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赌坊里,最近开了个新盘口。赌注不是哪家斗鸡能赢,
而是那个背着两把杀猪刀的村妇,到底能在相府门口骂街骂几天。“这娘们儿疯了吧?
那可是当朝宰相府!新姑爷是今科状元!”“嘿,你懂个屁。
昨儿个少林寺的悟能大师去降妖除魔,结果被那村妇一巴掌扇得找不到北,
现在正蹲在人家摊位前帮忙剃猪毛呢。”悟能大师很委屈。
他本以为这是个“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苦情戏,想去劝那妇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结果那妇人反手掏出一本比城墙砖还厚的账本,指着状元郎的鼻子问:“刘青云,
当初你进京赶考,偷了我家三头老母猪的钱,按九出十三归算,你现在连底裤都是老娘的!
”悟能这才明白,这哪里是弃妇寻夫?这分明是债主上门,
要把这状元郎当猪肉给斤斤计较地卖了!且看这杀猪女将军,如何把这满朝文武,
当成圈里的猪,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1大明弘治年间的京城,
今儿个热闹得跟炸了窝的蚂蜂窝似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动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或者是哪家财主正在搞“撒钱扶贫”的大型慈善活动。
其实都不是,是今科状元郎刘青云正在跨马游街。这刘青云长得确实人模狗样,面白无须,
身穿大红袍,头戴乌纱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不停地向两边的百姓挥手致意。那架势,
像极了刚打了胜仗回朝的大将军——虽然他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
手里拿过最重的东西也就是那支湖州产的狼毫笔。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里,
挤满了看热闹的闲汉和怀春的少女。“哎哟,这状元郎长得真俊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听说已经被当朝宰相王大人榜下捉婿了,今晚就要洞房花烛,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在这一片嘈杂的赞美声中,路边一个卖烧饼的摊位上,坐着个光头和尚。这和尚法号悟能,
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核桃大的佛珠,
看着不像出家人,倒像是个刚从梁山上下来考察业务的土匪。悟能手里抓着两个大肉包子,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阿弥陀佛,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
读两本书就能骑大马娶媳妇,洒家练了二十年铁头功,到现在连个尼姑庵的门都敲不开,
真是天理何在。”正当悟能感叹命运不公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腰间别着一把油光锃亮的杀猪刀的妇人,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
硬生生地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出来。这妇人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绝对算得上五官端正,
只是那皮肤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悟能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的杀气。
她手里没拿手帕,也没拿鲜花,而是拎着一只刚褪了毛、白白净净的猪头。
“吁——”状元郎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猪头吓了一跳,前蹄扬起,
差点把背上的文曲星给掀下来。刘青云惊魂未定,扶正了乌纱帽,定睛一看,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表情,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翠……翠花?
”铁翠花——也就是这位提着猪头的妇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相公,
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今儿个大喜,俺特意从老家赶来,给你送个猪头,祝你以后在官场上,
能像这猪头一样,皮糙肉厚,怎么煮都不烂。”全场死寂。
悟能手里的肉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牛眼,心里暗道:好家伙,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来送终的啊!这妇人身上的杀气,
比少林寺达摩院首座还要浓烈三分,这状元郎今儿个怕是要变成“状元郎肉丸子”了。
刘青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又想起了宰相府的威严,
当即把心一横,决定来个“战略性失忆”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大声喝道:“哪里来的疯妇!本官乃是圣上钦点的状元,何曾认得你这等粗鄙之人?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坏了本官的清誉!”铁翠花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放这个屁。她把猪头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了三跳。“不认识是吧?行。”铁翠花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
那算盘是铁做的,看着比她的杀猪刀还要沉。“刘青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糟糠之妻,毕竟你现在是宰相府的乘龙快婿,身份金贵,
就像那镀了金的马桶,确实不能再装咱家的泔水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悟能更是乐得直拍大腿:“妙啊!镀金马桶,这比喻,通透!
