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衣，衬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
更多了几分病态的俊美。他手里，还破天荒地提着一个食盒。“过来。”他朝我招招手。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精致的桂花糕，是我最爱吃的点心。“尝尝。
”我拿起一块，小口地吃着，甜糯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我却觉得比黄连还苦。“不喜欢？
”他蹙眉。我连忙摇头，“喜欢的，很好吃。”他这才舒展了眉头，
目光落在我有些散乱的鬓发上，“头发乱了。”说着，
他竟从袖中拿出一支雕工精美的梅花簪，俯身过来，想要为我簪上。我吓得浑身一僵，
下意识地便想后退。他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躲什么？”“我……”“过来。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不悦。我不敢再动，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冰冷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柔，甚至有些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那支冰凉的簪子插入我的发髻，
一股冷意顺着头皮传遍四肢百骸。“好了。”他收回手，端详着我，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看。”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他到底想做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快要把我逼疯了。
我宁愿他像传说中那样对我，至少那样，我可以恨得明明白白。4.压抑的日子过得久了，
人是会疯的。我开始策划逃跑。思凡居的院墙很高，但我发现，后院有一棵老槐树，
枝丫刚好伸到了墙外。只要能爬上那棵树，我就有机会翻出去。我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观察，
摸清了巡逻守卫换班的规律。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行动了。
我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借着风雨声的掩护，悄悄溜到后院。风雨很大，
吹得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也掩盖了我攀爬的声音。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衣裙被划破，
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自由的希望就在眼前。只要翻过这堵墙，
我就能逃离这个地狱！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爬上了墙头。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我甚至能闻到外面世界自由而清新的空气。我心中一喜，正准备往下跳——“你要去哪儿？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我身后响起。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我机械地回过头，正对上卫庭渊那双在暗夜里亮得骇人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树下，
就那么仰头看着我，脸上无悲无喜，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
“千岁……爷……”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从墙头摔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入一个冰冷但坚实的怀抱。是卫庭渊，
他竟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接住了我。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是……腿有疾吗？
他将我紧紧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暴怒。“沈念慈，你好大的胆子！
”“我告诉过你，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这里，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想走？”他掐着我的脖子，
将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窒息感瞬间袭来，“可以，除非变成一具尸体，从这里抬出去！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狠戾和疯狂，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我毫不怀疑，
他真的会杀了我。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我错了……千岁爷……我再也不敢了……”我的哭喊和求饶，
似乎让他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了一点。他松开手，我立刻瘫软在地，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狼狈不堪。他重新坐回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带下去，关进地牢，让她好好清醒清醒。”门外，两个侍卫应声而入，
将我拖了下去。那晚的风雨，似乎把整个京城的寒气都带进了东厂的地牢。
5.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我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牢房里，
手脚都被冰冷的铁链锁着。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我开始发烧，浑身滚烫，意识也渐渐模糊。在昏沉中，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卫庭渊掐着我的脖子，眼神狠戾地告诉我，除非死，
否则别想离开。原来，他之前的那些温情，全都是假象。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这种折磨。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束光照了进来，我眯着眼，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卫庭渊。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太医。
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怎么回事？”他问守卫。
守卫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千岁爷，沈姑娘她……绝食了。
”卫庭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手让太医给我诊脉，
自己则摇着轮椅来到我面前。“沈念慈，你想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虚弱地睁开眼，
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是啊，我想死。”我用尽全身力气说，“死在这里，
总比当你的玩物要好。”“玩物？”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得危险，“谁告诉你，
你是我的玩物？”“难道不是吗？”我自嘲地笑，“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见任何人，
像养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养着我，高兴了就来逗弄一下，不高兴了就关进地牢。卫庭渊，
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一个人！”积压已久的恐惧、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死死地盯着他，第一次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的畏惧。他被我的话噎住了，
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念慈。”他怒极反笑，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生生世世都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他的话，像一个恶毒的诅咒，让我不寒而栗。这时，太医诊完脉，
小心翼翼地回禀：“千千岁爷，沈姑娘只是风寒入体，加上心力交瘁，并无大碍。
只是……她腹中……”太医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卫庭渊不耐烦地问：“腹中如何？”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千岁爷恕罪！
沈姑娘她……她……她有喜了！脉象已近两月！”轰——我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瞬间一片空白。有喜了？怎么可能？！卫庭渊他……他不是个太监吗？！6.我猛地抬头，
看向卫庭渊。他也同样震惊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惊愕和……一丝我看不懂的狂喜。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静。
太医和守卫早已吓得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太监”的对食，竟然怀了孕。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滔天大罪！我完了。卫庭渊也完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孩子不是他的。可我被送进提督府后，从未接触过任何外男，
除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让我浑身冰冷。那是一个多月前，
我贪杯多喝了几口他赏的果酒，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当时我并未多想，只当是酒劲太大。如今想来，那酒……我不敢再想下去，
惊恐地看向卫庭渊。他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小腹，像是要将我看穿。“都出去。”他哑着嗓子下令。
太医和守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牢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摇着轮椅，
一点点向我靠近。我怕得要死，不住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孩子……是谁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死死地咬着唇，不说话。
我不能说。我不能承认那个荒唐的夜晚。“说！”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一把扼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不知道！”我疼得哭了出来，“我不知道！不是你的！
肯定不是你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宁愿承认自己与人私通，
也不能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因为那背后的真相，实在太过骇人。他，卫庭渊，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东厂提督……是个假太监。这个秘密一旦暴露，他和我，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只有死路一条。然而，我的否认，却彻底激怒了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暴戾，猛地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地掼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
“不是我的？那你想是谁的？”他欺身而上，将我牢牢地压在身下，冰冷的气息将我包裹，
“沈念慈，你怀着我的孩子，还想着别的男人？”“你疯了！”我惊恐地挣扎，“你放开我！
你是个太监！怎么可能……”我的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他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吻，
不再是之前的试探和克制，而是充满了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和占有。我被他禁锢在怀里，
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一切。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稍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
眼眸赤红，喘息着说：“现在，你还觉得我不能吗？”我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真的不是太监！我撞破了他惊天的秘密。7.其实，我早就该有所怀疑。
在我试图逃跑被抓回来的那个雨夜，他从轮椅上站起来接住我的那一刻，我就该警觉的。
只是当时我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这个细节。而地牢这次的对峙，
只不过是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真正的转折，是在我被从地牢放出来之后。
或许是因为我怀了孕，卫庭渊没有再为难我。他把我从地牢里抱回了思凡居，
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为我调理身体，各种珍稀的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我的院子。
府里的下人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个个恭敬得像是伺候祖宗。
青儿更是整日里围着我，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未来的小主子”。卫庭渊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再对我冷言冷语，虽然依旧霸道，但眉眼间却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