”刘青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粗俗!”“粗俗?”铁翠花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发出清脆的响声,“咱们还是来谈谈高雅的吧。比如,银子。”2铁翠花站在路中间,
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杆插在边疆城头的军旗。她左手叉腰,右手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
那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发出的声音如同两军阵前的急促战鼓,听得人心惊肉跳。
“弘治十年,你进京赶考,路费盘缠一共三十两纹银。这钱是我杀了两头年猪,
外加卖了嫁妆里的金镯子凑的。按九出十三归的利息算,到现在是……”“弘治十一年,
你来信说京城纸贵,要买书买笔,我又给你寄了二十两。这钱是我起早贪黑,
给隔壁王二麻子家杀猪、给李大嘴家骟驴赚来的血汗钱。利息照旧……”“弘治十二年,
你说要打点考官……哦不对,是结交文友,又要了五十两。
这回我可是把家里的老房子都抵押了。”铁翠花每报出一笔账,就往前走一步。
刘青云骑在马上,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猛虎逼到了悬崖边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把那身大红袍都快浸湿了。“住口!住口!”刘青云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泼妇,
满口铜臭!我读书人的事,岂能用金钱来衡量?待我日后飞黄腾达,自然会……会补偿你!
”“补偿?”铁翠花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怎么补偿?是用你那宰相老丈人的权势,
还是用你这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刘青云,
老娘今天不是来求你回心转意的。你这种男人,就像是掉进茅坑里的烧饼,
捡起来洗洗都嫌臭。我今天是来清算的!”“一共是一千三百八十两纹银!
”铁翠花把算盘往空中一举,大声宣布:“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这状元郎的皮剥下来,
做成灯笼挂在城门口,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就叫‘负心汉牌’长明灯!
”周围的百姓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好!骂得好!”“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状元郎也不能赖账啊!”悟能和尚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
手里的半个包子都忘了吃。他虽然是个出家人,但最恨这种始乱终弃的小白脸。“阿弥陀佛,
这女施主虽然杀气重了点,但道理讲得是真硬气啊。”悟能摸了摸光头,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刘青云毕竟是官身,这妇人怕是要吃亏。”果然,刘青云见软的不行,
便使了个眼色。负责护送状元游街的几个衙役立刻心领神会,抽出腰刀,
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大胆刁妇!竟敢冲撞状元仪仗,还要勒索朝廷命官!来人,
给我拿下!”衙役头子一声令下,四五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就扑了上去。刘青云松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翠花啊翠花,你杀猪是一把好手,
但这京城可不是咱们那个小山村,这里讲的是权势,是王法!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只见铁翠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形微微一侧,
避开了当头劈来的一刀。紧接着,她手里的算盘像是一块板砖,
狠狠地拍在了那个衙役的脸上。“啪!”那衙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脸上印着整整齐齐的算盘珠子印,看着颇为喜感。紧接着,
铁翠花脚下一滑,身法诡异得像是一条泥鳅,瞬间钻进了人群。“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剩下的几个衙役全都躺在了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
一个个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铁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就这?
还没我家那头三百斤的公猪难对付。那公猪急了还会咬人呢,你们连咬人都不会。
”3悟能和尚终于坐不住了。作为一名立志要成为一代宗师的武痴,他看出来了,
这妇人用的根本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法,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杀人技!
那种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的狠辣,绝对不是杀猪能练出来的,除非她杀的是成精的猪妖。
“阿弥陀佛!女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悟能大喝一声,把手里的包子往天上一抛,
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从烧饼摊上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铁翠花和刘青云中间。
他双手合十,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沉声说道:“这位女施主,
虽然这位状元郎有错在先,但你当街行凶,殴打官差,这可是重罪。不如看在贫僧的面子上,
暂且罢手,有话好好说。”铁翠花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胖和尚,
眉头微皱:“你谁啊?这状元郎是你私生子?”悟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休得胡言!
贫僧乃少林寺俗家弟子悟能,路见不平……”“路见不平你个大头鬼!
”铁翠花不耐烦地打断他,“刚才他让人砍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
现在我占上风了你出来装好人?你这和尚,心眼比藕还多!”悟能被怼得哑口无言,
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泼妇!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贫僧不客气了!看招,
少林罗汉拳!”说完,悟能拉开架势,一拳带着呼呼风声,直奔铁翠花面门而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要是打实了,估计能把牛头打爆。刘青云在马上看得大喜:“大师好功夫!
快,把这疯妇拿下,本官重重有赏!”铁翠花冷哼一声:“花拳绣腿。”她不退反进,
身子猛地向下一矮,避开拳锋,同时手中的杀猪刀——哦不,
现在她手里拿的是算盘——顺势向上一撩。这一招,在兵法里叫“攻其必救”,
在杀猪界叫“掏心窝子”悟能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上就挨了重重一下。“咔嚓!
”他引以为傲的铁头功虽然防住了骨折,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眼冒金星,
舌头差点被自己咬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铁翠花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走你!”悟能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正好撞在刘青云的马腿上。
那马受了惊,稀溜溜一声长嘶,前蹄乱蹬。刘青云这回再也坐不住了,
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官帽都滚到了臭水沟里。“哎哟!我的腰!我的腿!
”刘青云趴在地上惨叫。铁翠花走过去,一脚踩在刘青云的背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刚爬起来、一脸懵逼的悟能:“大师,还要打吗?
我这还有一招‘剔骨刀法’没用呢,专门治各种不服。”悟能摸着肿起老高的下巴,
看着铁翠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打了个寒颤。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刚才那几下,
这妇人明显是留了手的。要是她手里拿的是刀,自己现在估计已经去西天见佛祖了。
这哪里是村妇啊,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母老虎!悟能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武功盖世,贫僧佩服!
刚才贫僧是被猪油蒙了心,没看清局势。这状元郎欠债不还,确实该打!
贫僧这就帮您按住他!”说完,悟能二话不说,冲上去按住刘青云的胳膊,
大义凛然地喊道:“刘施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是赶紧掏钱吧,
不然贫僧都保不住你!
青云:“……”围观群众:“……”4刘青云最后是被宰相府的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去的。
铁翠花并没有急着追进去。她知道,相府门槛高,硬闯是不明智的。
她是来求财顺便报仇的,不是来送死的。于是,她在相府对面的大街上,租了个摊位。
第二天一早,相府的大门刚打开,管家王福就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只见相府对面,
挂起了一条红底黑字的巨大横幅,上面写着两行大字:“状元郎刘青云,抛妻弃子,
欠债不还!”“现杀活猪,以此抵债,童叟无欺!”横幅下面,铁翠花系着围裙,
手持两把杀猪刀,正在熟练地分解半扇猪肉。那个昨天还帮着状元郎说话的胖和尚悟能,
此刻正蹲在旁边,卖力地吆喝着:“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的‘状元猪’!
吃了能考状元,还能治负心病!买一斤送二两,再送状元郎风流韵事一段!
”王福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带着一帮家丁冲了出来:“大胆!竟敢在相府门口撒野!
还不快滚!”铁翠花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咣”的一声,吓得王福哆嗦了一下。“撒野?
”铁翠花擦了擦手上的油,“我是正经生意人,在这里摆摊是交了摊位费的。怎么,
相府还要管老百姓在哪儿卖肉不成?大明律哪条规定了相府门口不能卖猪肉?
”“你……你这是有辱斯文!”王福指着横幅骂道。“斯文?”铁翠花冷笑,
“你家姑爷欠我一千三百八十两银子不还,这就叫斯文?我杀猪卖肉赚钱养家,
这就叫辱没斯文?王管家,你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王福一挥手:“给我砸!
把这摊子给我砸了!”十几个家丁举着棍棒冲了上来。铁翠花不慌不忙,
对旁边的悟能说:“和尚,看好了,这一招叫‘诱敌深入’。”说完,
她抓起案板上的一把猪大肠,像甩鞭子一样甩了出去。那油腻腻、滑溜溜的猪大肠,
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家丁的脖子。铁翠花用力一拉,
那家丁就被拽得飞了过来,正好撞倒了后面的两个人。紧接着,铁翠花抓起一把猪血旺,
当成暗器撒了出去。“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暗器!好腥!”家丁们乱作一团。
悟能看得目瞪口呆:“女施主,这……这也是兵法?”“万物皆兵。”铁翠花淡淡地说,
“在战场上,只要能杀敌,屎都能当武器,何况是猪血。”她随手抄起一根猪腿骨,
如同虎入羊群,左突右冲。那根猪骨头在她手里,比少林棍还要威猛,打得家丁们哭爹喊娘,
抱头鼠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相府门口就躺了一地的人。铁翠花踩着王福的胸口,
用杀猪刀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欠债还钱。今儿个不给钱,
明儿个我就把这猪肉摊摆到金銮殿门口去!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相府的脸皮厚,
还是我的杀猪刀快!”5相府内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当朝宰相王安石化名,
非宋朝那位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青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额头上缠着纱布,那是昨天摔的。“废物!”王宰相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当响,
“连个乡下妇人都处理不好,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现在全京城都在看我们王家的笑话!
”“岳父大人息怒!”刘青云磕头如捣蒜,“那妇人……那妇人是个疯子!
她……她还会妖法!”“妖法个屁!”王宰相骂道,“管家都说了,那是武功!
还是高深的武功!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娶了个母夜叉都不知道!”这时,
王家大小姐王婉儿哭哭啼啼地走了出来:“爹,女儿不依!这还没拜堂呢,
就被人家堵着门口骂,以后女儿还怎么见人啊!这婚我不结了!”“胡闹!
”王宰相瞪了女儿一眼,“圣旨已下,岂是儿戏?现在退婚,那就是抗旨!”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怒火:“福伯,去,把那妇人叫进来。不就是钱吗?给她!只要能把这瘟神送走,
多少钱都行!”片刻之后,铁翠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相府大厅。悟能像个跟班一样,
扛着那把巨大的杀猪刀跟在后面。铁翠花也不行礼,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翘起了二郎腿。“王大人,幸会。”王宰相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妇人,心中暗暗吃惊。
这气度,这定力,哪里像个村妇?倒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一千三百八十两,是吧?
”王宰相冷冷地说,“福伯,去账房支两千两银票给她。多出来的,算是赏你的。拿了钱,
立刻滚出京城,永远不许再出现!”刘青云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心想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噩梦了。谁知,铁翠花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王大人,
那是昨天的价。今天的价,变了。”“你什么意思?坐地起价?”王宰相怒道。“非也。
”铁翠花慢条斯理地说,“昨天那是讨债,今天是谈生意。
”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刘青云:“这货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个状元,皮囊也不错,
还能写两笔酸诗。我养了他十年,供他吃供他喝,这叫‘风险投资’。
现在他上市了……哦不,是中举了,成了你们王家的女婿,这叫‘资产重组’。
”铁翠花用一种看货物的眼神看着刘青云:“既然是资产重组,那就得按市场价来。
我也不多要,一口价,五万两。”“五万两?!”刘青云尖叫起来,“你疯了!
我哪值五万两!”铁翠花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你不值啊?但在王大人眼里,
相府的面子、抗旨的罪名,难道还不值五万两吗?”她转头看向王宰相,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王大人,您是明白人。五万两,买断我和他十年的恩怨,
外加一张休书。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是飞黄腾达还是抄家灭族,
都跟我铁翠花没半个铜板的关系。这笔买卖,您不亏。”王宰相死死地盯着铁翠花,良久,
突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风险投资!好一个资产重组!没想到市井之中,
竟有你这等奇女子!”他大手一挥:“给钱!写休书!”铁翠花接过厚厚的一叠银票,
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然后她从腰间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休书,扔到刘青云脸上。
“签了吧,前夫哥。”刘青云颤抖着手签了字。铁翠花吹了吹墨迹,站起身,
对悟能招了招手:“和尚,走了。今晚请你吃顿好的,咱们去京城最好的酒楼,
点一桌全素宴!”走到门口,铁翠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青云,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刘青云,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呵,这相府的水,
可比边疆的血还要深。好自为之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相府大门,
背影潇洒得像个刚刚打完胜仗、卸甲归田的英雄。只留下刘青云跪在地上,看着那张休书,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比状元头衔更重要的东西。6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铁翠花面前摆着一只烧鸡、一肘子酱肉、一盘清蒸鲈鱼,
还有一坛子陈年女儿红。她吃相并不斯文,甚至可以说有些豪迈。一只鸡腿在她手里,
两口就只剩下了骨头。悟能和尚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盆素面,还有几碟子豆腐干。
他看着铁翠花怀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又看了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女施主,贫僧有一事不明。”铁翠花头也不抬,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有屁快放。”悟能放下筷子,双手合十,一脸纠结。
“那刘青云虽是个负心汉,但好歹也是你曾经的……那个啥。你把他卖了五万两,这心里,
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那个啥?”铁翠花停下了筷子。她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和尚,你养过猪吗?”悟能摇摇头:“贫僧自幼在少林寺长大,
只养过花草。”“养猪有个讲究。”铁翠花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若是那猪得了瘟病,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你是把它留在圈里等着它死,
还是趁着它还有口气,赶紧拉到集市上卖个好价钱?”悟能愣住了。
“刘青云就是那头得了瘟病的猪。”铁翠花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心已经烂了。留在身边,不仅恶心自己,还得搭上米粮。倒不如趁着他现在皮毛光亮,
还有个状元郎的名头,卖给相府。”“这叫‘止损’。”“再说了,这五万两银子,
能给边关死去的弟兄们买多少烧纸?能给伤残的老兵置办多少亩良田?
”悟能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满身油烟味的妇人,
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子比方丈还要通透的禅意。“阿弥陀佛。”悟能由衷地赞叹道。
“女施主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是在超度众生啊。”与此同时,宰相府。原本喜庆的红灯笼,
此刻在刘青云眼里,却像是催命的鬼火。洞房花烛夜。没有温存,没有甜蜜。
新娘子王婉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镶金的马鞭,正一脸嫌弃地看着站在地当中的刘青云。
“跪下。”王婉儿的声音娇滴滴的,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刘青云身子一僵。
“娘子,这……这不合礼数吧?我是状元,是朝廷命官……”“啪!
”一鞭子抽在了刘青云的脚边,昂贵的地毯上瞬间多了一道痕迹。“状元?
”王婉儿嗤笑一声,站起身,围着刘青云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刚买回来的古董。
“你是我爹花了五万两银子买回来的。五万两啊!你知道五万两能买多少个听话的面首吗?
”“在相府,你就是个物件。”“让你跪,你就得跪。让你叫,你就得叫。
”刘青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他想起了铁翠花。那个女人虽然粗鲁,
虽然杀猪,但她在家里,从来都是把最好的肉留给他吃,冬天怕他冷,夏天怕他热。可现在,
那个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拿着五万两银子,潇洒地走了。而他,成了这相府里的一条狗。
“还不跪?”王婉儿眉毛一竖,扬起鞭子就要打。“扑通。”刘青云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韩信受胯下之辱,
这是勾践卧薪尝胆。只要忍过这一时,等他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掌握了实权,这些人,
统统都要付出代价!王婉儿满意地笑了。她伸出脚,那双绣着鸳鸯的绣花鞋,
轻轻挑起了刘青云的下巴。“这就对了。以后记住了,在这个家里,
你连那条看门的黄狗都不如。”“因为那条狗,没花钱。”7夜深了。京城西郊,悦来客栈。
铁翠花和悟能包下了后院的两间上房。悟能的呼噜声震天响,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
跟打雷似的。铁翠花却没睡。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正在细细地磨着那把杀猪刀。“霍霍……霍霍……”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突然,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那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虽然很轻,
轻得就像是一只野猫路过,但铁翠花的手还是停住了。她在边关守了十年。
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三次。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那是“夜不收”——也就是探子,